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无择乃吕氏家臣,铁杆嫡系,所带书信无疑就是吕氏最高层,乃至于吕皇后的意思!
冯无择沉声道:“老华,老朱,长安城中局势危若累卵,我需要你二人助我一臂之力!”
朱轸目光幽晦几许,低声道:“代王乃是国家亲藩,如欲行刺,这可是在造反。”
华无害放下信封,同样目光紧紧盯着冯无择。
冯无择面不改色道:“这如何是造反?那竖子想要夺太子的位置,我等这是为国除奸,以免朝廷生乱。”
“你们两个不想帮忙,那就算了,我自己去干!”
说着起身作势欲走。
华无害连忙起身,一把拉住冯无择,低声道:“老冯,你说罢,你说怎么办?”
然后如铜铃的眼眸瞪向朱轸,道:“老朱,你要是觉得我们在造反,那就去检举我等?当年如果不是吕氏,哪有你我二人的今天?”
朱轸苦笑一声,道:“老华,你这话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只是事关重大,难道就非要走这一步?”
冯无择叹气道:“但凡有得选,明公也不会行此险计。”
华无害低声道:“说吧,让我们怎么配合?你一声令下,我即刻点兵,杀进邸舍,除了那黄口小儿!”
冯无择轻笑道:“老华,哪有这般莽?还是需得智取。”
“如何智取?”华无害问道。
冯无择幽声道:“先把柴武手下的兵马调走。”
“柴武?”都昌侯朱轸眉头紧锁,低声道:“席间我看见柴武了,他是此行护送代王的护卫将领,柴武勇猛凶悍,少有人能敌,不好对付啊。”
“无需担忧。”冯无择道:“这几天,你们想个名头,将柴武手下那两千兵马调走。”
“柴武他和我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可不会听我们招呼。”华无害道。
冯无择目中闪过一抹算计之芒,低声道:“需要借力打力,用周太尉的将令。”
华无害眉头紧锁,道:“周太尉他好端端的调柴武做什么?”
“所以得想法子。”冯无择说着,转眸问:“老朱,你可有法子?”
都昌侯朱轸目中现出思索之色,道:“柴武乃是大将,看能否用边警和粮秣辎重之事,让柴武前往代郡坐镇,或者滞留在晋阳。”
“不急,先等等。”冯无择道:“等那代王前往马邑或代郡再动手也不迟。”
都昌侯朱轸和华无害点了点头,旋即又询问冯无择关于长安的态势。
如何就到了这一步?
第一百一十一章 盐引和盐商
晋阳
刘如意第二天让人请来了信武侯靳歙,在其引领下,视察整个晋阳城的城防。
自吕泽离去之后,代北的三路兵马之一,事实上就由靳歙统率。
而后一连两天,刘如意都派人请靳歙一同,向其咨询代地防务。
他为代王,名义上将来要就藩,请教代国和太原郡的山川地理和隘口防务,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信武侯靳歙对这位贤能之名传遍长安城的代王,也不敢怠慢,只是尽心陪着查看晋阳城城防,凡有所问,不敢保留。
这一日,两人沿着城门楼缓行,刘如意笑问:“信武侯是哪一年从得军?”
靳歙恭谨道:“回殿下,当时秦末大乱,陈胜吴广树起义旗,臣在家乡闻听山阳郡公在薛县征兵,当即投军,而后随陛下东征西讨,被封为临平君、建武侯,并任骑都尉,后来就一直统帅骑军。”
当然,后来担任车骑将军。
“也是陪父皇多年的老将了。”刘如意夸赞了一句,忽而问道:“信武侯当年曾在山阳郡公手下为兵将,可知山阳郡公统兵和为人如何?”
靳歙沉吟了下,道:“山阳郡公性情沈重,待下宽厚,某早年多蒙其照顾,至于统兵之能,某不好多加评价。”
刘如意心道,靳歙这是在他面前表明自己的立场?
靳歙表达自己不想站队的意思。
刘如意沉默片刻,点头道:“大舅父的为人,我自是知晓的。”
如果吕氏刺杀于他的话,应该不像是吕泽能够干出来的事。
就在二人叙话之时,郦坚近前来禀报:“殿下,周太尉回来了。”
“走,信武侯,我们去瞧瞧。”刘如意唤上靳歙,转而向城楼下行去。
靳歙暗暗松了一口气,在这位王者气度的代王面前,他能够感受到一股堂皇正道的大势。
这是一位贤德之名,扬于海内的贤王。
最近几天很明显在向自己示好,只是他受吕氏恩惠,又是朝廷之兵将,不想掺和此事。
先前刘如意和吕后在长安城中的斗争,这位信武侯都看在眼里,如今就是奉行两不得罪。
周勃快步而来,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道:“代王来了。”
“周伯父。”刘如意近前,笑道:“许久不见了。”
在大汉的新功爵体系下,周勃因食邑七八千户,早已从绛侯改封为太原郡公。
周勃笑道:“殿下,陛下的书信我已经收到了,樊哙下午应该会到,代王想要在晋阳如何施为,我等全力配合。”
刘如意笑道:“就等周伯父这句话。”
几人说话之间,向着晋阳城的衙署行去。
周勃问道:“代王殿下,准备如何盐务和互市事宜?”
