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一挥手。
“清!”
第一排步兵散开,手榴弹扔进两侧的掩体。
爆炸响起,包含着弹片打在沙袋上的声音。
几分钟后,两个人押着七个德军俘虏,指向后方,“走,那边,”其中一个用枪托戳了一下,“走!”
其他人跳出战壕,继续向前。
从跳进战壕到跳出来,四分五十秒。
约瑟夫看了一眼怀表,继续向前跑。
越过第一道战壕之后,地形开阔,能见度比战壕里好,迷雾在这里薄了一层,能看见前方大约两百米的范围。
德军的前沿在退,但不是全线溃退,是有组织的撤离。
他们每退一段,就有人留下来担任后卫。架起枪压制追上来的英军步兵,为主力争取时间。
约瑟夫看见,前方那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有动静,两个德军士兵正在半跑半跑地穿过开阔地,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朝两个预先挖好的射击坑移动。
他们移动的速度很快,利用地形做掩护,那种移动方式是受过训练的。
他旁边的几个步兵在犹豫,那两个人距离远,移动速度快,方向还在变,打这种目标靠感觉,大多数人会选择不打,因为很难打中。
约瑟夫端起步枪,他眼里出现了那两条弧线。
两条淡色的轨迹,清晰地叠在两个目标的前进方向上,随着他们的步伐和方向微调,右边那个的弧线在两秒后,会绕过一块突出地面的石头旁边。
左边那个速度更快,弧线弯度更大,他在往一个低洼处跑,三秒之内会进去,进去就有遮蔽,就难打了。
左边先。
约瑟夫开了一枪。
“!”
那个往低洼处跑的德军士兵,在距离低洼还有四步的时候倒下去,步枪在惯性里往前滑了一截,他没有进入那个低洼。
右边。
约瑟夫没有停,枪口已经移过去了,弧线的终点在那块石头旁边的位置,他对着那个终点等了不到一秒,再一枪。
那个德军士兵绕过那块石头的时候,倒在了石头旁边,枪托从手里脱落,在地上弹了一下,停在地上。
两枪两个,从开枪到结束不超过三秒,约瑟夫继续向前,他没有停下来看结果,因为弧线已经告诉他结果是什么,他不需要等着确认。
旁边有人僵住了。
汤姆在他左侧两步,步枪还端着,因为他也想打那两个目标。
他扣了扳机,可在他指头压到底之前,那两个人已经倒了。
他的那一枪打在远处的泥地里,溅起一小蓬土,没碰到任何活物。
汤姆端枪的姿势僵在原地,喉咙里“咕”地咽了一下。
汤姆在前线混了这么久,三百米开阔地、奔跑中、方向还在变的活动目标,这种枪,就连奥康纳这种神枪手都不敢拍胸脯说能撂倒一个。
约瑟夫撂倒了两个。
两枪两个,而且前后不到三秒。
他把枪放下,转头看了约瑟夫一眼。
约瑟夫已经在扫下一段地形,没有回头,他压根没想到要回头看结果。
那一瞬间,汤姆冒出一个想法:约瑟夫开枪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会打不中。
旁边那个新归队的士兵,直接慢了半拍才记起要往前挪脚。
他是前两天才被塞进这支队伍的,没见过约瑟夫开枪。
他看了看开阔地上那两具尸体,又看了看约瑟夫的背影,眉头越拧越紧。
汤姆从他身边路过,没说话,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意思是:别问,跟着走。
那个士兵咽了一口唾沫,重新攥紧步枪跟了上去。
从这一步开始,他端枪的姿势变了。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在学约瑟夫端枪的样子。
第148章 撕裂德军阵地
左翼三百米外,另一个营的步兵占领了德军第一道战壕,然后停了下来。
约瑟夫侧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边的队伍挤在战壕里,有人在翻缴获的武器,有人在喊话,指挥官站在战壕沿上,朝左右两边看,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们的坦克已经冲进迷雾里不见了,步兵和坦克之间的距离每一秒都在拉大。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直到步兵完全失去坦克的视野,坦克也完全看不见步兵在哪里。
那些坦克孤零零地冲在前面,没有步兵保护侧翼,在德军第二道防线前面暴露着,等着被那些从隐蔽点推出来的77炮一门一门地点名。
约瑟夫把视线收回来。这不是他的问题,他管不了,也不应该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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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在越过第一道战壕之后大约四百米出现。
那里有两挺MG08,藏在一个被爆炸改造过的农舍废墟里,在约瑟夫的战术直觉视野里,那两挺MG08的射界覆盖了前方整片开阔地。
哒哒哒哒哒
约瑟夫左边的人倒了。
“掩蔽!”
