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6节

  只觉隽永厚重,暗合风骨,一时竟有些痴了。

  而阳夏侯陈则是跪在地上,同样领受印绶,想说两句表决心的话,但嘴巴长了张,这位大老粗分明词穷。

  幸在刘邦的唤声传来:

  “阳夏侯,你为代相,监临代地兵马,对北地局势打算如何作为啊?”

  陈整理一下思绪,抬起胡须如钢针的国字脸,瓮声道:“陛下,末将至代后,将持续追击韩王信余寇,监视匈奴动向,秣马厉兵,为陛下前锋。”

  就在这时,周昌再次奏禀道:“陛下,臣以为陈浮躁,不可任代相。”

  刘邦面带微笑,诧异道:“周卿,为何又不可啊?”

  他对这个周结巴是又喜又恼,先前阻挡吕氏封王,现在又违逆他之意,阻挠陈为代国相。

  周昌拱手道:“臣以为阳夏侯虽骁勇善战,但代国局势需要一位统筹全局,性情谨慎之人坐镇。”

  陈闻言,暗骂一声老匹夫。

  他平常什么时候得罪这结巴了?

  刘邦笑了笑道:“周卿,阳夏侯向来勤勉尽责,朕用其为代相,算是人尽其才。”

  “陛下,阳夏侯乃是淮阴侯昔日部将,既用陈,何如用韩信?”周昌忽而开口道。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都愣怔原地,眼眸古怪,神色玩味。

  韩信这个特殊的名字,对大汉群臣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如曹参、灌婴都在其麾下听令,但去年有人告韩信谋反,陛下诱捕之,后降为淮阴侯,又夺其地分封两弟兄。

  其人必心怀怨怼,这如何还能用其掌兵?

  刘如意在下方听着周昌所言,却听出了潜台词。

  皇帝既疑忌韩信,那就不要用韩信昔日部将陈,如不疑韩信,何不直接用韩信?

  这应是周昌预知到陈任代相可能隐藏的叛乱风险。

  当然,他刘如意是站在历史的下游,而周昌应该是出于某种潜在的不安预感。

第七章 命运是可以改写的!

  殿中

  在群臣瞩目当中,刘邦沉吟片刻,道:“淮阴侯乃社稷重臣,朕对其另有委用。”

  周昌张了张嘴,还要辩驳,但见刘邦意极坚决,只能放弃。

  陈心下大松,顿首再拜,感激道:“臣谢陛下器重,定然不负陛下所托。”

  刘邦点了点头,微笑道:“有阳夏侯在代地坐镇,朕无忧矣。”

  陈再次拜谢。

  刘邦目光逡巡下方群臣,问道:“方才有人提及代王年幼,来日不足以镇藩,朕想要为他选一位王太傅,教授兵法,也好来日就藩抵御匈奴,诸卿以为何人可以胜任啊?”

  下方的刘如意,心头一动,暗道,肉戏来了。

  萧何愣怔一下,拱手道:“陛下,诸皇子所学之课皆由宗正所定,兵法一道,眼下并无安排。”

  刘邦笑了笑道:“代国紧挨匈奴,代王如意将来要知兵事、学兵法,才能备御匈奴,需得及早学才是。”

  萧何面色微动,觉得似乎也挑不出什么问题。

  樊哙满脸笑呵呵道:“陛下,如意大侄子学兵法,找我啊。”

  刘邦瞪了一眼樊哙,问道:“你?你懂兵法?”

  樊哙从班列中近前,笑道:“陛下这话说得,俺樊哙戎马半生,怎么不懂兵法?”

  赵尧眉头一皱,呵斥道:“舞阳侯,御前不得无礼!”

  “去去,一边儿去,我和陛下说事儿,哪轮到你插嘴?”樊哙摆了摆手,如驱赶苍蝇,笑道:“陛下,我要是没有兵法,这些年总不能光靠着一身肥剽打得胜仗罢?”

  刘邦愣怔了下,心道,这难道不是吗?

