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侍郎说笑了,刘巡抚奉旨巡查南直隶,我们勋贵替陛下坐镇南直隶,现在南直隶出了问题,我们责无旁贷。”
听到杨廷和的话,徐淡淡道,他也知道他们这些人来这里恶心了杨廷和他们,不过他们就是故意的,这些年来,一直是这些文官恶心他们,现在有机会了,他们不得报复回来啊。
闻言,杨廷和的嘴角微抽,刘春这次投靠朱厚照,搞得文官内部起了内讧,他们本来是想来迎接刘春,拉拢一下感情的,看看能不能别闹得太难看,没想到徐他们竟然也跟着来了。
“刘巡抚的车驾到了。”
这时候,一个眼尖的官员看到远处有一辆马车朝着凉亭而来。
“刘兄,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见马车停下,杨廷和等人连忙迎了上去。
“杨兄,许久不见了。”
看到杨廷和,刘春走下马车,笑着拱了拱手道,眼中则是闪过一警惕之色,在这南京城中,难缠的人不多,而杨廷和绝对算一个。
虽然现在杨廷和因为朱厚照不待见他的原因,一直被困在南京,不过按照锦衣卫给他的情报,凭借着官场资历和手段,杨廷和已经成了南直隶官场的领袖人物。
如今南京虽然也有六部,但实际上只有吏部和礼部还有点权力,南京吏部负责整个南方的官员考核,而礼部则是负责整个南方的科举。
不过吏部尚书孙需因为年纪太大,一直告病不理事,所以整个吏部归杨廷和管,而其他几部官员因为职权太低,也只能任由杨廷和领导,如果这次杨廷和不配合他的话,那他这次重新清丈田亩的难度将会提升不少。
“小侄见过徐伯父。”
就在这时,张仑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来到魏国公徐的面前,行了一礼。
听到张仑的声音,刘春也回过了神,笑着说道:“徐国公,许久不见了。”
而杨廷和听到张仑的声音,则是脸色一沉,他本想靠着先声夺人的气势,把徐他们开口的机会堵死,没想到张仑竟然打乱了他的布局。
“刘兄,确实许久不见了。”
徐也是人精,瞬间领会了张仑的用意,笑着说道:“我已经在府中设宴为刘兄接风,还望刘兄赏脸。”
“刘兄,我也在庆元楼设了宴,还望刘兄能够赏脸。”
见徐已经占了先机,杨廷和也连忙说道,刘春再怎么样也是文官,要是让勋贵请走了,那他们这些文官的脸可就丢光了。
“杨兄这话说的,刘兄长途跋涉,一路颠簸,区区庆元楼岂能上得了台面?”
听到杨廷和的话,徐幽幽道:“我在府中设了宴,杨兄你们一起来便是。”
“两位的好意,刘某心领。”
见徐和杨廷和之间的气氛不对,刘春连忙打圆场道:“刘某奉命巡抚南直隶,不敢擅离职守,等刘某完成陛下所托,再登门拜访也不迟,这接风就暂时免了。”
虽然他需要徐和杨廷和他们配合,但他可不想掺和到南直隶官场的斗争中,况且现在要是做了选择,肯定是要得罪一方,还不如都不选。
“既然刘兄职责在身,那徐某也就不强求了,等刘兄的完成陛下所托,你我再好好畅饮一番。”
听到刘春的话,徐也不意外,顺势便将话题圆了过去,反正他这次只是过来恶心一下杨廷和他们的,也没想过能请到刘春,毕竟刘春再如何也是文官,不可能赴他一个勋贵的宴。
顿了一下后,徐笑着朝张仑说道:“贤侄,伯父已经在府里设了家宴,贤侄今晚可要抽空来府里一趟啊。”
他这次过来的目的除了恶心杨廷和他们,主要还是为了见一下张仑,这次朱厚照想要清丈南直隶的田地,他们南京勋贵也想要出一份力。
之前朱厚照收回京营的掌控权,京师那些勋贵都跟着鸡犬升天,夺回了一部分勋贵的权力,他们南京这些勋贵自然也眼红,毕竟这些年来,他们南京勋贵可是被文官们压制得够呛。
而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让朱厚照看到他们南京勋贵还有用,那么以后朱厚照想要收回南直隶的掌控权,肯定还会考虑让他们这些南京勋贵负责的。
“伯父放心,小侄必定会到。”
听到徐的话,张仑连忙说道,就算徐不说,他也会找机会去拜访徐的,毕竟没有南京勋贵帮忙的话,他们这次的事情也没那么容易做成。
“刘兄既然急着完成陛下的吩咐,那我们就先回衙门吧。”
这时,杨廷和拱手道:“南直隶各地的田地鱼鳞册在衙门中也有备份,刘兄可派人清点。”
