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顽不灵!”周昌面色铁青,呵斥道。
吕释之冷笑道:“汾阴侯,吕某奉劝你一句,莫要成了代王手里的刀!代王狼子野心,对储位一直有非分之想,汾阴侯,你别忘了前秦是怎么亡的!”
周昌脸色倏变,目光幽沉几许,凛然道:“我周昌只是大汉律法的刀,不论是谁,胆敢败坏朝堂纲纪,我誓与其据理力争!”
吕释之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而后,周昌见吕释之油盐不进,则是提讯华无害、冯无择等人。
上林苑
夜色低垂,华灯初上。
刘如意在季布的护卫下,返回军营营房,此刻许负和南宫琼月已经得知刘如意返回了长安,今日倒是聚齐在一起。
南宫琼月笑道:“殿下,你回来了?”
刘如意笑道:“是啊,回来了,琼月,几个月没见了,吃胖了啊。”
“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胖了。”南宫琼月脸一垮,急声道:“铜镜呢?”
小萝莉说着,风风火火去找铜镜去了。
许负微微一笑道:“琼月,殿下在逗你说笑呢。”
刘如意来到桌前落座下来,寻起一个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在宫禁当中总有些心惊肉跳之感,在上林苑当中得羽林军相护,才觉得踏实一些。
嗯,他现在就怕吕后杀杀杀。
刘如意喝了一口茶,吩咐道:“季公,去寻李左车先生。”
他本来还想见蒯彻一面,听其分析一下当下局势,但只能明日了。
季布拱手应诺,然后去寻李左车。
“许君,时历制得如何了?”刘如意抬眸看向那姝颜丽色的丽人,微笑问道。
许负柔声道:“已经差不多了,不过需要等明年才能颁布了。”
刘如意颔首道:“明年我建议父皇改元,到时候再统一用新时历。”
他此次回来更多还是忙币制改革的事。
两人说话之间,季布在营房外禀告,李左车已经前来。
“殿下先去会客罢。”许负柔声道。
刘如意点了点头,然后去见李左车。
“见过殿下。”见到那气度英武德少年,李左车行礼道。
刘如意伸手虚扶,笑道:“李先生快快请起。”
李左车关切问道:“殿下,代北方面局势如何?”
刘如意笑道:“已经和匈奴方面议和,双方在马邑和平城开通互市,一切按计划进行。”
李左车点头道:“殿下,匈奴方面没有提出什么过分要求吧?”
“目前倒也没有。”刘如意道。
起码让汉室公主和亲提都没有提,总算他为大汉避开了后世一大黑点。
刘如意转而问道:“不知羽林军将士在讲武堂学习如何?”
“按先前计划授讲兵法,不过军士对出征代北的羽林左右骑很是羡慕。”李左车道。
“庭院里练不出千里马。”刘如意笑了笑,道:“先前在代北,羽林骑士和那些刺杀于孤的歹人厮杀过一场后,经过血与火的磨砺,战力提升明显。”
李左车道:“殿下,先前吕氏刺杀一事,陛下和朝廷怎么说?”
刘如意面色凝重几许,道:“目前只牵涉到吕释之这一层,孤也在想法子。”
李左车提醒道:“吕氏根深叶茂,欲剪除之,非一日之功。”
身属代王阵营,自然关注着代王的前途命运,而身为智者,如何不知代王当前的主要威胁还是吕后等外戚势力。
“我倒不急于一时。”刘如意颔首说着,掷地有声道:“我汉家终究以功业立世,囿于宫中争斗,难有大的作为。”
“殿下说的是。”李左车颔首道。
刘如意笑道:“这一次匈奴战事,届时还要李先生率羽林骑军,前往代北参战,锻炼羽林军骑士战力。”
“固所愿,不敢请尔。”李左车慨然道。
……
……
翌日
刘如意一大早儿,在季布和郦坚的护卫下前往了丞相府,打算先和萧何议一议财税和币制改革,然后再去寻御史大夫周昌。
“殿下来了。”萧何目光复杂,近前唤道。
眼前这位代王真是无所不能,不想竟对改革币制的经济之道也有一番不俗造诣。
刘如意单刀直入道:“萧先生,父皇将我所上的奏疏给你看了罢。”
“我读至昨夜三更,对殿下所言五铢钱和金票、金元还有一些不解。”萧何道。
刘如意道:“其实和我大汉目前以金铜行市并无不同,主要还是以铜钱作为百姓平常交易所需,我意在上林苑设水衡都尉,设钟官,辨铜等官署,对铜钱的成色和花纹都进行防伪所制,同时要从天下诸侯国手里收回铸币权,推行五铢钱。”
萧何静静听着那少年叙说宏伟蓝图,道:“殿下此法的确不错,想来殿下也知如今榆荚钱之说,这些轻薄之币如何收拢,如何确保百姓一定会用新制之钱?”
