要知道张鹤龄兄弟的家产足足有上千万两银子,之前刘健他们可是答应了他,张鹤龄兄弟的家产要分一半给他的,那就是足足五百万两银子,哪怕折现后没有那么多,但也有三百万两以上了。
而韩文他们搞这么多,无非就是要断了他的财源,让他无法支付亲军的粮饷,可现在张鹤龄兄弟那边的银子就顶得上他过去一年多的内帑收入,这是韩文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到时候韩文他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保住张鹤龄兄弟,只要张鹤龄兄弟不被抄家,他自然也就拿不到银子,一个则是反对他拿张鹤龄兄弟一半的家产。
前者嘛,韩文他们的名声肯定也要跟着臭不可闻,毕竟韩文他们这些人能够团结在一起就是因为张鹤龄兄弟,现在要是保张鹤龄兄弟,那就好玩了,也不知道韩文他们会被天下文人骂成什么样。
后者嘛,那韩文他们就要和刘健他们好好较量一下了,这件事情是刘健他们答应他的,他就不信刘健他们敢放他鸽子,他只是暂时不插手朝政,又不是死了。
刘健他们能够凭借少数人和大多数文官抗衡,靠的就是司礼监的支持,要是司礼监不支持他们,他们就可以告老还乡了。
不就是给别人找麻烦嘛,说得好像谁不会一样,他作为皇帝,在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之前,他对文官们的压制力可是很强的,毕竟多做多错,那些文官做的事情多了,总能揪到他们的小辫子。
“奴婢这就去做。”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躬身应道,虽然他看不透朱厚照的打算,不过这个和他没有关系,他要做的就是听朱厚照的话。
……
兵仗局。
炼铁工坊。
一个大水池前,阮明和张峻几人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水面。
“阮兄,你说这次能不能成啊?”
看着浑浊的水池,张峻眉头微皱,他们已经试了一年多了,使用了很多的材料,结果还是有点强差人意,明煤里的硫黄始终去不尽,虽然炼制出来的铁已经好了很多,但距离他们想要的效果却是差了不少。
第74章 感觉像是吃屎了!
要知道朱厚照给阮明的许诺是工部虞衡郎,正儿八经的六部堂官,按照开国太祖留下的祖制,六部堂官必须是科举出身。
如果朱厚照想要让他们进入六部,那就必须打破祖制,哪怕朱厚照是皇帝,想要打破祖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满朝文武都不会让朱厚照轻易打破祖制的。
所以他们想要得到朱厚照许诺的工部虞衡郎,至少要拿出朱厚照满意的东西,要不然朱厚照是不可能扛着满朝文武的压力让他们进入六部的。
“尽人事听天命吧。”
听到张峻的话,阮明摇了摇头道,他们的炉子倒是设计好了,但煤的火力始终不够,而且蕴含的硫黄还有很多,虽然炼出来的钢铁比以前好了不少,可还是不能让他们满意,就现在的成果,他们根本不敢拿去给朱厚照看。
“阮兄,你说我们的办法是不是有纰漏啊?”
看着水面,张峻皱眉道:“之前我们都是等这些煤自己晾干的,要不试试把这些煤用窑洞炼一下?”
“这个倒是可以。”
闻言,阮明点了点头,无非就是找人砌一个窑洞罢了,反正工坊里很多人都无事可做,就算失败了,那也就浪费一点时间罢了。
…
另一边,随着东厂的暗探不断散播消息,原本沉寂了四个多月的张鹤龄兄弟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而韩文等人也不好过,被整个京城的百姓文人指着鼻子骂,毕竟这件事本就是韩文等人炒作起来的,说什么要为百姓讨回公道,结果现在却和张鹤龄兄弟狼狈为奸了。
………
清风楼。
一座雅静的庭院中,韩文和焦芳等人齐聚一堂,只不过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无比。
“韩兄,这件事是不是你们清流搞的鬼?”
焦芳一脸不满道:“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其实这件事刚传开的时候,他就让人去查了,结果查了两天后,他发现这件事情是从酒馆里传出来的,而且在传的人也都是一些落魄秀才和坊间百姓。
“我怎么可能现在做这种事情?”
