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还不能解开谜底。
总不能说,孩儿想废了吕皇后吧?
从目前而言,冯无择刺杀一案只牵涉到了吕释之一层,但父子二人心照不宣,这背后乃是吕后主使。
但刘如意现在却不好挑明,因为对吕后的杀伤力不够。
箭矢引而不发的好处,就随时可以射出去。
待回转长安,秋后算账!
不等刘邦出言,刘如意温声道:“阿父,先让御史台讯问罢,如今还是和匈奴的战事紧要,余者,都不足论。”
国事要紧,只要他刘如意版的“马邑之谋”大获成功,他说吕释之应诛,吕后当废!
谁赞成,谁反对?
现在手里没有大功,那就引而不发,若无其事。
第一百二十章 汉匈和议,开关互市
马邑
刘邦见此,也不再相询,颔首认同道:“边事紧要。”
然后让刘如意去请韩信来谒见。
不多时,韩信进入军帐,向刘邦行礼道:“臣韩信见过陛下,祝陛下千秋万福。”
刘邦微笑着搀扶道:“卫国公请起,可是去了马邑?见过阳夏侯了?”
韩信道:“回陛下,诸事皆已停当,代王殿下前日去马邑时,对阳夏侯面授机宜。”
刘邦笑了笑道:“此战全赖卫国公奔波筹划啊。”
人的名,树的影,有韩信这位常胜将军在,刘邦觉得匈奴和韩王信已是砧板之肉。
韩信道:“陛下过誉了,乃是代王之计。”
刘邦点了点头,问道:“卫国公可确定了破匈奴的战场?”
“已在马邑确定了一处,过几天就要前往平城和东垣查勘地形,我汉军需要早作布置,以有心算无心。”韩信道。
刘邦目光诚恳道:“破韩王信和匈奴之权,皆委托卫国公了。”
韩信道:“陛下,这次战事要动用数十万兵马,分兵数路,还需陛下在晋阳坐镇统筹诸军,以策万全!”
刘邦点了点头,不由想起当年的垓下之战,当初同样是数路兵马合围项羽,他也是统帅诸军。
刘邦想了想,道:“卫国公,华无害和朱轸二人袭杀代王如意,乃长安城中吕氏指使。”
韩信拱手道:“此乃陛下家事,臣不好置喙,如今臣之所思所想,皆在如何剿灭匈奴。”
刘邦面色微动,品咂着此乃家事之言。
“信只有一言。”韩信忽而道。
刘邦回转过神道:“卫国公请讲。”
韩信拱手道:“代王殿下不远千里,为边事奔波,乃是为了大汉社稷,一片公心,日月可鉴。”
刘邦闻言愣怔片刻,喟叹道:“卫国公所言甚是啊。”
如意是为了刘氏的天下,但吕释之等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他们个人的权位!
刘邦思量了一会儿,道:“卫国公先下去吧,容朕思量思量。”
“臣告退。”韩信躬身告退。
刘邦来到窗前,静静眺望着天穹,目光怔怔,似是陷入了深思。
……
……
匈奴,漠南王庭
军帐之内,冒顿单于召集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此外还有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等人,商议和汉廷议和一事。
冒顿单于年岁三十五六岁左右,其人正值壮年,年富力强,颌下蓄积黑色胡须,此刻坐在矮几之后,恍若一尊铁塔,目光如鹰隼锐利。
“都议议罢,汉国的人过来议和。”冒顿单于声如金石,带着特有的韵律。
匈奴右贤王呼衍虚闾,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凶悍的汉子,当先开口道:“大单于,汉人一向狡诈如草原上的狐狸,不能相信他们啊。”
冒顿单于神色不变,并无其他表情。
左大将兰氏的族长兰姑夕,单手朝胸行礼,“尊贵的单于,自冬天以来,我大草原缺盐巴,缺茶叶,缺布匹,已严重妨碍了部落的牛马生养,如今汉人既然打算议和,我们不妨多要一些盐巴和茶叶。”
右大将须卜当户笑道:“大单于,汉人的丝绸乃是上好的衣料。”
只有生活困苦的匈奴下层才想着和汉族打生打死,贵族觉得互市也没有不好。
右贤王争辩道:“汉人夺走了我们世代牧马的云中,我们就算和他们议和,也要先夺回来失地!”
冒顿单于目光落在一旁的少年脸上,问道:“左贤王怎么看?”
左贤王挛稽粥想了想,回道:“大单于,我们既然拿不下汉国,不若议和,汉国虽然骑兵不多,但他们弩箭厉害,他们又善于龟缩,与他们打仗,也没有多少益处。”
冒顿单于点了点头。
这时,下方曼丘臣道:“大单于,汉廷之人从来不讲信义。”
冒顿单于怫然不悦,怒斥道:“你主韩王,他非要和汉人争斗,屡战屡败,空耗勇士,一无所获,难道还要我帮他吗?”
曼丘臣见状,面色悻悻然,不敢辩驳。
“不过纵然是议和,也要讨论,我听说汉国美女、财宝无数,汉国当每年进献过来一些才是。”冒顿单于冷笑道。
帐中一众匈奴贵族闻言,皆是齐声叫好。
“派人召刘敬进来。”冒顿单于吩咐道。
不大一会儿,刘敬在匈奴骑士的陪同下,进入军帐,面上带着笑容,行礼道:“见过尊敬的大单于。”
冒顿鹰隼一样的目光打量着刘敬,问道:“南方来的汉人,你给本单于带来了什么礼物?”