刘如意笑了笑,道:“这就需要国家权威背书,国家设常平仓,以盐铁粮布为锚,允许自由流通,自由兑换盐铁和粮布。”
这才是保证货币能够被老百姓认可的必要保障。
当然如果将来条件充分,甚至可以改征实物税为货币税。
此言一出,萧何心头一惊,感慨道:“那如此一来,新钱的信誉将深入人心。”
“不仅如此,官吏俸禄,也以新钱和米粮发放,只要流通起来,市面上物资不缺,天下就会认可五铢钱。”刘如意笃定道。
萧何问道:“那劣币泛滥,驱逐良币呢?”
“私铸钱币者,严惩不贷,罪至大辟之刑,同时对地方诸侯国收回铸币权,不允许地方郡国和藩王私行铸币,铜钱上以年号标识通宝,并非所有钱币都得以向官府长平仓购买粮秣。”刘如意道。
没有相关配套设施,任何币制改革都是空中楼阁。
“收回地方郡国的铸币权,不是一桩小事。”萧何面上却没有那么乐观,反而谨慎表态道。
“此事不急,待明年之后再说。”刘如意道:“我们前期可以先筹备,先在关中之地试行。”
需要外战的胜利来威压内部的反对声音。
萧何道:“那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旧钱呢?”
刘如意道:“对于旧钱,朝廷也不能一概不理,以免失信于民,伤害民之根本,以官方发布新钱和旧钱以相关比例兑换,在此事上,需要丞相府派人深入市场,对流行的旧币做到摸底排查,有那些是朝廷先前少府所铸,哪些是百姓私铸。”
“那金元和金票呢?”萧何问道。
“金元规定成色和纯度,其上以特殊轧制花纹,以便防伪,用来提供给商贾贸易。”刘如意道:“同时朝廷在地方郡国筹备金管署,用以吸纳,以金票承兑,当然,此事先不急着推进。”
他不是以马蹄金交易,否则就容易和黄金的本身价值挂钩。
而是将这些黄金铸成金币,加上一些特殊的信用含义,然后用来交易和流通。
说白了,要将金元和单纯的金区分开来。
王公贵族储备马蹄金、金饼,也要兑换成金元,才能在市面上自由流通。
当然,此举需要朝廷极大的物资供应保障能力,百姓能够从市面上购买到粮食和布匹、食盐、铁器、瓷器、茶叶等一切生活必需品,自然对朝廷货币信心十足,也会以之储财。
而雪花盐和纸张以及桌椅,乃至以后刘如意将来还要主导研制的其他消费品,都是回笼百姓手中货币的商品。
萧何面上若有所思,沉吟道:“如此一来,制币对少府工匠技艺要求颇高。”
“我已经让墨家善于冶铸的匠师,着手精研此事。”刘如意道。
萧何微微颔首,道:“既是如此,先试行罢。”
刘如意“嗯”地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说其他。
而后,又与萧何叙了一会儿话,敲定了铸币的细节,而后向御史台而去。
御史台,官署
御史大夫周昌正在提审华无害,其人落座在高案之后的椅子上,得益于“刘太公家具城”的生意火爆,此刻长安城早已风靡了这些桌椅。
而三公九卿官署衙门,自也配置了这些桌椅,比先前的矮几无疑要省力许多,深受官吏的一致好评。
华无害梗着脖子,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要我说什么?”
周昌道:“华无害,该说什么说什么?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华无害道:“冯无择至晋阳寻我和朱轸,说是吕释之的意思,我等碍于曾是吕氏部将,只能听从。”
“据本官所知,你二人不曾是吕释之部将罢?”周昌问道。
华无害一时语塞,急中生智道:“这都一样,纵然是卖郡公的面子,也要为吕释之出力!”
周昌断眉之下,目光闪烁着一抹精芒,问道:“那山阳郡公可得知尔等的谋划?”
华无害瓮声瓮气道:“郡公如何得知?郡公如是亲自布置,我们早就成了!”
周昌见此,目光闪过一抹明悟,心道,看来此事吕泽真不知情。
因为,方才都昌侯朱轸这般言语。
现在就剩下冯无择没有审讯了。
就在这时,一个书吏神色匆匆进入厅堂,来到周昌近前,附耳低声道:“明公,代王殿下来了。”
“哦?现在何处?”周昌挑了挑眉,问道。
“就在后堂等候。”
周昌闻言,吩咐狱卒将华无害重新押入囚牢,而自己则是离了大堂,前去后堂见代王。
刘如意此刻正坐在后堂的椅子上品茶,感受到高度合适的桌椅,暗道,他穿越汉初,也算为这个时代留下了一些东西了。
只是不知道刘太公创业怎么样了。
刘如意正品着茶,这时小吏道:“御史大夫来了。”
御史大夫在汉初的政治权力架构中,又称为副丞相,权柄甚重。
刘如意起得身来,看向快步而来,头发灰白,面容密布皱纹沟壑的周昌。
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周昌和刘如意可是宿命的君臣。
周昌快行几步,见礼道:“见过代王殿下。”
对这位贤名在外的代王,周昌也没有太热络,只是秉承臣职。
刘如意伸手扶过周昌的胳膊,“汾阴侯折煞如意了。”
周昌问道:“不知代王殿下来御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