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如意淡淡一笑道:“想要除掉彼等,不冒险是不行的。况且,一旦让彼等随我前往马邑郡,情况可能会更复杂,彼等会不会将我至马邑的消息,透露给匈奴?乃至于韩王信?那时候更抓不到他们的证据了。”
柴武面带凛然杀机,沉声道:“他们如果通风报信,就是投敌叛国之罪!”
刘如意笑了笑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趁着他们胆大妄为,不然等他们谨细谋划,我等再无此等机会。”
如果等吕氏改进了计划,可能他就不是那么躲得吕氏势力的暗害了。
“孤能否安全,还需要柴将军及时赶到驰援。”刘如意目光投向柴武,诚恳道。
柴武面色一肃,抱拳道:“殿下放心,末将必及时赶到。”
刘如意说着,吩咐人取过舆图,目光在晋阳前往马邑的地图上盘桓,“我们需要料定他们伏杀的地方。”
目光从晋阳至马邑的官道上,在楼烦之旁的山谷停下。
“这一路北去皆一马平川,唯在此处北接马邑,东靠雁门关,可设伏兵。”刘如意道。
他这么多人护卫,前来刺杀的吕氏势力不可能不会挑选地形设伏。
柴武循着刘如意手指所指,问:“殿下是说他们会在此伏击?”
刘如意淡淡一笑:“唯此地地势险要,况且此地临近马邑,事后还可栽赃给阳夏侯……”
就在这时,穿着一身普通士卒服饰的韩信,从外间举步进来,问道:“谁要设伏兵?”
“太傅回来了?”刘如意欣喜道。
韩信此行并没有出现在他的随从里,甚至周勃和樊哙都不知道韩信来了晋阳。
而韩信在京中上林苑则是请了病假,至于讲武堂中的授课事宜,则由李左车代替。
韩信问道:“殿下要设伏,伏击何人?”
刘如意面色沉静,将方才之事和盘托出。
韩信目光冷闪,问道:“殿下,这些都是吕氏的人罢?”
“太傅明鉴,彼等想要将柴公的骑军带走。”刘如意解释道。
柴武面带崇敬,近前,抱拳道:“卫国公,吕氏部将欲对殿下图谋不轨。”
柴武曾是项梁部将,此刻看到韩信这位昔日项王帐前的执戟郎中,心头也有几许恍若隔世。
嗯,如果再加上门口率亲卫警戒的季布,楚军正统显然在刘如意身边。
韩信冷声道:“我猜测应是吕释之派的人过来,也就他手下的人才会这般蠢!”
吕泽忠厚沈重,干不出刺杀这种事。
刘如意道:“太傅以为如何布置?”
“他既设伏兵,殿下和我将计就计,同时以一千兵马暗藏于后,另让棘蒲侯领军返回,剿灭了他们!”韩信来到舆图前,指着楼烦附近的谷口道:“晋阳至马邑,一片坦途,唯有此处险绝,当有伏兵。”
此地必有伏兵,因为过了楼烦,刘如意就到了马邑,由陈的兵马接应到了。
刘如意道:“太傅,此事就是不知信武侯是否知情。”
韩信冷声道:“不管靳歙知情与否,晋阳所屯驻之车骑,都不宜由其统率,殿下回返晋阳之后,正式接管这支骑军兵马,这是我等对匈奴克敌制胜的奇兵,需要完全握在自己的手中。”
晋阳大约有两万骑军,这一支骑军乃是大汉朝廷布置在晋阳的机动力量,也是大汉中央朝廷小一半的骑兵力量。
可见刘邦让柴武带领三千骑军护送刘如意前来代北,又是何等的重视。
刘如意道:“太傅说的是,这支骑军应该由我们掌握。”
不管是后期对韩王信余寇的迂回纵深切割,还是对匈奴的包围,都离不开这支骑军。
韩信点了点头道:“就这般吧。”
“那我就派人去知会周太尉,调兵遣将驰援平城一事可行。”刘如意道。
言罢,就派郦坚告知明日棘蒲侯柴武,就可领骑军驰援平城。
……
……
傍晚时分,绛陵侯府
华无害收到了消息,脸上喜色流溢,进入厢房,对都昌侯朱轸道:“那代王应允了。”
都昌侯朱轸眉头紧锁,起身,躲着步子,问道:“老华,这会不会有诈?未免也太顺利了。”
“能有什么诈?”华无害嘿然一笑:“那黄口小儿,还说让我率五百骑士一同护送。”
朱轸道:“柴武那边呢?他如果有察觉,或许会派兵马驰援。”
华无害浑不在意道:“这不是还有你?你不是带着八千骑随柴武一同前往平城,盯着他。”
朱轸想了想,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道:“只是如果代王一旦出事,你作为护卫之将,朝廷怪罪起来,只怕你难逃护卫不力之责。”
华无害面现傲然:“左右不过一死以报吕氏!”
朱轸眉头深锁,道:“倒也不是没有生路,调拨兵马一事乃周太尉主导,纵是追查起来,这么多功侯,难道陛下都要杀了吗?”
华无害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朱轸想了想,目光闪过睿智之芒:“到时候你就说是匈奴勾结那陈,入境袭杀,你最好拼死护卫,弄出一些伤势出来,不,最好重伤濒死,只以身免。”
华无害眼眸一亮,捶了朱轸一拳,大喜道:“老朱,还是你有鬼点子,这个法子好。”
如果能活着,没有人想死。
朱轸苦笑道:“希望能糊弄过朝廷罢。”
他也是疯了,竟然和老冯他们一同刺杀一位国家藩王,这都是灭族,五马分尸的罪。
“事情就这般说定了。”华无害点头道。
是夜,冯无择带着张平等吕氏家臣,也来到了华无害府上,来到内厢密室详议。
此刻夏夜时分,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塘中蛙鸣阵阵,为夏日愈添燥热。
冯无择问:“老华,办妥了吧?”