虽然接风宴已经办不成了,不过刘春还是要跟他们打交道的,接下来有什么事情也还能在衙门里谈。
“那就麻烦杨兄了。”
闻言,刘春拱手道,有了南京户部衙门的鱼鳞册,他这次清丈也能轻松一些,虽然这些鱼鳞册肯定早就被动了手段,不过也能作为参考。
尤其是仁宣时期的鱼鳞册,虽然到现在已经过了上百年,不过朝廷每二三十年就会组织人手进行重新抄录,上次抄录还是弘治年初,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了,南直隶那些豪门士族就算想做手脚,短时间内也很难做到,毕竟这些鱼鳞册都是二三十年的老书,不是那么容易做手脚的。
“刘兄请随我来。”
见刘春同意,杨廷和拱手道:“我们已经备好马车了。”
第101章 火烧巡抚衙门
扬州城外,一座简陋的戏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说书人正说着侠客评书,下方则是围着数十个百姓。
“今天老夫我给你们说说山西太原府那边最近出现的一个侠客。”
这时,老说书人话锋一转,神秘兮兮道:“去年山西那边有御史去清丈田地,那叫一个贪啊,几乎将山西搜刮得天高三尺,听说每家每户要是不孝敬个三四两银子,那就将他们家的田地多量个十亩八亩的。”
“而这太原府有个练家子,他家不愿意出这孝敬的银子,被这御史多量了上百亩地,这练家子气不过,去找这御史理论,结果这御史身边有不少朝廷的鹰犬,这练家子当场就被打死了。”
“后来这御史还不愿意放过这练家子,以袭杀朝廷命官,图谋造反的罪名把练家子的家人都抓了起来,直接抢了练家子的所有财产。”
说到这里,老说书人顿了一下,轻轻抿一口了一口茶,开始吊起了台下众人的胃口。
“后来怎么样了?”
见老说书人突然停下,台下一个百姓连忙催促道。
“后来啊。”
老说书人笑着说道:“后来这练家子的师兄听说了这件事,趁夜摸进了县衙,把那个御史的脑袋给摘了,然后跑去投奔刘六刘七他们了,据说已经成了叛军的小首领。”
“真的假的?”
台下一个百姓疑惑道:“怎么我们没听过这事啊?”
“老夫骗你们干嘛。”
闻言,老说书人撇了撇嘴道:“算了,朝廷的事别说了,要不然衙门的人找来,老夫可吃不消。”
在戏台的不远处,两个年轻男子看着这一切,眉头紧皱。
“这是第几个了?”
看着戏台上的老说书人,徐磊眉头紧皱,他们是锦衣卫的暗探,这次奉命暗中调查南直隶各大家族的举动。
“有十几个了吧。”
董彬也是眉头紧皱,声音凝重道:“这些人估计是那些豪门士族派出来的,故意丑化朝廷的,要是这些人再搞一些小动作,恐怕就能激起民变了。”
这是豪门士族对付朝廷巡查御史的常用手段,比如现在先派说书人暗中宣传朝廷清丈御史搜刮百姓,丑化朝廷的形象。
等朝廷清丈田地的事情传开后,这些豪门士族便会勾结当地衙门的胥吏,故意对百姓进行敲诈勒索,激起百姓的愤怒,一旦时机成熟,这些豪门士族就会派人暗中鼓动百姓去衙门讨公道,到时只需要一点火苗,便能够引起民变。
如果能够引动几千人冲击衙门,那么这些豪门士族就能动用朝堂上的势力,对巡查御史进行弹劾,大部分巡查御史都是倒在这一招下的。
偏偏这一招还很无解,因为这些豪门士族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基本上都过了好几手,就算巡查御史能够抓到一两个,也很难奈何得了这些豪门士族。
因为这些豪门士族在朝堂上也有自己的代言人,甚至还有阁老作为靠山,只要没有铁证如山的证据,巡查御史是奈何不了这些豪门的。
“回去禀报吧。”
沉默了片刻后,董彬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能掺和的,巡抚自然会出手。”
他们只是锦衣卫的暗探,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掺和的,那些豪门士族不敢对刘春出手,但要他们的命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毕竟他们就算死了,也无法惊动到朝堂上。
…
魏国公府。
徐和张仑两人相谈甚欢,周围则是众多南京勋贵作陪,气氛一片融洽,远处则是数十个舞姬舞动着曼妙的身姿。
“贤侄,伯父冒昧问一句,你们这次想要清丈田地,可有好计策?”
