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海摇了摇头:“我卫家虽然从通州粮仓捞了一些好处,但每年也不过捞了十万两银子不到,就是想要找那些大人物,我卫家也不够资格啊。”
听到卫海的话,方彬没有反驳,通州粮仓的利益虽然不少,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因为通州粮仓的储粮只有两百多万石,为了应付朝廷的需要,最多也只能亏空四五成。
而且这些亏空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平账,毕竟粮仓也不可能天天着火,或者是被鼠雀啃食,所以一年能够平的账也很有限。
就算加上检查收储的时候,使一些手段敲诈勒索,一年最多也就捞个五六十万石粮食,这些粮食不但要分给卫家,曹家他们三家还要分给粮仓里的其他人,根本不足以形成太大的利益集团。
“你们卫家的家产有多少?”
顿了一下后,方彬开口问道:“这次陛下让东厂清查通州粮仓历年的亏空,若是你们卫家的家产不足以弥补通州粮仓的亏空,那就别怪东厂追查你们卫家藏起来的那些人了。”
“方档头,我卫家在通州有田地五千多百亩,在良乡有田地六千八百亩,在武清和香河也有八千多亩田地,在京师也有上百家店铺,这些东西差不多价值八十万两银子左右。”
对于方彬的话,卫海并不意外,朝廷追查粮仓亏空都是为了追回粮食,所以他们卫家并没有转移太多的财富,这几十年来,除了那些挥霍掉的,剩下的基本上都在京师。
“这几十年来,你们卫家至少从通州粮仓贪了三百万两银子,你觉得这八十万两银子够添粮仓的窟窿吗?”
听到这话,方彬冷声道:“若是陛下怪罪下来,到时候就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方档头,你也不必吓唬老夫。”
闻言,卫海摇了摇头道:“我卫家的家产就这么多,若是陛下还不满意的话,那我卫家也没有办法,至于我卫家隐藏起来的那些人,老夫也是尽力了,要是他们躲不过此劫,那也是他们的命。”
“抓起来吧。”
看到卫海的模样,方彬摆了摆手,他也清楚,想要从卫家榨更多的钱财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来得这么快,卫家根本没有机会篡改账册,卫家有多少财产,只要一查账册就知道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又是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数以百计的中低层官员被东厂和锦衣卫羁押入狱,一时间,整个京师都有一种肃杀之气。
乾清宫。
“皇爷,这次清查共缉捕大小官员八百四十三人,其中正四品官员八人,从四品官员三十七人,四品以下官员三百二十四人,其余的都是胥吏,另外还有大小家族四十三家,缉捕四百五十二人。”
丘聚拿着一叠账册:“除了犯人以外,此次查抄出来财产共九百八十四万六千两,其中大部分为田地和店铺,现银只有七十三万四千两,若是折现的话,恐怕会折价许多。”
“嗯。”
听到丘聚的话,朱厚照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按照他在东厂和锦衣卫安插的探子传回的情报,这次实际上抄出来的财产大概有一千三百万两左右,只不过其中三百多万两的财产被东厂和锦衣卫的人给瓜分了。
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抄家抄出多少银子都是那些抄家的人说了算的。
好在经过他这几年的严格监察,再加上足够高的粮饷,锦衣卫和东厂那些人不敢太过分,只是昧下了三百多万两的财产,要是换了以前,哪怕只昧下一半都算是廉洁了。
“皇爷,这些犯人要如何处置?”
这时,丘聚再次躬身道:“这些人留在诏狱太过占地方了。”
“全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听到丘聚的话,朱厚照冷声道,这次虽然只是抓了一些小虾米,不过这些人职位都关系到军队安全,他这次御驾亲征,必须给下面的人一些警告,免得他离开京师后,一些人在背后给他找麻烦。
至于为什么用这些小虾米立威,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就算有人想要给他使绊子,那也必须通过这些小人物的手,杀上一批后,就算有人想要找这些小人物,也得好好考虑一下这些小人物会不会拖后腿。
而且这次也是一个好机会,他倒想要看看谁的野心足够大,这些职位虽然不高,但都是要命的位置,毕竟位置不重要的话,也贪不了这么多银子了,要是有人敢插手这些位置,那对方的野心就不言而喻了。
“奴婢这就通知内阁。”
听到朱厚照的话,一旁的刘瑾躬身应道,想要杀这么多人,必须经过内阁那边的同意才行,因为这些人的罪名要由刑部和大理寺来定。
………
内阁。
“刘公公,一次杀这么多人,恐怕对陛下的圣誉有损啊。”
看着手中密密麻麻的名单,刘健眉头紧皱,虽然他知道这次贪腐查出了不少人,但他完全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要杀这么多人,要知道上次京营一案,朱厚照也没有杀这么多人啊。
“刘阁老说笑了。”
听到刘健的话,刘瑾冷笑道:“罪名是刑部和大理寺定的,死刑是内阁和司礼监批的,此事与皇爷何干,难道刘阁老是将罪名栽到陛下的头上?”