听到焦芳的话,韩文也不满道:“你别血口喷人。”
说实在的,他现在也一肚子火,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发生这种事情了,更重要的是,连他们清流一派的人都被拖下了水。
要知道他们清流一派最看重的就是名声,现在很多依附在他这边的官员已经对他很不满了,要是不能解决这件事情,他以后还有什么资格当这个清流领袖。
“韩兄、焦兄,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察觉到韩文和焦芳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礼部侍郎刘春连忙打圆场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此事。”
怎么解决?
听到刘春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这件事情其实很棘手,因为这件事关系到太后张氏,如果是平时,那么他们还不会太过在意,毕竟后宫不得参政是祖训。
可现在他们正和朱厚照较劲,要是这时候张氏出来捣乱的话,那么他们都得麻爪,毕竟张氏的地位太特殊,他们可以弹劾朱厚照,但他们却很难弹劾张氏。
因为弹劾了也没用,朱厚照是儿子,他们总不能要求朱厚照去治张氏的罪不是,大明讲究忠孝,他们要是敢逼着朱厚照不孝,那么朱厚照就是反手把他们全砍了,那也没人会说朱厚照的不对。
“你们说这件事是谁搞出来?”
沉默了许久后,许进开口说道:“我们这边的人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蠢事才对。”
之前他们和刘健几人达成协议后,便让下面的人收手,不再炒作张鹤龄的事情,现在他们这边的人应该不敢违背他们的意思才对。
“这件事会不会是陛下做的?”
这时,一旁的陆完开口说道:“照现在的局势来看,要是太后掺和进来,陛下得到的好处最大。”
“应该不会吧。”
闻言,屠勋皱了皱眉道:“张鹤龄兄弟是陛下的亲娘舅,要是连自己的亲娘舅都保不住,陛下的脸上也不好看啊。”
“如果不是陛下的话,那就是刘健他们了。”
听到这话,焦芳摇了摇头道:“要是我们和陛下真的死磕的话,那么刘健他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朝堂上没有永恒的盟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他们和朱厚照闹得越僵,刘健他们获得的好处就越大,因为朱厚照也是得找帮手的,到时候刘健他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我们去找刘健他们问一下吧。”
闻言,韩文开口说道:“这件事情不容刘健他们坐收渔利。”
他们针对朱厚照就是不想皇帝再次威压天下,要知道在明初四大案爆发的时候,文官如同蝼蚁,单单被牵连的官员和家属便达十万之巨。
自古以来,就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哪怕同样屠戮功臣的刘邦也没有朱元璋这么狠,所以没人想让皇权再次强大。
若这件事是刘健他们做的,那么刘健他们就是背叛天下文官的罪人,这朝堂上将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因为这完全是要致所有文官于死地。
………
刘宅。
“老爷,韩阁老和焦阁老来访。”
庭院中,正坐在摇椅上休息的刘健被下人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睛后,刘健摆了摆手道:“请他们去大堂吧。”
对于韩文他们的来意,他也同样清楚,这次的事情已经传了这么多天,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恰好今天休沐,韩文他们过来找他,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想到张鹤龄兄弟的案子,刘健只感觉自己像是吃了屎一样,为了这两兄弟的事情,他变成了过街老鼠,几乎人人喊打,好不容易停歇了几个月,没想到这件事又被翻出来了。
不过想到韩文他们现在也跟他一样被骂,刘健又觉得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一样舒坦,当初韩文他们往他身上泼脏水的时候,估计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吧。
第75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大堂中,韩文两人和刘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他们是来问事的,不是来问罪的,要是一上来就直接问,反倒显得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过了好一会后,韩文才进入了正题:“刘兄,不知张鹤龄兄弟的事情,你怎么看?”
“此事不是我们做的。”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摇了摇头道:“估计是陛下做的。”
“陛下做的?”
闻言,韩文不由一愣,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本以为刘健会糊弄一下,没想到刘健竟然直接说是朱厚照干的。
“刘兄,陛下应该没有这个动机吧。”
收回了思绪后,韩文开口问道,说实在的,他不觉得朱厚照有这个动机,这件事闹到最后,难做的还是朱厚照,毕竟张鹤龄兄弟是侯爵,只有朱厚照有权力判张鹤龄兄弟的罪。
“之前我们答应过陛下,张鹤龄兄弟的家产在抄家之后,其中一半要进内帑。”
刘健摇了摇头:“你们最近一直动用国库,估计陛下也猜到了你们的打算,所以打算用张鹤龄兄弟的家产来填补内帑的消耗。”
“刘兄,你们怎么可以答应这种事情!”
