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太守请起。”刘如意下得马来,将缰绳扔给郦坚,快步近前,双手坚定场地搀扶过魏峤的胳膊。
然后,瞥向一旁的周胜之、周亚夫兄弟,温声问道:“两位兄长,也在此处?”
“见过代王殿下。”周胜之解释道:“父亲大人在城中为将,我在郡守府典掌后勤辎重诸事。”
周亚夫兄弟在年后都被周勃带至晋阳历练。
“兄长,周世伯一向可好?”刘如意问道。
三月底,周勃回返晋阳统率镇守在此的兵马,同时返回晋阳的还有樊哙。
周胜之道:“殿下,父亲大人尚好,今日和舞阳郡公巡视关隘去了,特命我来相迎。”
周勃并不知道刘如意何时才到晋阳,所以派遣了儿子过来相迎。
刘如意赞道:“晋阳之地乃长安屏障,周樊两位叔父兢兢业业,率兵守卫,才有关中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匈奴之扰。”
魏峤面带微笑,伸手相邀道:“殿下,臣在城中设了酒宴,还请殿下至城中一叙。”
刘如意点了点头,然后招呼着身后随行将士入得城中。
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郡守衙门,落座下来,分宾主叙话。
魏峤打听道:“殿下这次来,不知有何要事?我太原郡如何配合?”
“朝廷最近要和匈奴议和,开关市,以盐茶丝绸换马,马政乃是关要,孤受父皇之命,统管盐务司事务,也来考察太原郡的养马之地。”刘如意道。
魏峤目光热切,笑道:“殿下,我在晋阳也听到我大汉要和匈奴议和,有一些从长安城来的商贾,提及雪花盐和纸张两件物事,实乃殿下所主导。”
随着时间过去,代王刘如意的贤能之名已经传遍了整个天下。
刘如意问道:“魏郡守,晋阳十万步骑兵马,平日盐粮都是从何转运?”
晋阳屯住有兵马主要是拱卫长安,同时作为机动部队,用来驰援马邑和代郡等地的边警。
去年自平城之战以后,刘邦领军还京,在晋阳留驻了十二万人,由周勃、樊哙吕泽三将统帅,另外还负责清剿代北的余寇。
而吕泽派兵在马邑驻守,如果按原时空历史,高帝八年也就是明年,吕泽就会死在马邑。
但吕泽如今回长安担任廷尉,自是躲过了这一死劫。
刘如意问道:“最近半年,代北之地可有边警之事?韩王信余寇可还有滋扰?”
魏峤摇了摇头,道:“只有小范围骚扰边地之事,倒也打不到晋阳这里。”
刘如意道:“晋阳收复之后,城中可还有韩王信的细作和部旧?”
“大军驻扎在此,纵有一二宵小,也不敢造次。”魏峤道。
此刻,周胜之在不远处侍立着,听着那位代王和魏峤的对话,暗暗称奇。
代王贤能之名在长安城中,他就有听闻,今日再见,更胜往昔。
就在这时,廊檐下传来一道声音:“郡守,信武侯来了。”
刘如意闻言,起身看去,但见信武侯靳歙在几个将校的陪同下,进入营房。
“见过代王殿下,未及出城相迎,还请恕罪。”信武侯靳歙快行几步,抱拳道。
在几个月前,他也在长安城,深知眼前这位代王的韬略,就是面对吕皇后都敢针锋相对。
“信武侯客气了。”刘如意伸手搀扶着,宽慰道:“和将军在长安相见,一直向上府请教兵法,却无缘得见,如今在晋阳相遇,却也是缘分了。”
信武侯靳歙乃是宛朐人,故而曾在周吕侯吕泽麾下听令,但其人和傅宽一样,更多是和吕氏有一份香火情,应该不算铁杆。
因为,当年吕泽是砀郡单父人,曾在宛朐募兵,不少来投军的将校,曾在吕泽手下听令,所以能看到大汉不少将校早年的经历中初从周吕侯的记载。
按这个逻辑,嗯,韩信也曾是项羽部将,刘邦还在张耳门下混过。
如傅宽、靳歙二人,后期的成长路径受吕泽的影响比较小,名列十八功侯前列,比吕泽的食邑排名还要靠前。
当然,因为吕氏外戚实力坐拥太子,不用想,肯定天然要亲近许多。
如阳都侯丁复、曲成侯蛊逢、东武侯郭蒙,更是隐隐唯吕家马首是瞻。
无他,一来是曾并肩作战,二来是吕氏是外戚。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吕泽和外戚势力的定位更准确,而且给吕家做了三层剥离。
第一层就是吕泽、吕释之兄弟,外加吕台、吕产、吕禄等人。
第二层就是阳都侯丁复、东武侯郭蒙,华无害,戎赐这些大大小小的功侯。
第三层则是傅宽、靳歙这些人。
吕氏外戚,就是老爹身边儿的大号糜家。
不同的是,相比糜竺兄弟,吕泽具有一定的军事才能,而且在军中多年,为人还算厚道,是故亲信党羽众多。
所以,对这些功侯不能尽数视为敌对势力。
傅宽、靳歙等人受老爹提拔,肯定是首先忠诚于老爹的。
不然,这天下就不姓刘,该姓吕了!