刘敬道:“大单于,我大汉和匈奴两国原是兄弟之邦,只是受了韩王信的挑唆,这才兵戎相见,如今我从汉国来,带来了如雪花一样的盐巴,如白璧一样的纸张,如女人肌肤一样的丝绸。”
此言一出,军帐之中,诸匈奴贵族呼吸急促了几许。
刘敬笑着吩咐随从:“将礼品抬进来。”
少顷,随从将一口箱子抬了过来。
“打开。”刘敬吩咐道。
映入匈奴贵族眼中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雪花盐和丝绸、纸张。
“这?”冒顿单于见此,目光一亮,面色惊疑不定:“这是盐?”
这时,左大将近前,拿起一把盐,放进嘴里,面色一震,眼眸中几乎在闪光,惊喜道:“大单于,是盐,是盐。”
此刻,军帐中的匈奴诸贵族也坐不住了,近前,抓住那盐巴往嘴里送着。
刘敬见着这一幕,暗暗点头。
只是,冒顿单于目光咄咄而闪,喝问道:“这样的盐,为何只带了一些?”
刘敬不紧不慢解释道:“尊敬的大单于,这种盐在我汉国也是珍贵无比,一两盐堪比一两黄金,汉皇说如果和匈奴议和,双方可以在马邑开通互市,如果大单于想大量得到这些盐,可以将马匹卖给我大汉,以马换盐。”
此言一出,冒顿冷笑道:“汉皇倒是打得好主意,我草原的马匹乃是千金不换的千里马,用这些盐就想换我勇士的马匹?”
刘敬道:“这些盐和丝绸都是匈奴找不出来的稀罕之物,可以让单于的子民衣食无忧,单于难道只喜爱那些不能吃,不能喝的金银珠宝?”
右贤王“蹭”地拔出弯刀,目带杀机,怒道:“你这个汉狗!是来消遣大单于的吗?求和一点诚意都没有!”
左贤王见此,不悦道:“右贤王,这盐巴比我们平常吃的要好上许多,这雪白的就像羊流出的奶一样,怎么能拒绝呢?”
冒顿浓眉之下,眸光闪了闪,也落在那雪花盐之上,暗道,汉国还真是富饶啊。
竟有这样的盐巴,他平日吃得那些都远远比不上。
右贤王对刘敬冷声道:“汉国如果想要来议和,就将这样的盐巴每年送过来十万石!”
匈奴一向缺盐,匈奴的诸贵族一看就心头火热。
刘敬苦着脸,陪着笑道:“这位大王强人所难了,十万石,我大汉尚且不够,怎么能够拿出来?”
右贤王大声道:“那和谈一事,不得再提。”
说着,起得身来,看向冒顿,高声道:“大单于,我们过了秋南下,将这盐抢回来!”
做生意哪有抢来得快?
冒顿单于摆了摆手,示意右贤王住嘴,饶有兴致问道:“汉国想要如何开关市?除了这些盐巴,还有什么?”
至于纸张,匈奴根本用不上。
“陶器、桌椅,茶叶,白酒还有丝绸。”刘敬脸上笑意不减,道:“应有尽有。”
冒顿神色不善,问道:“铁器呢?没有铁器吗?”
匈奴缺得不仅仅是盐和茶,还有铁器和青铜器,因此哪怕是箭矢都要在战后进行回收。
刘敬岔开话题道:“大单于说笑了,铁器我大汉自己都缺。”
冒顿冷笑一声,嘲讽道:“那互市有什么意思?用你们这些破烂东西,换我们匈奴勇士坐下的骏马?”
说着,看向下方军帐中的诸匈奴贵族,高声问道:“你们愿意吗?”
“不愿!不愿!”
军帐之中,一众匈奴大将起哄,顿时满是喧闹之声。
刘敬闻听此言,情知冒顿已经动心,只是在为匈奴牟取更大的利益。
所谓嫌货才是买货人。
刘敬笑了笑道:“此事,我要先和汉皇商议,双方本着,铁器我大汉也不多。”
“那就是没有诚意了。”冒顿单于如虎狼一样的目光打量着刘敬,道:“你当本单于不知道,你汉国是想换战马,训练骑军,来对付我们匈奴吗?”
此言一出,军帐中的诸匈奴贵族,皆面露杀机,煞气腾腾。
曼丘臣也趁机煽动道:“单于,汉人缺马,他们换马就是为了训练骑军,将来好攻击我们。”
刘敬面色不变,笑道:“单于此言就误会了。”
“本单于如何误会了?”冒顿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楚汉大战数年,损失了不少马匹,我汉皇想要凑齐六匹毛色一样的马都凑不齐,更遑论天下百姓运输所需马匹,耕种所需牛。”刘敬耐心解释道:“互市除了马匹,草原上的皮毛和牛羊,我大汉同样需要大量,况且大单于手下控弦之士三十万,皆是骑射精湛的勇士,我大汉纵然换得一些马匹,又怎么能赶得上呢?”
冒顿闻言脸色稍霁,转而笑道:“你们汉人强弓硬弩还行,但马上的功夫,差得远呢。”
此时还没有马镫,汉人肯定比不上马背上长大的匈奴,骑射远远不及。
“本单于可以答应汉皇,在马邑和平城可以开设关市,但有两个条件。”冒顿伸出两根手指,冷声道:“一是铁器和青铜器,也要和我匈奴互市,二是交易之价要公平,不能让我们吃亏!”
“互市自是要按市价,至于铁器,只是我大汉也不多,需要禀告汉皇。”刘敬心道,这冒顿的确是狡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