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们来说,一年收入能有三成落到他们自己的兜里,那就不错了,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没有这么多,如果他们家族的隐田被清丈出来的话,那么他们别说三成了,能够不亏本就不错了。
“那王兄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王永的话,项越摇了摇头道:“难道我们真要和刘春翻脸?”
虽然他们已经开始在各地布局了,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和刘春翻脸,毕竟刘春代表的是皇帝。
作为巡抚,刘春不说拥有先斩后奏之权,可当场拿下几个尚书侍郎,那也是轻轻松松的,面对这种级别的官员,他们也害怕啊。
“不敢翻脸那就乖乖认怂。”
闻言,周元摇了摇头道:“不过认怂的代价,你们承受得起吗?”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如果认怂的代价可以承受,他们也不至于跟刘春死扛了,毕竟刘春现在就是一个铁疙瘩,完全的软硬不吃,偏偏他们还不能杀刘春,跟刘春死扛的话,他们肯定是吃亏的。
“那就按照之前商议的去做吧。”
沉默了许久后,归泰达开口说道:“只要毁了那些鱼鳞册,刘春就算想要清丈所有田地,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就是他们为刘春准备的接风宴,只要毁了鱼鳞册,那么刘春想要清丈田地,就需要派人一点点去测量了,而南直隶这么大,想要全部测量,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巡抚衙门。
夜色下,一队队京营士卒在衙门中不断巡逻,书房中,刘春翻看着从南京户部搬来的档案,看着档案,刘春轻轻揉了揉额头,这清丈田地需要整理的档案太多了,哪怕他已经从京师带了几十个熟练吏员,也无法轻易整理完成。
“老爷,已经很晚了,该歇息了。”
这时候,一旁的刘四低声说道:“床榻已经让人备好了。”
“嗯。”
闻言,刘春点了点头,扭头吹灭了蜡烛,这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完,没必要太拼命。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整个衙门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一队队的京营士卒手持火把四处巡逻。
在巡抚衙门的西厢房,一间摆放着数以百计鱼鳞册的房间中,地板突然陷了下去,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房间中。
“动作快点。”
洞里,几十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提着一桶桶的东西,为首的蒙面人低声道:“要是被人发现,那我们就得死在这里了。”
“是。”
听到这话,其他人纷纷点头,然后钻出了洞口,将手中桶里的东西泼在鱼鳞册上,另外几个蒙面人则是轻轻打开了房门,见没有人巡逻,便钻入了另一个房间,将桶里的东西泼进房间。
没过多久,一道冲天而起的火光惊动了整个巡抚衙门,整个衙门瞬间陷入了一片惊慌之中。
“走水了!”
“快救火!”
“先保护巡抚离开!”
一时间,整个衙门的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有的想要救火,有的想要去救刘春。
“老爷,失火了!”
正在沉睡的刘春突然听到刘四的喊声,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急匆匆披上衣服后,刘春皱眉道:“怎么啦?”
“老爷,西厢房着火了。”
听到刘春的话,刘四连忙说道:“我们快跑吧。”
西厢房失火了?
闻言,刘春的脸色瞬间难看无比,因为他之前从南京户部搬来的鱼鳞册和档案都放在了西厢房那边。
“那些京营士卒都是废物吗?”
下一刻,刘春咬牙切齿道:“我不是让他们轮流巡视整个巡抚衙门了吗?”
因为他也知道这些鱼鳞册和档案的重要性,所以他早就安排了京营的士卒巡视整个衙门,连衙门外都有安排人马戒严,除非调动大军围攻,否则休想攻入巡抚衙门,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老爷,我们先离开吧。”
听到刘春的话,刘四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连忙说道:“要是火焰蔓延过来,我们就危险了。”
“走吧。”
刘春脸色阴沉道,虽然气愤西厢房那边的鱼鳞册和档案被烧,不过他也知道,要是等火焰蔓延过来,他连性命都有危险。
…
在巡抚衙门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上,归泰达等人遥望着巡抚衙门的方向,衙门上空的半片天都被火焰照红了。
“看来我们成功了。”
巡抚衙门中的火焰,归泰达眼睛微眯,为了对付刘春,他们早就在十几天前就在巡抚衙门下挖出几条地下通道。
因为他们早就猜到了,刘春来南京后,肯定会住在这里,而且也必定会把户部的档案和鱼鳞册都搬进巡抚衙门的。
毕竟巡抚衙门离六部衙门有点远,刘春不可能每天浪费大量的时间在赶路上,而且刘春也不太相信南京六部那些官员。
至于为什么不在刘春赶到南京之前将鱼鳞册和档案毁掉,那是因为南京户部那些官员不同意,这些东西要是在刘春到达之前毁掉,那些南京户部官员肯定免不了一个包庇之罪。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刘巡抚要怎么办了。”
一旁的项越神色平静道:“这南直隶是我们的地盘,我倒想看看刘春能玩出什么花样。”
现在户部留下来的鱼鳞册和档案已经毁了,那么刘春就只能去各地县衙找那些最近几年的鱼鳞册核对,而那些鱼鳞册早就被他们改过了,所以刘春想要清丈田地的话,那就只能派人一点点去测量。
不过南直隶是他们的地盘,刘春的人想要安安稳稳测量田地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们给这些人找一下麻烦,这些人就别想做成事。
闻言,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只需要拖延刘春的人测量田地,那刘春迟早要和他们谈的,毕竟刘春不可能一直呆在南直隶。
………
另一边,上百京营士卒忙活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色大亮,才终于将大火扑灭。
“巡抚,失火的原因已经查出来了。”
张仑来到刘春的身旁,拱手道:“在西厢房的地下找到了一条地道,地道通往西边的一座民宅,民宅已经人去楼空,应该是那些豪门士族所为。”
“地道吗?”