“殿下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在厅堂中用了饭菜。”魏峤笑道:“信武侯来的正好,也一同陪代王殿下。”
信武侯靳歙点了点头。
刘如意目光落在了靳歙身后的几位大将,笑问道:“这几位是?”
“这是都昌侯朱轸,这是华无害,这是柳丘侯戎赐。”信武侯靳歙介绍道。
三人的态度就没有靳歙那般恭谨和淡然,目中隐隐带着几许敌意。
刘如意笑道:“汝等都是国家的良将。”
心道,在前世的历史上,他都没有怎么听过这几位,想来都是吕氏的军中势力延伸。
他算是来到了吕氏外戚势力的大本营了。
因为,韩信此来乃是秘密而来,是故换了普通士卒的服饰随着去了军帐。
刘如意而后也不再询问,在魏峤的招待下,用了饭菜,这才返回下榻之地。
柴武关切问道:“殿下,今日见过信武侯,觉得如何?”
“柴公,吕氏在军中人多势众。”刘如意也不讳言,忧心忡忡道。
柴武思索片刻,道:“殿下无需担忧,他们都是大汉的功侯,并非吕氏的私兵。”
刘如意微微一笑:“柴公所言甚是,只是有人未必这么想。”
“如为私兵,那就是造反,某必尽诛之!”柴武沉声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道:“我自是信得过柴公。”
柴武沉吟道:“殿下,明日周太尉和舞阳郡公应该回来了,有他们在,殿下安若磐石。”
吕氏外戚势力纵然再胆大妄为,也不敢率兵公然袭杀代王。
刘如意点头道:“设置盐场和互市一事,需和匈奴对接,是得和周太尉他们聊聊。”
他此来代地,自然不是仅仅为了盐场之事,还是为了破匈奴大事,而这些在前期自然是要瞒着樊哙和周勃的,但也不能一直瞒着,需要把握时机。
郦坚进入屋内禀告道:“殿下,卫国公来了。”
韩信进入厅堂,好奇问道:“殿下见过信武侯等将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道:“见过了,都是骁勇之士。”
韩信道:“信武侯乃勇冠三军的猛将,此次战事需要这等猛将在阵前率兵厮杀。”
刘如意道:“那要看信武侯是朝廷之将,还是吕氏之部将了。”
韩信点了点头,问道:“殿下,你我何日启程前往马邑?”
到了晋阳,离马邑就没有多远了,而刘如意需要和韩信前往马邑见陈一面,也好面授机谊。
“在这等个三五日。”刘如意道:“再等一等周太尉。”
韩信点头道:“也好。”
……
……
晋阳城东,华宅
华无害和朱轸一同返回厅堂中,颌下虬髯抖动,冷笑道:“区区黄口小儿,竟对我等颐指气使?”
都昌侯朱轸笑了笑,端起陶杯喝了一口:“人家是国家藩王,天潢贵胄,华将军还是少说两句吧。”
“什么国家藩王,于社稷寸功未立,我等随陛下横扫天下时,他还在吃奶呢。”华无害冷声道。
都昌侯朱轸笑了笑,并没有接这话。
“老朱,这代王可是和建成侯还有山阳郡公对上了。”华无害道。
朱轸眉头道:“你消息挺灵通。”
华无害冷声道:“除了吕家,俺老华谁都不认。”
都昌侯朱轸道:“这等朝廷大事,我等位卑言轻,插不上嘴,你看老靳嘴里说的都是维持场面上的话,他都不参合这等事。”
“他是爵位高了,忘了自己当初如何受郡公的照顾了。”华无害道。
就在二人牢骚不停时,一个仆人进入厅堂。
“君侯,长安建成侯府上来人。”
华无害闻言,目光震惊地看向朱轸:“建成侯来人了。”
虽然吕释之已经被废了侯爵,但远在晋阳的华、朱二人,仍以建成侯相称。
“你我去迎迎。”朱轸连忙道。
华无害和朱轸来到仪门,在廊檐的灯火映照下,可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其人不是旁人,名为冯无择。
华无害惊喜道:“老冯,是你?”
说着,张开臂膀,给冯无择一个熊抱。
“老华。”冯无择面带笑意地近前,感慨道:“可有二三年没见了。”
“嗯,老朱也在这儿?”冯无择看向一旁的朱轸,笑问道。
心道,正好省得他一个个去找了。
朱轸笑道:“此地非要说话之所,至后堂叙话吧。”
二人说话进入厅堂,重新落座,屏退左右,寒暄了几句。
华无害笑问:“老冯,你这千里迢迢的从长安过来,怎么着?朝廷要在晋阳打仗了?”
冯无择敛去脸上笑意,压低声音,“你二人可先看我带来的建成侯的书信。”
说着,冯无择将手中书信递将过去。
华无害接过书信,就着灯火,拆阅而览,微微眯起眼眸。
朱轸同样凑近而阅,眉头紧锁成川字,因为他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