听到刘健的话,韩文只觉得牙疼,这都什么事啊,他们辛辛苦苦才想出各种开支将国库清空了,如果朱厚照真的拿到张鹤龄兄弟的家产,那么他们之前的忙碌就成了一个笑话。
要知道张鹤龄兄弟的家产足足有上千万两,一半就是五百万两,而之前内帑一年的收入也不过是两百多万两罢了,这五百万两就是以往内帑两年的收入了。
如果朱厚照得到这笔银子的话,他们之前的努力就没用了,因为他们拖欠亲军粮饷不可能一直拖着不给,最多拖个一年半载就得还给朱厚照,内帑的拖欠也同样不可能一直拖。
因为朝廷的开支都是固定的,像修缮黄河堤坝这种事情不是年年都有的,今年拨款修缮了,明年就不能再以这个理由拨款了,到时候国库有了盈余,那就得将拖欠的还给朱厚照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拨了款的话,那么今后几年,一旦黄河再出现决堤之事,那么朱厚照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而且拨的款越多,那么留下的隐患就越大,到那时,他们这些拨款的人也讨不了好。
“这个也没办法。”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幽幽道:“之前张鹤龄兄弟的事情闹得那么凶,我们也只能求助陛下了。”
被刘健不软不硬地点了一下,韩文也只能尴尬一笑,当初就是他们暗中鼓动京城的读书人去骂刘健几人的,现在报应来了。
“刘兄,此事能不能想办法继续拖下去?”
不过想归想,韩文还是开口问道,这件事是刘健他们答应朱厚照的,要是刘健他们不同意继续拖下去,那么这件事情就没有解决的办法。
欺君之罪可是死罪,哪怕这件事情没有白纸黑字地落墨,可朱厚照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就像他们用各种办法清空国库一样,哪怕是知道他们的打算,朱厚照也没有让司礼监驳回他们的奏本,那是因为朱厚照知道规矩的重要性。
现在他们也不能坏了规矩,事情是刘健他们答应朱厚照的,要是他们敢先坏规矩,朱厚照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无赖,作为皇帝,朱厚照有的是手段可以折腾他们。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件事情继续拖下去,只要张鹤龄兄弟不被治罪,那么他们就不会被抄家,而朱厚照也就拿不到张鹤龄兄弟的家产。
“这个是你们的事情。”
听到韩文的话,刘健淡淡道:“我们能够不给你们捣乱,已经是看在所有人的利益上,此事要怎么解决,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虽然他不会从中捣乱,不过他也没蠢到要给韩文他们背锅的程度,当初韩文他们往他身上泼脏水的时候可没有留情,现在他可不会当冤大头。
闻言,韩文和焦芳也没有多说什么,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和刘健几人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只不过在阻止朱厚照重新掌权的这件事情上,刘健他们选择了袖手旁观罢了。
又和刘健客套了几句后,韩文和焦芳才起身告辞离去,对于他们来说,这次能够知道是朱厚照在暗中搞事已经很不错了。
…
韩宅。
韩文和焦芳两人端着茶杯,谁都没有说话,只不过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样阴沉,虽然已经知道是朱厚照在暗中搞事,不过他们还真没办法奈何得了朱厚照,
因为朱厚照行的是阳谋,当初张鹤龄兄弟的事情是他们炒作起来的,朱厚照只不过把他们对付刘健几人的手段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罢了。
“焦兄,要不你们把这件事情扛了吧。”
过了许久后,韩文才放下茶杯,声音低沉道,和他们清流不一样,焦芳他们本就不太在乎名声,就算名声再臭一点也就那样。
“韩兄,明人不说暗话,扛下这件事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听到韩文的话,焦芳淡淡道:“陛下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我们说不定也会跟着倒霉。”
虽然他确实不太在意名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过对于他来说,只有足够的好处才能让他付出代价,要是没有好处,那他才懒得背这口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