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手捻颌下胡须,笑道:“如意这首诗写的好啊。”
可以说,先前刘如意一番刚毅果决,让人容易忘了年龄,甚至谋算齐王刘肥的样子,足以让人生出此子妖孽非常。
但这首诗却无疑展现了刘如意的仁孝一面,增添了更多的人情味。
先前刘如意将吕后逼迫的精神恍惚,刘邦同样看在眼里,为此陈平都提了一嘴代王,欲言又止。
无他,代王太过杀伐果决了,甚至用刘盈对付吕后,这是何等的狠绝心性?
这还只是一个孩子,待长大了还了得?
这就是人心,怜弱之心一起,就容易觉得刘如意是不是……过了点?
而这首感恩生母的诗写完,随着时间传出去,无疑让人在情感上更能接受。
代王至孝,无可指摘!
不是刘如意刚毅果决,手段凌厉,而是被逼的没得选,他为了生母的安危,只能和不慈的吕皇后对上,被迫反击。
至于联络齐王,乃至于迫使太子刘盈站队,那也是情有可原,迫不得已。
刘邦想了想,吩咐道:“籍孺,着人将这首抄写几份,送至长秋殿和太子那里,还有薄夫人和四皇子那里。”
“诺。”籍孺闻言,来到近前,连忙接过纸张,吩咐人去抄写去了。
在这个关口,刘邦将这首诗抄写赐予吕后和刘盈,乃至于薄夫人和刘恒。
无疑对刘如意而言,这是最有利的声援。
而且也能弥合吕后和刘盈母子之间的紧张关系。
戚夫人玉容现出关切之色,抿了抿粉唇道:“陛下,如意他这段时间没给你添麻烦吧?”
显然丽人也察觉出刘邦情绪下的暗流涌动。
“添什么麻烦?”刘邦笑了笑,看向容光焕发的戚夫人,赞道:“爱姬为朕生了个好儿子啊。”
“陛下,天还……还没黑呢。”戚夫人白腻如雪的玉颊微微泛起红晕,嗔怪说着,因为刘邦手有些不老实。
刘邦拥过戚夫人,向寝殿行去。
第一百零二章 吕后:为何偏偏是那……贱婢之子所写?
却说宫外的诸侯王在散场之后,和家臣议论不停,可以说看了一场大戏。
长沙国,国邸
长沙王吴臣落座在一张带着靠背的太师椅上,歇着在朝堂正殿中有些发麻的脚。
这位藩王脸上笑意翻涌,“今日倒是让孤大开眼界。”
梅道:“王上,看来朝廷内部也暗流涌动,内讧迭起。”
利苍手捻颌下胡须,轻笑了下,“谁家锅底没有灰?”
“利相说的是啊。”吴臣赞同说着,语气不乏感慨:“不过,我观这代王贤能,而且雪花盐和纸张都是裨益国社之事。”
“看代王的意思,对我诸侯国共享盐利一事并不排斥。”利苍颔首道。
吴臣道:“代王胸襟气度、权谋手腕都非寻常之人可比,少年俊彦,后生可畏啊。”
“殿下之意是?”
“孤当交好之。”吴臣目光灼灼。
长沙吴芮后人能在异姓诸侯王被刘邦削之的背景下,传承数代不绝,在观望风向上已经到了当世一流。
利苍手捻颌下胡须,赞同道:“王上所言甚是,代王英睿刚毅,当世罕有。”
在刘如意斗倒了吕后之后,天下的诸侯王也能感受到代王刘如意那股无人能挡的崛起之势。
如长沙王吴芮一脉,想要世镇湘南,对中央朝廷的动向岂能不敏感?
梁王彭越则是同样返回驿馆,落座在厅堂中,下方几个随同来到长安城的朝臣。
彭越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感慨道:“不想朝廷还有这等狗屁倒灶的事,后宫干政,我梁国虽小,但这样的事却没有发生过。”
梁国太仆笑了笑,道:“王上,看来这长安城也不是铁板一块,以臣观之,要不了几年,将会围绕太子之位发生争夺。”
丞相栾布忧心忡忡道:“王上,长安城这趟浑水可不好淌。”
“是啊,我也想早点返回梁国。”彭越点了点头。
中大夫义微笑道:“王上,盐务司一事,朝廷既允了我等参与其中,看来,对我等并非猜忌和防备啊。”
郎中令扈辄面色凝重:“大夫此言差矣。”
义心头不解,问:“扈将军此言何意啊?”