“一切顺利,我办事,你放心。”
冯无择目中闪烁着复杂光芒,问道:“此事一旦败露,我等皆为陛下怒火之兵,华将军乃是功侯,可悔否?”
“老冯,没有山阳郡公,我等这条命都被暴秦的人砍了,又有何悔?”华无害梗着脖子道。
冯无择笑着拍了拍华无害的肩头,目中满是视死如归的坚定:“好,我等当为吕氏铲除此心腹大患!”
朱轸道:“老冯,你们未尝没有一线生机,完全可以将此事嫁祸给陈,就说他勾结韩王信余寇和匈奴,你们此去可以假扮成匈奴的样子。”
冯无择挑了挑眉,疑惑道:“怎么说?”
朱轸将计划和盘托出,来到舆图前,道:“你们在此地伏杀,此地临近雁门关,过了隘口就是马邑,穿上匈奴的服饰,梳成匈奴的发饰,就可嫁祸给匈奴。”
冯无择喜道:“老朱,还是你有法子。”
朱轸笑道:“如今阳夏侯和琢侯已势同水火,上个月前,我和他回晋阳探亲的军将张春一起喝酒,喝多了,那张春说,阳夏侯曾私下说,好好的代相国没有了,朝廷给他一个左都督,打发到马邑吃沙子,不若学韩王信投了匈奴。”
冯无择闻言,大喜道:“如是这般,那可真就是天助我也!”
如此一来,他们此行的谋刺,就可嫁祸给陈和匈奴勾结!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刘如意:季公何在?
晋阳
转眼就是两天时间过去,刘如意在季布和郦坚的护卫下,带着八百左右羽林骑,装作浑然不觉样子,汇合了华无害率领的五百兵卒,向马邑行去。
而棘蒲侯柴武率领两千骑军并八千晋阳骑军,以都昌侯朱轸为副将,向平城驰援。
这一日,眼见距离马邑只有三十里,山高林密,山峦起伏,显然到了楼烦以东。
刘如意看向一旁的华无害,道:“华将军,天气太热了,不若让将士歇息。”
华无害笑道:“代王殿下,过了前方的谷口可就是马邑了,不若在前面荫凉处再行歇息。”
心道,黄口小儿,前面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华将军说的是,只是我看此地山高林密,地势险峻,前方飞鸟盘旋不落,兵法上说,似是伏兵之象。”刘如意眉头微皱,低声道。
一旁的季布和郦坚,闻言,默默按紧了腰间汉剑。
只待一声令下,当场拿下华无害。
华无害面色一窘,不自然道:“殿下说笑了,此地乃代国境内,前方就是马邑,哪里会有伏兵?”
刘如意笑了笑,道:“还是华将军说的是,孤是有些纸上谈兵了。”
除了他现在的五百人,韩信率领一千骑士,将会在一个时辰左右后接应。
华无害心头一松,笑道:“殿下手里这些将士,未经战阵,还是当磨炼一番才是。”
左右不过八百骑,有些看着还是半大孩子,等入了山谷,他一声令下,将彼等尽数斩杀。
此刻,前方谷地的坡丘两侧,密林当中,冯无择和张平二人率领千余人,手持弓箭,埋伏在山峰左右,正是盛夏的六月,暑气如火,蝉鸣阵阵,不觉燥热难当。
冯无择头戴一顶草帽,遮挡着头顶毒辣的太阳照射,以灰布蒙面,那张热得通红的脸上汗水淋漓,沿着鬓角流淌,几乎浸湿了面巾。
但断眉之下,目光凶狠,紧紧攥着手中的弓。
这些人都是吕氏的死士。
“将军,来了。”同样蒙着面巾的张平低声道。
冯无择讥笑道:“连哨骑也不放,代王还真是知兵。”
但见前方山道上,羽林左骑护卫一面中军大纛,为首之人是一个身披甲胄的小将,外罩一袭玄色披风,不是旁人,正是邵冲。
“弟兄们,杀!”
伴随着一道号箭响起,山林两侧喊杀中四起,旋即弓弩张开。
“嗖嗖!!!”
羽箭穿林过叶,攒射在羽林左骑的士卒和马匹身上,马匹嘶鸣不停,士卒闷哼连连。
邵冲抽出腰间的宝刀,高声道:“敌袭!下马,持盾!结圆阵!”
羽林军左骑大批骑士下马,手持盾牌结成圆阵。
虽然只是半大孩子,但在上林苑平日的训练中没少习练,面对箭雨,并不混乱。
张平皱眉道:“兄长,不好对付啊。”
“冲出去,杀!”
冯无择冷喝一声,收了弓弩,和张平两位吕氏家臣率领一千甲士,从山林中浩浩荡荡杀出。
此刻,在后方队伍当中,由羽林右骑护持的队伍,刘如意握紧了腰间的赤霄剑,脸色阴沉如铁。
“殿下,前方敌袭!”一骑飞快手持缰绳驰来,高声禀告。
刘如意抽出腰间的赤霄剑,高声道:“华将军,前方羽林左骑遇险,还请华将军出兵驰援。”
华无害却勒马近前,目露凶光,狞笑道:“黄口小儿,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刘如意冷喝道:“华无害,你要谋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