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143节

  长乐宫

  随着吕释之和吕泽二人处置的靴子落地,殿中诸汉家功侯,心情复杂。

  可以想见,吕家势力经此一事,声望大损,唯一庆幸的事,或许就是太子刘盈尚在东宫储君之位。

  待诸汉家功侯三三两两退出大殿,吕皇后被废为夫人的消息也会随着时间扩散至整个长安城,乃至关中,天下。

  而刘邦单独留下了萧何、陈平,刘如意等人。

  刘邦道:“朕听说,你昨日让周吕侯写信给阳都侯等人。”

  刘如意也不奇怪刘邦的消息灵通之处,低声道:“父皇,昨日派刺客冲击御史台,孩儿想着不能再激化矛盾了,否则,祸起萧墙,亲者痛,仇者快。”

  刘邦目带赞许道:“你思虑周祥,顾全大局,如今匈奴在北扰边,是以社稷为重啊。”

  相比北方的匈奴和韩王信旧部,最近虽然朝廷乱象迭出,但重要性远远不如。

  刘邦念及此处,将目光投向萧何,问:“萧丞相,先前上林苑的耕田之法在关中之地推广下去了吧?”

  萧何道:“回禀陛下,臣在月前已派农官分别前往内史、河南等郡,推广代田、堆肥、曲辕犁等法。”

  刘邦道:“年底,朝廷在北方用兵,就靠着夏秋两粮了,今年的农忙收麦,也要着手推进,莫要误了农时,朕总觉得雨水今年格外多一些。”

  经过连年战乱,国家府库空虚,已有些入不敷出。

  萧何拱手道:“陛下,当务之急的确是外攘敌寇,内复民生。”

  刘邦又问道:“代王所言钱币之革,如何?”

  萧何道:“代王殿下之议,颇有可行性,在上林苑设水衡都尉,列三署,制金元、五铢钱,最近就可着手革新币制。”

  “你们两个好好干。”刘邦期许道。

  而后,又叮嘱了几句,刘如意才告辞出得长乐宫。

  季布近前禀告道:“殿下,我们接下来去何处?”

  “去永宁殿。”刘如意道。

  他需得去提点一下戚夫人,不要见老爹废黜了吕后,就急不可待盯着皇后之位,以免引得立场保守的汉家功侯反感。

  有些事,不用争,该是你的,自然就是你的。

  如今他羽翼未丰,不宜妄动,反而应该巩固这次成果,然而为汉室社稷立下大功。

  季布问道:“殿下不去见见赵尧吗?”

  “不急。”刘如意微微一笑。

  他现在去见赵尧,整得像是他们两个串通好的一样,需要找个中间人。

  赵尧对他有大用,周昌注定要因太子废立一事和他对峙,而赵尧就是他用来制衡周昌的一枚重要棋子。

  周昌恰恰挡了赵尧往上爬的路。

  永宁殿

  戚夫人正在和郦商的夫人方氏对弈,浑然不知外间政治的风云变幻。

  这位花瓶般的女人,无忧无虑。

  或者说,由于刘如意的能干,局面比原时空历史上戚夫人需要自己去争要好上许多。

  方氏笑着夸赞道:“夫人这棋艺惊人。”

  戚夫人柔声道:“琢侯夫人棋力同样不俗。”

  方氏似开玩笑问道:“代王可曾有定亲?”

  “如意年岁还小,我倒是不急着给他定亲。”戚夫人捏起一颗白色棋子,放在棋坪一角。

  方氏笑道:“夫人,说起来也就一二年的事,如能早早定亲,也省心许多。”

  “如意的亲事,陛下那边可能会有主张。”戚夫人嫣然轻笑,道:“我也不好自己做主的。”

  方氏心头微动,暗道,想要撮合郦莺和代王,只怕还不容易呢。

  主要是郦莺年龄比代王要大几岁。

  就在这时,宫人禀告道:“夫人,代王殿下来了。”

  戚夫人惊喜道:“如意来了。”

  虽同在宫阙之内,但刘如意并不怎么过来,当然定期问安还是有的。

  而方氏适时起身,笑着相迎:“夫人,代王殿下回来了。”

  少顷,刘如意进入殿中,向戚夫人行礼:“孩儿见过阿母。”

  然后看向方氏,笑道:“师母,我正说阿母一个人在殿中闷得慌,师母来的正好。”

  “殿下折煞妾身了,不知这师母从何唤起?”方氏行了一礼,笑问道。

  “郦师乃我武艺授业恩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郦师乃师父,夫人自是师母。”刘如意解释道。

  方氏笑道:“长安城中皆言代王贤德,今日可算是见着了,尊师重道,有古之大贤之风呐。”

  郦坚向方氏行礼:“见过阿母,阿母如何也在宫中?”

  “过来探望探望夫人?”方氏笑道:“怎么只允你入宫随侍代王,不许阿母出来透透气?”

  “不敢。”郦坚连忙道。

  刘如意笑道:“兄长,你和伯母可以好好叙叙话。”

  郦坚道了一声谢。

  方氏情知二人有话要叙,就拉着郦坚出了偏殿。

  戚夫人脸上笑意敛去一些,问道:“如意,前朝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刘如意简单将前殿中的朝会经过叙说一番。

  戚夫人愣怔原地,旋即,玉容又惊又喜,颤声道:“如意,那吕皇后当真被降为夫人了?”