士兵在一秒之内散开,他们各自往最近的遮蔽物移动。弹坑,断墙,塌陷的战壕段,任何能让子弹打不到你的东西。这是两周训练下来的本能。
约瑟夫滚进一个弹坑,左肩撞在坑壁上,泥土扑了他一脸,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把头盔沿压下来,从坑沿探出半张脸。
废墟在前方大约两百二十米。
两个枪口火焰的位置他看清楚了,一个在窗洞里,一个在南侧墙角的缺口,交叉射界,覆盖范围很宽。
但北侧有一条干涸的排水沟,从约瑟夫的左前方一直延伸到废墟北侧墙角,那条沟不深,四十厘米,但足够让一个人低姿通过,而不暴露在射界里。
他对左边两米处的麦德利下士打了个手势:两根手指,指向前方。意思是从左绕。
麦德利点点头,从弹坑里爬出去。
他爬的方式是约瑟夫教的,低姿匍匐,肘部和膝盖交替,腹部贴地,头不过弹坑沿的高度,速度不快,但绝对不停。
两挺MG08在扫正面,机枪手看不见他在哪里,也没有理由把枪口转向左侧那条已经干掉的水沟。
约瑟夫又对右侧的科尔按了按手,表示压制正面,把那两个枪口的注意力钉在正面来的火力上。
科尔中尉把步枪搭在弹坑沿上,开始射击。
他的目的不是打中机枪手,那太困难了。他的目的是骚扰,打的是窗洞附近的砖墙,让碎石飞进去,让机枪手不舒服,让他们把眼睛放在正面那个让他们不安的方向。
约瑟夫盯着怀表。
三十秒。六十秒。九十秒。
北侧废墟墙角炸了两声手榴弹,然后是三声步枪单发,然后彻底没有声音了。
两挺MG08同时停止射击。
约瑟夫从弹坑里站出来,“走!”
他们绕过废墟往前跑,约瑟夫经过废墟北侧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
两个MG08架在地上,机枪手趴在旁边,墙角另外两个德军士兵蹲着,手举过头顶,麦德利下士站在那里,枪口对着他们,满脸是泥,表情平静。
“好样的。”约瑟夫没有停,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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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战壕出现在推进开始后一个小时。
这里是真正的硬骨头。
德军第二道防线的战壕挖得更深,混凝土掩体加固过侧翼,两门77毫米野战炮被拖到前沿,炮口对着英军坦克推进的方向。
约瑟夫的前方,一辆马克四型正在往前硬推,炮弹打在它侧面的装甲上,发出金属相撞的锐响,火星溅出来,那辆坦克歪了一下继续走,然后又是一声撞击,这次更响,那辆坦克停了。
两秒后,红烟从车顶喷出来。
那一团红色在迷雾里显得格外鲜艳,风把它吹散又聚拢,它在地面上方五六米的高度漂着。
约瑟夫仰头。
他听见了引擎声一架RE8飞机带着螺旋桨的风,从云层后面俯冲下来。
距离地面一百五十米。
机枪开火。
橙黄色的曳光弹从机头打出来。一串接一串,以一道几乎笔直的弧线斜插进地面,打向红烟前方一百八十米处。
那里有一个半露天的炮兵掩体,两个炮兵正在给77炮装填,他们抬起头,看见那架飞机,看见那些曳光弹,其中一个人转身就跑,另一个人跑慢了。
曳光弹打进弹药堆。
轰!
整个掩体在那一刻向外翻开,碎石和金属碎片在爆炸气浪里向四面八方喷射,黑色的浓烟柱从那个位置垂直升起,在风里缓缓倾斜。
那架RE8在距离地面不到八十米的高度拉起来。
它从约瑟夫头顶掠过,近得他几乎能看见机翼下表面的铆钉,能感受到螺旋桨气流打在脸上,发动机的轰鸣在他耳膜里震出一声尾响,然后那架飞机已经在他身后爬升,转弯,机身倾斜,在天空里划一个大弧,准备转回来。
爆炸掀起的黑烟还在升着。
那辆被77炮打到的马克四型重新启动,发动机低吼着,履带咬进地面,开始继续向前。
约瑟夫转头对传令兵,“绿烟。”
传令兵拉开绿色信号罐的引线,把它扔向侧前方的开阔地。
绿烟漫出来,在地面一米高度扩散,绿色在这片棕灰色的战场上亮得刺眼。
前方两辆坦克的驾驶员从观察缝里看见绿烟,引擎声同时加大,履带转速提高,两辆马克四型开始向第二道战壕的缺口推进,履带碾过地面,那种震动连两百米外都感得到。
步兵跟在坦克两侧,不是跟在正后方。
这是约瑟夫反复强调的位置:坦克的正前方是炮口,正后方是排气管和驾驶员盲区,最危险,也最没有用。
两侧才是步兵真正有价值的位置。步兵要贴着坦克的装甲走,用装甲吸引正面的火力,同时专门负责清理那些要凑近了打坦克的德军士兵。
那个威胁来得很快。
一个德军士兵从一段倒塌的战壕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根铁管。
那是一种临时改造的近程反坦克武器,管子里塞着炸药,需要把它怼进坦克的履带或者通气孔才能造成伤害,所以那个人正在以全速冲向约瑟夫左前方,那辆坦克的侧面,距离还有十米,九米,八米。
约瑟夫举枪,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