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142节

  刘邦只得再问一遍:“诸卿以为如何处置?”

  倒无一开始那般愤怒,或者这段时间,刘邦已逐渐冷静下来。

  吕后袭杀自己宝贝儿子虽让人震怒,但终归儿子安然无恙,正可借此剪除吕氏外戚势力。

  如刘如意所料,高祖性格,无可无不可。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着?总不能把吕后给剁了罢?

  此刻,赵尧脸上现出视死如归的坚定,越众而出,高声道:“陛下,臣赵尧昧死以闻陛下。”

  “赵卿?”刘邦挑了挑眉,心头讶异。

  赵尧掷地有声道:“陛下,以我大汉律法,不论事涉至谁,当以律而断,臣以为庶人吕释之当诛,夷三族!至于吕皇后,臣有奏疏,还请陛下御览。”

  此言一出,殿中诸汉家功侯心头剧震,对赵尧侧目而视。

  这个年轻人,可真是了不得,愣头青啊。

  刘如意暗道果然。

  赵尧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尧举着奏疏,高声道:“陛下,臣弹劾吕皇后视国法纲纪于无物,当以大汉律法论处。”

  刘邦此刻从籍孺手里接过奏疏,垂眸阅览,目中愈发凝重。

  这奏疏,剑指长秋殿!

  “诸卿,也都看看,议议。”刘邦面色沉静如渊,让人看不出喜怒,将奏疏递给一旁的籍孺,然后目光逡巡殿中诸功侯。

  下方诸功侯面色一凛,皆是拿起奏疏传阅。

  不得不说,赵尧的奏疏写得言辞恳切,条理清晰,让人颇为动容。

  周昌阅览着奏疏,目光同样一凝,显然没有想到赵尧竟有如此胆色,首倡废吕皇后尊位!

  南阳郡公王陵苍声道:“陛下,臣以为皇后行此不法之举,如不惩戒,我汉家法度荡然无存矣!”

  刘邦问道:“汾阴侯以为当如何处置?”

  周昌再无迟疑,拱手道:“陛下,如奏疏所言,应废其尊位!”

  刘如意在下方,见着这一幕,暗暗叫好。

  终于有人将这句话说出来了。

  废后!

  而随着周昌“废其尊位”之言,赵尧心一横,再次相请,顿首拜道:“陛下,臣以为吕皇后数次三番干扰国家大事,当废其尊位,安中外人心。”

  今日不成功,便成仁,不管如何,他都和吕氏势同水火。

  听着赵尧所请,萧何眉头紧锁,目光闪过一抹担忧。

  下方阳都侯丁复、东武侯郭蒙、曲城侯蛊逢等人,面色阴沉,神色不善。

  “陛下,吕皇后乃陛下之发妻,与陛下患难多年,仅仅凭借冯无择之攀咬,陛下就行废后之举,臣以为不妥!”东武侯郭蒙再也按捺不住,当先高声驳斥道。

  阿陵侯郭亭也急声道:“是啊,陛下莫要听信小人谗言中伤,皇后殿下有大功于社稷,岂能行此不法之事,臣以为定是奸贼污蔑!”

  阳都侯丁复拱手道:“臣请陛下三思。”

  曲城侯蛊逢等人,也都纷纷相请,恳请三思。

  刘邦面色淡漠,仍是看不出什么态度,目光扫过下方的诸功侯,最终落在萧何脸上,问:“瓒国公为丞相,上佐君王,下率群臣,如何看汾阴侯和赵卿所请?”

  萧何被点名,心头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陛下,臣以为,此乃陛下家事,陛下当乾纲独断,旁人不好置喙。”

  这等事如果由外人参合,就有以疏间亲之嫌。

  刘邦见此,眸光闪烁了下,暗暗叹了一口气。

  不由想起前日和张良的密谈。

  如今大汉基业初立,内忧外患,陛下欲废吕氏,另立储君,为防内乱,当徐徐图之。

  刘邦将思绪压下,已有决断,旋即将目光投在刘如意身上。

  “代王,你是此次被刺杀之人,以为如何处置此事?”刘邦问道。

  此言一出,殿中陷入诡异的安静,都不约而同看向那少年。

  也十分好奇代王会有什么意见。

  刘如意拱手道:“父皇,孩儿以为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纵然废其皇后尊位,降为庶人,都不足以维护纲纪法度!如按国法,当斩!”

  此言一出,殿中诸功侯皆是哗然一片。

  当斩?

  杀皇后?嗯,这可真是……前无古人。

  但大家都知道,不可能真的斩杀皇后,此事难办就难办在这里。

  赵尧闻听少年言辞激烈,暗暗松了一口气。

  让他赌对了,不枉他为代王冲锋陷阵一场。

  刘邦目光竟为之恍惚了下,问:“那吕释之?”