闻言,刘春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人倒是有心了,没摘了我的脑袋。”
之前他还气愤京营那些士卒懒散,连巡逻都做不好,不过现在看来,是那些人的手段太高超了,毕竟谁能想到那些豪门士族会提前在巡抚衙门下方挖地道呢。
“巡抚,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刘春的话,张仑开口问道,没了这些鱼鳞册,他们只能一点点去测量了,毕竟地方县衙留存的鱼鳞册都只有最近几年的,不可能有上百年前的鱼鳞册留存。
“各地卫所的精锐汇集得如何?”
听到这话,刘春开口问道,虽然被那些豪门士族摆了一道,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办法了。
“巡抚,已经有二十八个卫所的士卒前来汇报了。”
张仑拱手回道:“其他卫所的士卒也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你派遣一千兵马,各自带领三百卫所精锐前往各地县衙,征调县衙文吏,按地形测量,一亩都不许错过。”
沉默了许久后,刘春开口说,他本想参考历代鱼鳞册,大致确定隐田的位置再派人去核查的,可现在鱼鳞册被毁,他也只能一点点测量了。
不过这个办法的破绽太多了,因为这个工作量太大了,那些豪门士族肯定会从中动手脚的,之前锦衣卫就已经传回了消息,那些豪门士族早就派人在各地散播谣言,就等着聚众闹事了。
现在他派人去测量田地,正好给了这些人机会,如果能够确认隐田的大概位置,那么他完全可以派南京户部的官员和锦衣卫去测量,有南京户部的官员和锦衣卫坐镇,没几个人敢当面闹事,可现在只派了一些士卒去查,那就不一样了。
那些豪门士族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些士卒,他可以不收钱,可他无法保证这些士卒不收钱,也无法保证那些负责测量的县衙文吏不收钱,那些豪门士族完全可以通过这些人暗改测量结果,要是改不了,也能想办法阻碍测量,毕竟南直隶是人家的地盘。
“是。”
听到刘春的话,张仑点了点头道,清丈田地是刘春的事情,他的职责只是保护刘春的安全罢了。
“何百户,你们三人各自带队,负责巡查各地测量田地的工具。”
思索了一下后,刘春看向身旁的何凡之三人,沉声道:“另外发动各地锦衣卫暗探,对各地测量工作严加监察,别让人暗中动了手脚。”
朝廷其实每几年便会派遣御史对各地田地进行清丈,那些豪门士族规避田地测量办法也有不少,除了贿赂御史外,也会收买负责清丈的测量官吏,暗中更换测量工具,这样一来,测出来的结果自然不可准确。
可惜他对这种事情也没太多办法,毕竟他不可能亲自去测量,只能依靠何凡之他们这些锦衣卫严加监查了,至于有没有效果,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巡抚放心,我们不会让别人暗中动手脚的。”
闻言,何凡之三人连忙应道,朱厚照派他们前来就是协助刘春进行清丈的,如果这次任务可以完成,他们回去也少不了升官发财。
…
随着刘春的命令传下,没多久,一支支卫所兵马朝着南直隶的各个县城而去。
………
另一边。
兴化县。
方家。
“方县丞,这次刘巡抚下达的命令,想必你也收到了。”
申简将一个盒子推到了方博的面前,笑着说道:“我家老爷希望方县丞帮忙遮掩一下我申家在县里的田地。”
“申管家,你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听到申简的话,方博将盒子推回了申简的身前,摇了摇头道:“刘巡抚这次派了三百卫所精锐和十几个京营士卒前来监督测量,我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虽然申家给的不算少,不过他也清楚,这笔银子不好拿,因为监督的人太多了,他想要弄虚作假都没机会,毕竟刘春派来的那些人也不是瞎子,不可能看不到他弄虚作假。
“方县丞放心。”
听到方博的话,申简笑着道:“这次刘巡抚派来的是南京留守左卫的人,我申家在南京留守左卫也有点人脉,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其他京营士卒,我们申家也已经买通了,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第102章 朱厚照的亲生母亲?
听到申家已经搞定了所有来监察的士卒,方博陷入了沉思,申家的能量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居然能够搞定这么多监察士卒。
思索片刻后,方博打开了盒子,盒子中是一个个小金锭,每个都是十两重的,盒子里共有四十个小金锭,加起来便是四百两。
看着盒子里一个个小金锭,方博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虽然他作为县丞,每年捞个几百两银子并不困难,可是想要捞这么多金子,他至少也要花七八年的时间。
“不知申家想要我怎么做?”
盖上盒子后,方博才开口说道,既然申家已经搞定那些来监察的士卒,那他也不介意帮对方一把,毕竟这种有银子拿的事情,不拿白不拿。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不想拿都不行,现在申家已经搞定了大部分人,他就算不拿这些银子,也同样得为申家办事。
毕竟申家不知道花了多大的代价才搞定那么多人,他要是敢拦路的话,申家绝对不介意让他消失,人家不敢对巡抚动手,但对他动手可没有什么忌惮。
“方县丞,我申家在兴化县有八万多亩隐田,希望到时候方县丞能够替我申家遮掩下来。”
申简拱手说道:“若是能够成功,到时我申家还有重谢。”
“我尽力而为吧。”
闻言,方博摇了摇头道:“刘巡抚必定不会轻易放任我们乱来的。”
“方县丞尽力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