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144节

  审食其将方才朝会经过,一五一十道出。

  这位辟阳侯因为长乐殿的典客,倒是没有资格参与这等朝会,但从东武侯郭蒙等人口中得知。

  至于东武侯进长秋殿禀告,自后宫不得干政之诏书后,想都别想。

  更何况,昨日吕泽的那封书信还是起了作用。

  吕后嘴唇颤抖,目光震惊,道:“割发代首?”

  在这个时代有一种刑罚叫做髡刑,乃是剃光头。

  嗯,按原时空历史,吕后就先给戚夫人剃光了头,再削成人棍。

  当然,割发代首,只是割去一缕秀发,但警告之意明显!

  本来因为吕后天子之妻的身份,比较难处置,还能撑一会儿,说不得再起了争论,为吕后自救赢得时机。

  但在刘如意灵机一动,提出割发代首之后,再废为夫人,就那么愉快地通过了。

  吕后怒道:“竖子敢尔!”

  “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辱我?”吕后气得浑身颤抖。

  审食其劝道:“殿下,现在说这些已经无太多意义。”

  “食其,此事可有法子转圜,我如何能降为夫人?我是大汉皇后!岂能与薄、戚二婢为列?”吕后头一次在心底生出慌乱。

  哪怕是被降下后宫不得干政之诏,吕后都没有觉得危若累卵,但废掉了皇后,降为夫人。

  没了皇后这层皮,顿时就有被人剥光了衣服的赤裸之感。

  拔掉毛的凤凰不如鸡,毫无安全感!

  事实上,此刻的吕氏集团,除却吕释之被腰斩外,吕泽这面凝聚人心的旗帜还在,力量其实还相当可观,而且刘盈向无大错,仁厚之贤名也得了一些汉家功侯的认可。

  但吕后被废去尊位之后,却感受到了一股迫在眉睫的危机。

  审食其无奈道:“殿下,如今诏令已下,事成定局。”

  “诏令虽下,有无收回可能?”吕后不死心问道。

  审食其苦笑:“陛下和诸卿议定,朝廷威严何在?”

  吕后闻言,恍若被抽干了浑身力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旋即,目光怨毒而绝望,失声喃喃:“陛下他…他竟如此狠心呐!”

  审食其苦口婆心劝道:“殿下,不要再和陛下置气了,服个软,过个一年半载,未必没有再回皇后之位的可能。”

  吕后此刻觉得窝囊、憋屈的不行,但理智告诉她,审食其所言正是她明智的选择。

  服软……

  审食其道:“殿下纵然怄气,也要想想太子,如今太子还是嫡出吗?”

  此言一出,吕后目光一缩,几乎不寒而栗,咬牙切齿道:“一日为嫡出,终生为嫡出!谁敢乱了统绪?”

  审食其道:“殿下,代王和齐王,一个鹰视狼顾,一个野心勃勃,都是豺狼心性,对太子子位垂涎欲滴。”

  吕后面色变幻了下,几乎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显然也想起了刘肥上次入京朝觐时的小动作。

  “殿下,山阳郡公虽然被废为周吕侯,但幸在保住了功爵,等他出狱,殿下和他好生合计合计吧。”审食其劝道。

  吕后闻言,只能强行按捺心头的绝望和愤怒。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军功从何而来?(求月票!)

  御史台,大牢

  门外,阳都侯丁复、东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已经等候多时。

  自刘邦下发降吕泽为周吕侯的诏书之后,吕泽已然是无罪之身。

  而阳都侯丁复、东武侯郭蒙则顾不得其他,就来到了御史台大牢外迎接吕泽。

  吕泽出得狱中,许是很久没有见到外间的天穹,六月的天气,抬头看向天穹,一时间竟觉得刺眼。

  “周吕侯,陛下既法外开恩,对你网开一面,望你回去之后,好自为之。”

  周昌的话语似乎在吕泽耳畔回荡。

  吕泽从狱丞手里领了入狱前的随身物品,这才出得监狱。

  “兄长。”

  阿陵侯郭亭见到吕泽,面色激动,迅速跑将过去,见得吕泽胡子拉碴,面容憔悴。

  郭亭眼圈几乎要红了,拉着吕泽的胳膊:“兄长,你受苦了。”

  东武侯郭蒙也近前,抱拳道:“兄长终于沉冤得雪,出得囚牢。”

  吕泽看向出来相迎的几人,目光落在阳都侯侯丁复等人脸上,点了点头道:“劳诸位惦念,吕泽拜谢了。”

  说着,朝阳都侯、东武侯、阿陵侯几人拱手一礼。

  “兄长当真是折煞我等了。”阳都侯丁复连忙还礼道。

  东武侯郭蒙同样近前,搀扶起吕泽的胳膊。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的青石板铺就得路上,一辆打着“吕”字旗帜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之上的车夫不是旁人,正是吕台和吕产兄弟。

  显然二人也得悉了吕泽无罪释放的消息。

  “父亲。”吕台和吕产二人快步近前,向吕泽行礼道。

  吕泽伸手搀扶过两兄弟,道:“你们也来了。”

  “父亲受苦了,我等已在家中备好酒菜,为父亲洗去晦气。”吕台道。

  吕泽点了点头,道:“走吧。”