  “吕释之当夷灭三族!”刘如意冷声道。

  刘邦嘴角抽了抽,追问:“吕泽呢?”

  他这个儿子当真是杀伐果断啊。

  刘如意道:“吕泽于此案无涉,但其家臣和昔日部将勾结,调动兵卒,已有失察之责,应降为侯爵,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中诸功侯尽皆哗然。

  这是将吕家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过代王真是恩怨分明,对吕泽竟能网开一面,只罪及吕释之和皇后二人。

  陈平听着这一幕,暗叹了一口气。

  代王竟是如此穷追猛打,置陛下处于两难之间啊。

  而阳都侯丁复和蛊逢,面色阴沉,心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刘邦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盯着自家这个儿子,半晌没有说话,嘴唇翕动了下,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臣附议。”就在这时,赵尧拱手附和道。

  南阳郡公王陵也出列,附和道:“臣也附议。”

  刘邦:“……”

  不是这杀皇后,都有人赞成?

  其实倒不是有人赞成杀皇后,而是赞成要严厉处置。

  就在刘邦沉吟之时,刘如意忽而话锋一转,近前跪将下来,顿首拜道:“但母后虽不慈、不贤,心性狠戾,但想来是孩儿有一些不对之处,惹其仇恨,儿臣以为人子之身,向父皇求情,还请对母后从轻发落。”

  此言一出,殿中诸功侯皆是愣怔了下来。

  什么意思?代王话锋一转,竟是为吕后求情?

  一向刚毅英武的代王,刚刚还要喊打喊杀,如今竟是要为吕后求情?

  而陈平眼前一亮,暗道,这一招刚柔并济,当真是妙不可言。

  在殿中功侯瞩目当中,刘如意砰砰叩首:“孩儿听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母后触犯国法纲纪,罪应当斩!但母后乃皇帝之妻,应废为夫人,割一缕青丝,权以代首!如此可正国法之纲纪,安中外沸腾之物议,也能全天家之仁孝!”

  刘邦问他,除了让他求情,没有第二种理由了。

  如果真的想处置吕后,刘邦趁机发怒,自是一言可决。

  那为何还在问他呢?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他就知道,老爹的刀不够快,心也不够狠。

  既然时机不成熟,不若向大汉功侯展露他的仁孝宽宏。

  本来他也没有指望一次废掉吕后。

  但不能屁事没有,废为夫人,割发代首,算是他扔给吕后的替罪选项。

  可以说,刘如意在顷刻之间,就捕捉到了刘邦的复杂心态。

  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不能指望一次废掉吕后。

  吕后当废为庶人,但不能这个时候废,甚至刘如意他这个被刺杀之人来为吕后求情。

  这无疑是对储君政治手腕的极大考验。

  上次刘盈为他相请,后宫不得干政,颇得人心,也将兄友弟恭,示于天下人跟前。

  他不能落于人后,如今也算是回报了上一次的人情。

  刘邦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刘如意脸上,故意问道:“方才你以国法当斩,为何又求情?”

  刘如意顿首拜道:“父皇,孩儿主张按国法纲纪处理,乃是因我大汉之法,无人可以践踏,孩儿以人子之身求情,乃是为全人伦孝道。”

  “代王贤哉!”

  殿中诸汉家功侯都为这番滴水不漏的言辞,心头震动非常。

  可以说这就是满分答案。

  刘邦闻言点了点头,道:“如此,汾阴侯为御史大夫,掌刑宪国邦典,以为如何?”

  周昌拱手赞同:“臣以为代王之言,兼顾情理和法理,可以依此而行。”

  皇后割发代首,严明纲纪,也足以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了。

  难为代王怎么想出的割发代首?

  刘邦也觉得火候差不多,此事毕竟拖了太久,也该早些了结了。

  刘邦略作沉吟,“大意按代王之言署理,吕泽夺郡公之爵,降为周吕侯!至于吕释之,既皇后已经割发代首,三族不诛,只罪吕释之一人,按律腰斩弃市!”

  如果按诛三族,那吕泽和吕后也被牵连进去。

  而且也无法体现刘邦的加恩。

  殿中诸功侯见此,顿首拜道:“陛下仁厚,天恩浩荡。”

  方才,如广平侯薛欧、清阳侯王吸等人,基本都不怎么发言表态。

  刘如意暗暗松了一口气。

  吕释之被杀,这是既定之事,而吕泽因华无害和朱轸之事则被降为周吕侯。

  吕后则是被降为夫人,然后割发代首,威信大损,皇后金身已破。

  刘邦一口气将吕家诸位处置完,沉声道:“此事,诸卿要引以为诫,需知国法煌煌,朕纵然有心容之,但国法纲纪不容!”

  殿中诸功侯心头一凛,拱手应诺。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吕后:陛下他…他竟如此狠心呐!

首节上一节142/18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