  说到最后,声音不由压低了几许,可见吕后积威甚深。

  “确凿无疑。”刘如意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提醒道:“阿母,最近宫中气氛怪异,阿母不可向阿父求告皇后之尊位,乃至于东宫之位,此事不要急于求成。”

  戚夫人翠丽柳眉之下恍若桃花的美眸,眨了眨眼,不是,她可以冲击皇后之位吗?

  戚夫人柔声道:“我知道,你阿父正是烦心的时候,我不会说这些的。”

  刘如意道:“阿母,你最近不要在父皇跟前多问前朝之事,也不要以为吕皇后被降为夫人,就频繁去长秋殿,给吕皇后难堪,当一切如常。”

  戚夫人点头如小鸡啄米:“如意,我都听你的。”

  自今年以来,她这个儿子愈发有主见,而且这局面越来越看,要知道,在过去,琢侯夫人这等功侯女眷,一向上赶着亲近吕皇后,对她只是客气中带着疏离。

  不想最近频频来看望她,亲近和靠拢之意明显。

  刘如意暗道,怪不得老刘缠绵于温柔乡,被迷的五迷三道,戚夫人的确是百依百顺。

  刘如意又叮咛道:“阿母,朝廷颁布不得后宫干政之诏,前朝和后宫泾渭分明,万万不可以后宫预前朝,授人以柄。”

  戚夫人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另一边,方氏也从其郦坚口中得知了前朝朝会定下的石破天惊的消息。

  方氏震惊道:“皇后被降为夫人?割发代首?”

  郦坚剑眉之下,目光复杂,低声道:“阿母,事情就是如此,吕氏一族做下大逆不道之事,已被千夫所指。”

  代王殿下如东方初升之骄阳,势不可挡。

  方氏目光郑重,低声叮嘱道:“坚儿,你可要好好护卫代王殿下才是。”

  郦家的富贵,说不得就系在了代王的身上。

  郦坚端容敛色道:“阿母,职责所在,孩儿自不敢懈怠。”

  这与半年多年的态度判若两人,彼时,自以为发配至代王身边,前途一片黯淡。

  而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陛下属意代王,而代王贤德、英睿之名传遍天下,未必就不能问鼎太子之位。

  尤其随着吕皇后被废为夫人,这种观感愈发强烈。

  ……

  ……

  长秋殿

  吕后正在阅览着吕泽一早儿经由御史台的人转交过来的信函,其上提及如今大汉正值内忧外患,不宜再多滋事端。

  吕后只觉薄薄的信纸重若千钧,不知为何,她方才多少就有些心惊肉跳之感。

  张释小心翼翼地近前,禀告道:“殿下,辟阳侯来了。”

  吕后急忙道:“宣。”

  辟阳侯神色仓皇地进入殿中,面容如丧考妣,“殿下,不好了。”

  “怎么回事儿?”吕后关切问着,心头的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殿下,刚刚朝会之上,御史大夫周昌上奏冯毋择已经招供,而符玺御史赵尧上了一封弹劾殿下的奏疏,朝臣哗然,陛下已经拟了诏令,”辟阳侯审食其道。

  吕后心头一跳,问:“什么诏令?”

  这种朝会,如果在后宫不得干政诏书没有颁布前,吕后可以派人打探,乃至于直接就到殿后偷听。

  犹如原时空历史上,刘邦召大臣问废太子一事,吕后在殿后堂偷听到周昌的“期期不可”,后面还郑重向周昌行礼感谢。

  但后宫不得干政之诏后,吕后已经不敢派人前去刺探前院

  “因刺杀代王一事,废殿下为夫人,割发以代首,山阳郡公被降爵为周吕侯,原建成侯被腰斩弃市。”

  吕后脑袋“轰”的一下,恍若晴天霹雳,愣怔原地,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废她为夫人?

  此刻,吕后已经顾不得自家两个兄长,一个被降爵,一个被腰斩,完全被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给击垮。

  审食其担忧道:“殿下,殿下,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为何?为何?”吕后脸上似哭似笑,声音带着一股恍若夜枭般的低吼、凶戾,恍若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冯无择招供之后,尤其是前日冲击御史台杀人灭口,使汾阴侯等御史大为恼火,赵尧上了一封弹劾殿下的奏疏,提出废殿下尊位,自此朝臣皆正视此事。”审食其喟叹道。

  “赵尧!”吕后目光杀机沸腾,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和他往日无冤,今日无仇,他为何要害我?”

  审食其叙道:“而后代王上奏,说按国法,殿下当斩。”

  “黄口小儿!我就知道!”吕后此刻恍若被一道惊雷击中,怒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赵尧就和那贱婢之子串通一气,向我发难!”

  审食其苦笑道:“殿下,事情没有这般简单,代王说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是故,按大汉国法,殿下当斩,否则不足以严明纲纪。”

  “我是陛下结发之妻,谁敢斩我?”吕后玉容苍白如纸,因为心绪激荡,声音已有几许颤抖。

  审食其暗叹一声,昔日是陛下发妻,如今却已不是了。

  降为夫人……

  “皇后殿下,这次的确是激起了众怒,后来代王又说殿下乃是天子之妻,降为夫人,然后又说割殿下一缕秀发,权以代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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