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公公，证据都是真的。”
听到丘聚的话，王质连连点头道：“其中还有胡家家主的画押。”
“那就先这样吧。”
丘聚神色平静道：“王寺卿最好祈祷胡家和梁家能够抄出足够的银子，要不然你王家就准备填窟窿吧。”
…
另一边。
通州粮仓。
“这些人还真是其心可诛。”
看着手中掺了近一半沙子的粮食，周玺冷声道：“要是陛下带着这些粮食亲征，手下的士卒还不溃败啊。”
“周御史，这证据我们东厂已经搜集齐，不知是不是要抓人？”
听到周玺的话，一旁的东厂掌班档头方彬开口道：“按照我们东厂收集到的证据，这通州粮仓的亏空主要是通州曹氏、武清杨氏、香河王氏三大家族所为。”
“这三大家族世代执掌通州粮仓，至今已有上百年了，通州曹氏是土坝仓花户，主要负责收粮，通过淋尖踢斛等手段，每年至少贪污了二三十万石粮食。”
“武清杨氏是石坝总书，负责登记粮质，平时靠着篡改粮质，每年也贪污了不少粮食，香河王氏则是廒口管仓，负责看管粮仓，多次纵火焚烧粮仓，以空仓假冒粮仓，其实粮食早就已经被他们搬空了。”
“仓蠹！”
听到这话，周玺不禁冷哼了一声，方彬所说的土坝仓花户和石坝总书并不是什么大官，甚至连官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胥吏，没想到就是这些胥吏，竟然将通州粮仓给搬空了。
“他们背后没有其他人了吗？”
顿了一下后，周玺接着问道，虽然东厂已经查明白了，不过就这几个胥吏家族，他不太好向朱厚照交差啊。
“目前我们查到的就这些家族。”
闻言，方彬摇了摇头道：“不过这些家族手中应该有一些东西，要不然他们不可能把持通州粮仓上百年。”
虽然东厂的暗探很多，不过也不是万能的，这些家族的账册都藏得很好，他们也没有机会拿到，唯一的办法就是抄家，只不过这事得周玺这个主事人点头。
虽然他们东厂的权力很大，不过现在朱厚照并不怎么放权，他们做事也不敢太过，要不然犯了朱厚照的忌讳，他们也讨不了好。
“那就抓人吧。”
闻言，周玺点了点头，既然东厂已经掌握了证据，那直接抓人就好了，至于这些家族背后有没有其他人，那就只有审了才能知道。
“那我们先回客栈吧。”
听到可以抓人，方彬开口道，他们这次只是微服私访，过来探查一下情况，并没有带太多人，想要抄家抓人，那就必须回去召集人手才行。
…
通州城。
曹家祖宅。
原本奢华无比的曹家祖宅，今日却是迎来了灭顶之灾，数以百计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包围了整座曹家祖宅，大门口，几十个家丁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不知众位差爷大驾光临，曹家有失远迎，还望诸位差爷恕罪。”
这时，一个身宽体胖，一副富家员外模样的中年男子匆匆走了出来，笑着作揖道：“诸位差爷不如进去歇一下脚，我曹家也好尽一下地主之谊啊。”
“拿下！”
看到中年男子，方彬摆了摆手，示意周围的锦衣卫出手。
听到方彬的命令，周围的锦衣卫丝毫没有拖延，几个跨步便冲到了中年男子的身旁，一个擒拿便将中年男子压在了地上。
“差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被压在地上的曹旭连忙道：“若是我曹家有得罪之处，还望差爷言明，我曹家必定上门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就不用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周玺淡淡道：“本官奉陛下之命彻查通州粮仓亏空一案。”
皇帝要查通州粮仓？
听到周玺的话，曹旭的脸色瞬间煞白，皇帝要查通州粮仓，他们曹家竟然没有收到消息，现在粮仓那边都是掺沙子的粮食，怎么可能经得起查。
“曹旭，你们曹家只要老实交代，被你们偷偷挪用的粮食去了哪里，本官就上奏陛下，饶你们曹家一命。”