这位周太尉现在虽然还不是文帝朝的丞相,但此刻已对政务之事也表现出一定的兴趣。
刘如意道:“我这几日带来了一些雪花盐,打算在晋阳联络商贾,拍卖盐引,嗯,就是售盐许可凭证。”
“拍卖?盐引?”周勃面带疑惑。
“朝廷官方贩盐只是一部分,在北方边境,还有大量郡县的百姓,朝廷人力涉足不到,不如交由商贾参与售卖,作为官销之补充。”刘如意解释道。
“如果商贾哄抬盐价当如何是好?”周勃问道。
刘如意道:“朝廷也有官盐售卖,可以平准,此外对囤货居奇的商贾以刑律打击。”
周勃思索了一会儿,暂且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转而问道:“只是朝廷要和匈奴互市,不知选址何地?”
“马邑和平城、东垣三地。”刘如意道。
周勃让人取来一张舆图,思量了一会儿,道:“此三地临近匈奴,倒也合适,不过要谨防匈奴来抢啊。”
刘如意道:“伯父所言在理。”
诱兵之计乃是最高绝密,除了刘邦与一些核心谋臣知道,周勃现在还不知道,互市之地本身就是引匈奴南下的诱饵。
刘如意问道:“伯父,晋阳城中的粮秣辎重从哪里转运而来?”
周勃道:“有一部分是本地商贾筹集,有一部分是从关中运粮过来。”
“关中运粮,一路损耗不少。”刘如意道。
如果以盐引让商贾运粮,嗯,那真就是梦回我大明。
周勃正要说话,却在二人叙话之时,一道恍若洪钟的声音传来:“如意大侄子来了。”
刘如意心头一动,凝眸看去,却见一个身形魁梧,面容黢黑,络腮胡的汉子,笑呵呵地来到堂中。
“舞阳郡公。”刘如意道。
眼前的樊哙,别看对他喊得亲切,但不可能拉拢过来。
否则,老爹也不会在临终之前想要赐死樊哙。
周勃也起得身来,相迎道:“樊哙来了。”
众人寒暄而罢,落座下来。
樊哙笑问道:“大侄子,那雪花盐真的要在晋阳售卖?”
刘如意道:“事关朝廷对匈奴的战略,雪花盐将会八张凭证,授其十年售卖之权。”
八大盐商,但和明末那个卖国的晋商集团不同,八大盐商乃是为了向匈奴进行经济渗透。
这八家盐商,他会仔细挑选。
樊哙笑道:“既然大侄子有计较,我和周勃必全力配合。”
刘如意点了点头,而后与周勃、樊哙二人用起饭菜。
第二天,晋阳城便传开消息,朝廷将要拍卖贩卖盐引之牌,价高者得。
一时间,恍若一颗巨石投入了湖中,整个晋阳城掀起巨大波澜。
在绣衣卫的暗中煽动下,太原郡的商贾都为之沸腾。
雪花盐在长安城中已经售卖了一些,这种品质的盐,初始只供给于达官显贵,如果能够获得盐引,那就获得了家财万贯的入场券。
又有人说河东郡的解县,朝廷已经能够从其中开采盐利,每岁高达数十万石,可以供给整个北方。
这一日,晋阳城内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门前人来人往,陈络绎不绝。
晋阳城中大小商贾的马车,将街道围堵的水泄不通。
刘如意几月前已让陶湛暗中在长安筹建了四海商会,而四海商会的分会也已开到了晋阳城。
有刘如意这个代王以封邑内的财货,为绣衣卫输血,绣衣卫在这数个月里扩展很快。
刘如意此刻和郦坚、季布站在二楼,向楼下的街道眺望,此刻正是上午,暑气还未上来,街道上百姓熙熙攘攘。
“竟然来了这么多商贾?”季布惊讶道。
刘如意道:“盐引售卖许可,就是一座金山,这些商贾不傻的。”
季布按紧了腰间宝剑,目光咄咄,提醒道:“殿下,商贾逐利,性情狡诈,殿下不可轻信彼等。”
“还是有义商的,需要朝廷善加引导。”刘如意笑了笑道。
没有商贾这层皮罩着,他不好向匈奴诸部派间谍渗透,至于其中出现的贪赃问题,只能待匈奴问题解决之后,再慢慢清理了。
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打法。
“殿下,人都到齐了。”申屠嘉进来奏事。
刘如意道:“季公,兄长,随我去会会这些晋地的商贾。”
“诺。”季布拱手应道。
此刻,酒楼大堂正中,围坐了一堆商贾,正在查看手里的精美书函,其上则是书写着盐务司分发盐引的章程。
盐务司之雪花盐才放盐引,而且局限于代国和整个北方几郡,需要拍卖,并且接受官方的指导价。
而普通的盐巴也有定价,只是定价没有雪花盐那般高昂,为得是让穷苦的老百姓都吃上盐,当然品质没有雪花盐好。
雪花盐一来是要贩卖给达官显贵,二来作为名贵之物,用来和匈奴换取战马。
而太原郡守魏峤则一脸笑意地站在高台上,和一旁的郡长史郭羡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