“刘公公,你……”
听到刘瑾的话,刘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也无法反驳,毕竟为君分忧是臣子本分,他要是敢反驳,那就是对皇帝有异心,这可是大罪。
“此事就由刘阁老你们安排吧。”
刘瑾摆了摆手道:“另外陛下说了,这件事不能拖,必须在他离开京师之前解决。”
说完之后,刘瑾便转身离去,他也知道将这口黑锅砸在刘健他们头上,肯定惹恼他们,继续留下的话,只会被刘健他们冷嘲热讽,还不如早点离开。
看着刘瑾离去的身影,刘健几人都是神色阴沉,他们本以为这次朱厚照不会大肆株连,而朱厚照也如他们所想,确实只抓了一些三品以下的小官。
可他们也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要杀这么多人,要知道这份名单里的人已经超过千人,最近几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同时杀这么多人,要是传出去,他们的名声也不好听。
“刘兄,这事该怎么办?”
片刻后,李东阳才开口说道:“这一千多人虽然罪有应得,但一次杀这么多人,传出去的话,我们的名声也不好听啊。”
“这也没有办法啊。”
闻言,刘健摇了摇头,这事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因为京营和边军精锐已经准备好了,最多半个月的时间,朱厚照就要亲征了,他们根本没有拖延的时间。
顿了一下后,刘健才接着说道:“好在陛下将这次抄家的九百多万两财产全部作为军费了,我们也不用背负横征暴敛的罪名了。”
听到这话,李东阳几人也点了点头,这次朱厚照会将抄没的那些财产拿出来当军费是他们没有想到的,要知道那可是九百多万两银子。
按照朱厚照以往性子,只要这银子到了他的手中,他们就别想碰了,因为之前平定刘六刘七之乱的时候,他们好几次请求朱厚照调动内帑,结果都让朱厚照给否了。
………
西市刑场。
在京城之中,官员和百姓的居住地有着泾渭分明的界限,文官通常居住在西市,所以犯官执行死刑的地方也在西市刑场。
至于普通老百姓,死刑一般都在外城的刑场,除非是罪责特别重的才会被安排到西市刑场,毕竟死刑的意义在于以儆效尤,要是那些官员看不到行刑的场面,那就失去以儆效尤的效果了。
此时的刑场外,数以千计的百姓围在刑场周围,这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一千多人被同时砍头。
在不远处的西市茶楼的临窗位置,几个年轻士子看着刑场,一个个眉头紧皱,虽然官员被砍头是常事,可一次杀这么多官员,自土木堡之变后,已经没有再发生过了。
“内阁那些阁老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年轻士子一脸不满道:“陛下要杀人,他们就不能拦着,区区一个贪腐小案,难道就非要杀这么多人?”
他一个同窗的父亲是工部官员,这次也被牵连在其中,他本以为对方这次最多被贬为庶民,没想到竟然被杀了。
要知道以往官员贪腐的案子也不少,可大部分都是贬官去职,这次的贪腐也不算特别严重,可却是一次要杀这么多人,唯一的解释就是朱厚照想杀这些人。
“叶兄,慎言。”
听到叶明的话,范骁摇了摇头道:“这次陛下要御驾亲征,这些人竟然敢在军械和漕粮、战马这些东西上动手脚,陛下想杀人也再正常不过了。”
“可也不用杀这么多人啊。”
闻言,叶明不满道:“以往朝廷不会杀这么多人的,而且内阁那些阁老也不劝着点。”
“……”
听到叶明依旧不依不饶,范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得离叶明远一点,叶明这种人要么不闯祸,要么就一定是大祸,跟他走太近的话,以后免不了被牵连。
“有人被押上来了。”
这时候,桌子上的另一个年轻士子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叶明两人扭头看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押上了刑台,正是卫家家主卫海。
“这是卫家家主。”
看到老者,叶明开口说道:“我父亲曾经带我拜访过他。”
“听说卫家是通州粮仓亏空的幕后黑手,这几十年来盗窃了通州粮仓数百万石粮食。”
闻言,范骁冷声道:“这种人死有余辜,要不是他,这次也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范兄此言差矣。”
叶明摇了摇头道:“这卫家已经被抄家了,而且卫老家主都这么大的年纪了,何必再上刑场呢。”
听到叶明的话,范骁眉头紧皱,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满,以前他怎么就没发现叶明是这种人,明明卫海是罪有应得,叶明还要给对方洗白。
“叶兄,我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们在这里看了。”
收回了思绪后,范骁抱拳道,对于叶明这种人,他已经不想跟对方继续待在一起了,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结果就读出了这自私自利的性格,要是让这种当上官,还不得天高三尺啊。
“范兄什么事这么急啊?”