看到曹旭苍白的脸色，周玺淡淡道：“在来之前，本官已经派人查封了粮仓，那些掺了沙子的粮食也查封了，你们曹家若是冥顽不化，那么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粮仓被查封了？
听到粮仓已经被查封了，曹旭瞬间面如死灰，粮仓被查封的话，那他们给粮食掺沙子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将曹家所有人都抓起来。”
见曹旭那如同死灰的脸色，周玺没有继续追问，现在武清杨氏和香河王氏那边也已经全部落网，接下来只需要慢慢审就行了。
对于东厂的审讯手段，他还是放心的，能够在东厂的手下守口如瓶的人，几乎不存在，他不觉得曹旭这些人都是那种硬骨头。
第115章 杀鸡儆猴，震慑宵小
曹家，大堂。
“说吧。”
方彬走到曹旭的身旁，神色平静道：“你们曹家背后的人是谁？”
“是京师卫家。”
听到方彬的话，曹旭也没有隐瞒，而是直接回答：“卫家常年担任山东清吏司郎中，山东清吏司郎中专管漕运仓储，而且卫家的人也常年担任坐粮厅郎中，坐粮厅郎中主掌通州粮仓。”
通州离京师不过数十里地，他自然清楚东厂的手段，要是不老实交代的话，东厂有的是手段对付他，现在粮仓亏空的问题已经被查出来了，要是不将幕后的人交代出来，那他曹家可就要扛责了。
“区区一个卫家就能护得住你们？”
听到曹旭的话，方彬不禁眉头一皱，作为东厂的掌班档头，他对整个京师的大小家族基本上如数家珍，这个卫家他也有一点印象，是京师里一个小家族。
卫家在三十多年前出过一个户部侍郎，但现在已经没落多年了，没想到竟然是通州粮仓的幕后黑手，不过通州粮仓亏空这么大的事情，只查出了一个卫家，东厂也不好跟朱厚照交代啊。
“这个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闻言，曹旭摇了摇头：“之前每次有御史来清查粮仓，都是卫家提前告诉我们的，而且大部分御史都是卫家摆平的。”
“这样吗？”
方彬眼睛微眯：“你们和卫家是如何分赃的？”
虽说一个卫家不够给朱厚照交代，不过他们这次的任务是找回粮仓的亏空，只要能够找回这些粮食，那他们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我们三家每年都会孝敬卫家二十万石粮食。”
听到方彬的问题，曹旭开口回道：“若是当年进仓出仓的粮食比往年多，那我们三家孝敬卫家的粮食也会更多。”
“你们倒是好魄力。”
听到这话，方彬冷笑：“通州仓常年的储粮不过两百四十万石，单单孝敬卫家就出了二十万石，看来你们昧下的粮食也不少啊。”
曹旭的话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曹旭他们三家只是卫家的傀儡，现在看来，曹旭他们三家和卫家只是平等合作的。
说完之后，方彬便转身离开，既然已经知道了曹旭他们三家背后的黑手，那他也就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了。
如今他最重要的是先去卫家，卫家既然是曹旭他们背后的人，肯定会派人在曹旭他们的祖宅外面监视，以防曹旭他们被端了。
现在距离他们端了曹家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要是去慢一点，说不定卫家就跑了，本来就没抓住什么大鱼，要是再让卫家的人跑了，那就真的没办法跟朱厚照交代了。
………
卫家。
当方彬带着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来到卫家祖宅，此时的卫家祖宅已经大门敞开，显然是在等着他们。
“进去吧。”
看着敞开的大门，方彬挥了挥手道，他倒是不怕卫家搞出什么幺蛾子，京师是东厂和锦衣卫的地盘，还没有人能够在京师奈何得了他们。
刚走进卫家，方彬便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大堂中，身边则是几个中年男子，不过几个中年男子已经瘫软在了地上，脸色略微黢黑，嘴角也有黑血，显然已经死了。
“原来是方档头啊。”