“朝廷先是颁布推恩令,又是收揽诸藩国精锐至长安培训,可见猜忌、防备我关东诸侯之心不减。”扈辄道。
栾布皱眉道:“朝廷已和地方诸侯国分享盐利和纸张,至于推恩令,也不是针对我梁国一国,扈将军,我梁国如对朝廷阳奉阴违,只怕朝廷降下雷霆之怒,那时候才是大祸临头啊。”
“这些盐利只是小恩小惠,一旦时机成熟,朝廷必不会容我梁国,还会削藩。”扈辄提醒道。
“那依扈将军之意呢?”义问道。
“返回梁国,观望局势,淮南王已回封国,以臣观之,还有后续。”扈辄压低了声音道。
梁王彭越闻言,面上现出思索,似有意动。
栾布劝道:“王上,既决定和朝廷站在一起,那就不能再存异心,否则祸乱易生。”
彭越颔首道:“栾大夫说的是,我观朝廷势盛,天下人心思定,陛下也后继有人,诚不可为敌。”
不管是造纸术还是雪花盐,抑或是代王,都展露天命归刘。
扈辄见此,心头暗暗叹气,也不好再劝。
……
……
长乐宫
刘恒在薄昭的陪同下,返回殿中,将先前之事告诉了薄夫人。
听薄昭叙完经过的薄夫人面色复杂,喟叹:“后宫不得干政之诏,还勒石以记,不想竟真让代王给办成了。”
薄昭道:“阿姐,这代王今日真是威势俨然。”
刘恒也道:“阿母,两位兄长皆叩首相请。”
薄夫人摇了摇头:“但终究太过刚硬,过刚易折,而且…此举有算计太子之嫌。”
在薄夫人看来,代王此举虽然成功让吕皇后不再干预朝政,但也利用了太子,手段显得太过阴谲了。
她不信朝堂上智谋深沉的人看不出来。
薄昭惊讶道:“算计太子?”
“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皇后教唆齐王不成,却被代王摆了一道。”薄夫人道:“以子逼母,这等手段,可谓一击必杀。”
薄昭恍然道:“竟是这般?”
显然没有薄夫人心智如海,先前没有看出这里面的门道。
刘恒眨了眨眼,心道,还有这等弯弯绕吗?
他觉得兄长应无此意吧?
可以说,这位历史上的汉文帝之所以政治手段老辣,演技一流,与薄夫人耳濡目染的政治权谋教育可谓密不可分。
薄夫人又道:“不过经此一事,对朝廷也是一桩好事吧,后宫不得干政。”
薄昭道:“是啊,后宫不得干政,于社稷也是一桩好事。”
薄夫人道:“如此也斩断了代王之母的助力。”
“阿姊是说戚夫人?”薄昭问道。
薄夫人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一个宫人在外面唤道:“夫人,陛下打发了人过来。”
“哦?”薄夫人面色诧异。
宫人禀告道:“说是代王写了一首诗赠予戚夫人,陛下觉得写的好,就抄录了过去,让夫人品鉴。”
“什么诗?”薄夫人眉眼愈见讶异。
不多时,那宫人将抄录好的纸张递了过来。
薄夫人凝神阅览,顿时为其上真挚的情感所打动,愣怔原地,心头就是一惊。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薄夫人一时痴了,喃喃道:“代王真奇才也。”
薄昭闻言一愣,接过诗句来看,疑惑道:“阿姊,此诗好倒是好,陛下命人传抄过来是何意?”
薄夫人抬起玉容,烛光扑打在脸上,眸中跳动着智慧之芒:“经此一诗,世人只会以为代王乃是为了维护自家生母,至于和嫡母发生的冲突,也是因为嫡母不慈。”
薄昭再次陷入了思索。
刘恒清脆的声音响起:“阿母,兄长虽言辞激烈,应也是为了母后的声誉着想。”
“或许是吧。”薄夫人轻声说着,眼神柔和地看向刘恒,“恒儿也看看这首诗。”
刘恒从薄夫人手中接过纸张,见着其上文字,同样有些痴了。
而同一时间,正在宫中的吕后同样从,看着那纸张上的《游子吟》,同样如遭雷殛,眼前恍惚,一时间想起自家儿子刘盈。
盈儿,你何时能明白阿母的苦心啊?
吕后此刻捏着纸张的手微微用力,只觉这诗,字字写在了她的心坎里。
可,这样的好诗,为何偏偏是那……贱婢之子所写?
……
……
上林苑
刘如意尚不知晓自己一首《游子吟》,又帮他挽回了一波“代王仁孝”印象分,或者说,他此举并没有什么谋划,只是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
营房之内,油灯中跳动着明灭不定的烛火。
刘如意进入房中,但见几案旁,一个身形婀娜的丽人正在伏案书写,灯火如水一般扑打在丽人玉颊上,恍若一株出尘脱俗的水仙花。
许负察觉到动静,停了手中的毛笔,眉眼间流溢着欣喜:“殿下,回来了。”
自上次得刘如意得赠《许负赋》之后,这位青史之上有名的女神相,对刘如意多了几许视若自己人的亲切。
刘如意笑道:“回来了,许君又算日历呢?”
“已经验算的七七八八了。”许负明眸熠熠,似有星河流动。
刘如意笑道:“这几天不少易者和相师前来弘文馆,你到时候也去看看,也不能一味闭门造车。”
许负“嗯”了一声,关切问道:“殿下今日宴请关东诸侯王,没发生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