听到范骁的话,叶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只是疑惑道,明明是范骁喊他们来刑场看行刑的,现在又突然要走。
“没什么大事。”
范骁笑了笑道:“这酒钱我已经还好了,叶兄你们慢慢看就行了。”
第116章 全力以赴,出兵江南!
“范兄今天有点奇怪啊。”
看着范骁离去的身影,叶明摇了摇头,他总感觉范骁今天怪怪的。
“怪什么啊,人家这是看不上叶兄你啊。”
看到叶明还没看明白,一旁的年轻士子撇了撇嘴道:“叶兄你没看到他刚才的脸色不对吗?”
“郝兄是什么意思?”
听到郝涛的话,叶明疑惑道,他刚才只顾着看刑场那边,并没有去注意范骁的脸色。
“刚才叶兄说卫老家主不应该被押上刑场的时候,范骁的脸上露出了厌恶之色。”
郝涛摇了摇头道:“可见范骁完全看不起你啊。”
“应该不会吧?”
闻言,叶明有点怀疑,范骁和郝涛本来就有点不和,所以他也不太相信郝涛的话。
“叶兄,范骁和我们可不一样。”
见叶明不信,郝涛神色平静:“范骁可是泥腿子出身,要不是叶兄你时不时接济他一下,他连在京师待下去都困难,你觉得他对我们这些士族子弟会有好感吗?”
“更别提卫老家主了,估计在他眼里,我们和卫老家主就是害他至今贫困的罪魁祸首,要不是为了叶兄的接济,估计他早就表现出来了,现在范骁已经在京师站稳了脚跟,估计他很快就会和叶兄你拉开距离的。”
听到郝涛的话,叶明眉头微皱,虽然郝涛说得好像有那回事,但也没有完全相信,因为结交天资出众的读书人是他们这些京师士族的行事风格,哪怕不能结交也尽量不要得罪。
而范骁就是他结交的众多读书人之一,范骁的天赋相当高,如今不过二十七,但却是山东的解元,可以说,金榜题名完全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只不过范骁的出身贫寒,这才给了他结交的机会,最近两年来,他帮了范骁不少次,算是和范骁有了不浅的交情,若是以后范骁能够在朝堂上获得一席之地,那么这份交情就会成为他们叶家和范骁之间的桥梁。
现在范骁没有和他翻脸,他自然不可能去跟范骁翻脸,他们这些京师士族不比那些勋贵,那些勋贵有爵位护身,就算家里没有优秀子弟,家族也不会衰落,可他们这些士族不一样,要是没有朝堂上的靠山庇护,他们的家族必定会衰落。
…
在楼上的雅间里,几个中年男子也望着刑场的方向。
望着刑场上那满地的鲜血以及卫海那死不瞑目的头颅,钟峻微微叹了口气,京师中的豪门主要以勋贵和外戚为主,他们这些士族的地位远远不及江南那些豪门。
卫家在京师虽然只是小家族,但在他们这些以科举传家的士族中也算是大家族了,因为他们这些家族别说代代掌控正五品的山东清吏司郎中了,就是每代出一个进士都未必能做到。
毕竟这个时代的科举发展了百余年,无数人都指望着科举鱼跃龙门,想要在科举中获得一席之地,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至于说靠舞弊什么的,说实在的,哪怕是朝堂上那些尚书阁老也不敢在科举上动手脚,顶多就是监考官看着这些人的面子上,给他们的后辈一些优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