看到走进来的方彬，卫海站起来抱拳道，作为东厂十二掌班档头之一，他自然不会不认识方彬。
“卫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方彬瞬间就认出来了，这些中年男子都是卫海的儿子，其中就有山东清吏司郎中卫治。
“老夫知道东厂的人要来，所以就提前让家里人先行去阴曹地府等着了，也省得接下来遭罪。”
听到方彬的话，卫海摇了摇头：“方档头要的账册都在账房，方档头派人去取就行了。”
“你们卫家倒是识趣。”
闻言，方彬冷笑道：“不过你们这么做，应该是为了保护你们卫家那些在外的子嗣吧。”
这种情况他们东厂见多了，都说狡兔三窟，自古以来，官场斗争都是极为惨烈，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所以那些豪门士族经常让子嗣后代到其他地方隐姓埋名开枝散叶，以防家族血脉断绝。
更别提卫家这种靠偷通州粮仓发家的家族了，对方估计早就派子孙前往各地扎根了，而卫海之所以毒死他那几个儿子，估计也是防止他那几个儿子扛不住东厂的酷刑，泄露那些隐姓埋名的子孙的位置。
“方档头慧眼如炬。”
对于方彬的话，卫海没有反驳，而是抱拳道：“若是方档头愿意放我卫家那些小娃子一条生路，老夫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要看你卫家的诚意够不够了。”
听到这话，方彬面无表情，对方已经做得这么绝了，哪怕他们东厂的暗探不少，但想要找到对方那些隐藏起来的子嗣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知方档头想要知道些什么？”
卫海抱拳道，心中则是不禁叹了口气，以前朝廷派人去查通州粮仓的时候，他们都能够提前获得消息。
可是这次朱厚照的动作太快了，昨天早朝结束后，便派了周玺前往通州粮仓检查，而他们等到晚上才收到消息。
在收到消息后，他便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曹旭他们三家，可是才刚到中午，他安排在曹家外面的探子便回来告诉他，曹家被东厂给围了。
作为卫家的掌权人，他很清楚，东厂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曹家，肯定早就在暗中调查了很久，他们卫家说不定也早就被东厂查到了。
而且东厂就算还没有查到他们，曹旭他们也肯定会将他们卫家交代出来，所以他才会提前毒杀他那几个儿子。
“你们卫家背后的人是谁？”
见卫海愿意老实交代，方彬开口问道，按照曹旭的交代，卫家作为他们的靠山已经有五十多年了，在卫家之前是宣德朝的一个户部侍郎在庇护他们三家的。
“我们卫家的靠山是弘治十二年的户部尚书周经。”
闻言，卫海叹息道：“后来周尚书退下去后，我们卫家和户部左侍郎陈清交好，请对方在朝堂上为我们卫家保驾护航，只不过陈侍郎也因为之前户部贪腐的事情被贬，我们卫家在朝堂上就没有靠山了。”
说到这里，卫海心中不禁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陈清被贬，他们也不至于等到晚上才收到消息了，本来他也想过重新在户部找一位靠山。
可惜现在户部被刘春掌控，而刘春是皇帝的人，他也不敢随意泄露他们卫家的情况，毕竟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拿他们卫家向朱厚照邀功。
而少了朝堂上的靠山，结果就是他们无法及时获得朝堂上的消息，等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也已经迟了。
“没有了？”
听到这话，方彬眉头紧皱，因为周经在几年前就死了，而陈清也因为去年京营覆灭的时候，朱厚照下令严查，而被抄家贬为庶民了。
虽然周经的家产还在，不过朝廷向来没有追究已死之人的规矩，更别提周经已经告老还乡多年，朱厚照再如何也不可能去追究周经的责任。
“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