酒过三巡后,徐笑着说道:“那些家族可不是好对付的。”
“伯父,此次陛下派我前来,便是想要拉拢南京勋贵。”
听到徐的话,张仑也没有打官腔的意思,放下了酒杯,表情严肃道:“不知伯父你们愿不愿意为陛下效力。”
这次想要清丈南直隶的田地,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些豪门士族在南直隶经营这么多年,真要给他们使绊子,那绝对不是他们可以轻易应付的。
“陛下有命,我等勋贵与国同休,自然愿效死命。”
闻言,徐点了点头道:“不知陛下要我们做什么事?”
对于他们来说,这次是他们南京勋贵翻身的好机会,若是能够在朱厚照那边留下一个好印象,那么以后朱厚照想要掌控南直隶,肯定会让他们出力。
而且这次就算失败了,他们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毕竟他们勋贵只要没有参与谋反之类的大罪,是不可能被剥夺爵位的,而且剥夺爵位也要皇帝同意,朱厚照再如何也不可能剥夺他们的爵位。
“伯父,小侄知道你们的势力皆在南京城周围。”
见其他人都同意徐的说法,张仑神色严肃道:“小侄希望伯父你们可以先助刘巡抚将南京城附近的田地清丈出来。”
“这个倒是可以。”
听到张仑的话,徐点了点头道,虽然他们勋贵也有一些隐田,不过这些年来,那些豪门家族不断侵占打压他们勋贵,他们名下的隐田也越来越少了。
毕竟隐田这种东西是不符合大明律法的,需要各地衙门配合隐藏,他们勋贵本就和文官不对付,那些文官想要在官场上侵占他们的隐田再容易不过了。
现在他们所有勋贵加起来的隐田也不过二三十万亩罢了,这点利益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们勋贵只要还有爵位存在,以后有的是机会获得利益。
………
另一边,南京城,巡抚衙门。
翻看着锦衣卫传回的情报,刘春眉头紧皱,这种事情还真是防不了,因为他不可能派太多人去各地辟谣,而且辟谣了也未必有用。
毕竟那些普通百姓是很愚昧的,只要那些豪门士族多散播一些谣言,那些百姓就迷糊了,不知道该信谁好了。
“老爷,这是周家的拜帖。”
这时,刘四拿着一份拜帖走了进来,躬身道:“另外周家还送了很多礼品过来。”
“不见,让他们把礼品带回去。”
闻言,刘春摆了摆手道:“接下来除了六部衙门的人,其他人一律拦回去。”
自从到达南京城后,那些豪门士族的拜帖就没断过,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些人真没必要见,因为他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这些豪门士族也不可能乖乖把隐田交出来,见了也是白费工夫。
“是,老爷。”
听到刘春的话,刘四躬身应道,心中不禁有点可惜,那些豪门士族送的礼物都是价值不菲之物,要是刘春愿意收的话,他也能分一杯羹。
不过想归想,刘四还是乖乖按照刘春的吩咐将周家的人赶走,他很清楚,如果不是看在刘春的面子上,他连入周家人的眼都没资格。
…
庆元楼,雅阁。
王永和归泰达等人再次齐聚一堂。
“看来各位也都碰了一鼻子灰啊。”
看着王永等人,归泰达笑了笑道,虽然在济宁州碰了壁,不过王永他们还是不愿意放弃,选择继续去拜访刘春,想要花银子解决这件事情,只不过依旧碰了壁。
“刘春现在软硬不吃,各位觉得该怎么办?”
王永没有理会归泰达,而是看向了其他人,神色凝重道:“若是真的让刘春查下去,各位的家底都要被掏空的。”
要知道他们这些家族虽然占据了大量的土地,但这些土地的利益也不全是他们的,不但当地县令知府要分一点,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也要孝敬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