  说着,在吕台和吕产的陪同下登上了马车,而阳都侯、东武侯、阿陵侯三将则是起翻身上马,扈从左右。

  “台儿,朝廷如何处置的?”吕泽问道。

  周昌并无向吕泽透露朝廷关于吕后和吕释之的处置方案。

  吕台面色一怔,叹气道:“父亲,仲父被朝廷判处腰斩弃市。”

  吕泽闻言,心头一震,嘴唇翕动了下,目光黯然。

  释之二弟犯下大逆不道之罪,有此结局,他并没有感到惊异。

  这等罪行,按律应夷灭三族,看来陛下是开恩了。

  吕台面色凝重,低声道:“此外,将皇姑母降为夫人。”

  “降为夫人?”吕泽眉头一挑,目中满是惊讶。

  降二妹为夫人,没有了皇后尊位,这可如何是好?是否会影响到太子尊位?

  吕台叹道:“我未参与朝会,等回去之后,父亲还是向几位叔父询问吧。”

  吕泽闻言,心情愈发低落。

  就这样,马车在父子三人的沉默中,向着吕泽宅邸行去。

  待返回府中,吕泽和阳都侯丁复、东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以及吕台、吕产兄弟来到后堂书房议事。

  “究竟怎么回事儿?”吕泽目光投向丁复,问道。

  丁复长叹了一口气,苦着脸抱拳:“我等护吕氏不力,有违兄长托付。”

  “莫说这种话,我之二弟闯下塌天大祸,有此结局,我并不怨天尤人。”吕泽道:“今日朝会上究竟是如何议事的?”

  丁复在长吁短叹中,就将今日在长乐宫大殿中的朝议叙说给吕泽听。

  吕泽听完之后,呆呆坐在原地,一时默然不语。

  割发代首,降为夫人,夷灭三族,加恩而只诛吕释之一人……

  这些关于朝会的细节在吕泽心头浮现,完整勾勒了一出朝会的图景。

  一边倒地通过诏令,这是犯了众怒啊!

  吕泽叹道:“前日究竟是谁去御史台大牢行杀人灭口之事的?”

  说着,目光略过阳都侯丁复,看向东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

  “兄长,我二人并不知晓此事。”郭蒙却矢口否认道。

  就在这时,丁复道:“兄长,是辟阳侯找到了我,说是皇后殿下的意思。”

  “你……你糊涂!”吕泽闻言,惊怒交加说着,道:“你可知,你此举无疑火上加油,唯恐朝廷诸公卿不嫌恶吕氏一族?”

  丁复叹道:“我并未参与此事,而是向辟阳侯推荐了曲城侯。”

  吕泽闻言,面色变幻,目光惊疑不定:“蛊逢?他如今现在何处?”

  放眼望去,现场并无曲城侯蛊逢。

  丁复道:“我也不知曲城侯在做什么,或许正在躲避风头罢,先前灭口之事为御史台识破,他现在也卷入了漩涡当中。”

  吕泽怒极反笑,冷声道:“你们一个个真是神通广大,胆大包天,干的好大的事!”

  他入狱这段时间,谁知道外面的局势竟恶化至此?

  派刺客潜入御史台这等朝廷重地,竟要杀冯无择灭口,这究竟又是谁的主意?

  是了,还能是谁,就是他那个妹妹!

  丁复脸上满是苦笑,无奈道:“兄长,如今说这些已经无用了,如今陛下震怒,朝廷物议沸腾,御史台方面还在追查。”

  虽然对吕氏三兄妹的处置落下,但不意味着此案就彻底落下帷幕。

  冯无择、华无害、朱轸如何处置,以及究竟是何人派了刺客潜入御史台,直接案犯又是何人,这些显然也要一一弄清。

  吕泽道:“尔等也知道陛下震怒,百官物议沸腾?”

  “兄长,我等有过,还请兄长责罚。”阳都侯丁复离座起身,请罪道。

  吕泽以手扶额半晌,目光看向请罪的丁复,无奈道:“事已至此,责罚不责罚的又有何益?你是朝廷功侯,有功于社稷,不该跪我,起来吧。”

  “谢兄长。”丁复顿首拜了拜,起得身来。

  吕泽沉默了一会儿,似在陷入思索,过了好一会儿,道:“如今局势崩坏,但并非没有一线生机。”

  “兄长之意是?”东武侯郭蒙目光灼灼,期待道。

  难道兄长想通了,愿意带着他们共举大计?

  吕泽道:“如今虽我等元气大伤,但也为太子殿下扫清了大权旁落的隐患,如我等夹起尾巴做人,太子殿下贤德,渐生威望,朝廷也不会妄自行废立之事,引得国本动摇。”

  这的确是坏事中的好事。

  吕氏势力尾大不掉,引人瞩目、忌惮。

  如今……声势大堕,太子之位还坚若磐石了一些。

  阳都侯丁复道:“兄长,代王已成了气候,身边也有不少人支持,尤其此次皇后殿下被降为夫人,乃至于割发代首,代王在其中撺掇甚多,后续只怕还有动作。”

  东武侯郭蒙道:“是啊,兄长,你今日不知道那代王是何等咄咄逼人,口称按国法当斩。”

  吕泽眉头紧锁,一针见血道:“代王能有今日声势,并非因其为陛下爱子,实因代王有贤能之名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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