  刘邦面带微笑,赞道:“论及陷阵厮杀,先登夺城,无人能比你樊哙,但兵法并非冲锋陷阵,还有权谋、阴阳、形势,非你所擅长。”

  樊哙得了“无人能比你樊哙”的夸赞,心里美滋滋,还想争辩几句。

  一旁夏侯婴笑道:“陛下说的是,这兵法可是要讲脑子的,脑子不够用,可不行。”

  樊哙闻言,恼怒道:“哎哎,你说谁脑子不够用呢。”

  夏侯婴笑道:“我可没说你,你别急着认。”

  “你,你……气煞我也。”樊哙气得胡根根须炸起,撸起袖子。

  此举顿时引得殿中诸武侯哄堂大笑,但二人也将先前朝堂上隐隐的紧张气氛冲淡。

  赵尧见二人吵吵闹闹,引得殿前诸臣欢笑一堂,实在不成体统,白净的面皮涨红,可谓又气又急,只得以一双求助目光看向御史太夫周昌。

  周昌也只是暗暗摇头。

  显然也习惯了二人的争执。

  刘如意见得这一幕,隐隐觉得樊哙和夏侯婴两人在……唱双簧。

  刘邦端坐在云床上,笑眯眯问道:“萧丞相,淮阴侯今日还没有来吗?”

  萧何迟疑了下,硬着头皮道:“陛下,淮阴侯告了病假。”

  刘邦眉头一皱,旋即舒展开来,道:“丞相传朕旨意,以淮阴侯为代国太傅,授代王兵法战策,备御匈奴。”

  萧何闻言,心头一惊,这是先前没有商定的事,分明是陛下临时起意。

  不由猜测刘邦此举的意图。

  敲打韩信?最后通牒?

  殿中如樊哙、曹参、夏侯婴等人,则是面面相觑。

  作为刘邦的亲信元丛,如何不知刘邦对韩信的疑忌,觉得刘邦此举或有深意。

  陈平则是看了一眼那刘如意,又看了一眼刘邦,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下方,刘如意听着老爹出言,心头一喜。

  历史改变了,韩信为代国太傅,史书上从无这一记载!

  在他的努力下,历史的齿轮终于开始咔咔转动,向着未知的岔口行进。

  说明,他的命运是可以改写的!

  而殿中的大汉文武公卿虽有疑虑,但也没有反对之声。

  因为这个任命没有太多问题,韩信功劳显著,由其为太傅,教授代王兵法,可谓人尽其用。

  刘邦并没有继续纠结此事,问道:“娄卿何在?”

  在朝臣班列中的娄敬,拱手道:“臣在。”

  刘邦微笑道:“先前娄卿建言匈奴不可追,朕未听卿言,如今要重重的封赏卿。”

  娄敬连忙拜谢道:“微臣惭愧。”

  刘邦开口道:“萧丞相,拟诏,赐娄敬为刘敬,封为关内侯,号为建信侯,食邑两千户。”

  萧何拱手道:“诺。”

  娄敬连忙再次叩首谢恩。

  刘邦又将先前逐匈奴之战的有功之臣封赏了一番,为曲逆侯陈平增食邑一千户。

  而刘如意则在宦者的引领下离得议事大殿,等候多时的画眉,也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殿下,我们去哪儿?”

  刘如意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去永宁宫。”

  他要尽快去韩信那里拜师,要赶在陈之前见到韩信,不能让心怀怨望的韩信在陈心底种下一颗叛乱的种子。

  刘如意在画眉和几个宦者的陪同下,穿过回廊复道,心头却觉得沉重。

  前世他就是不认命,才能突破原生家庭的束缚。

  而跨越阶层,一路成长,同样是披荆斩棘,步步血泪,这一世纵然是穿越,他也不会任由别人宰割!

  况且,这是一个让人心驰神往的时代,这是一个汉人为之自豪的时代。

  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

  尚武血脉还未经过阉割,反而经过陈胜吴广的洗礼愈发沸腾。

  只是如今之大汉,经秦末战乱的荼毒,人口锐减,十室九空,帝国百废待兴,内有异姓诸侯王各怀鬼胎,外有匈奴崛起,对汉廷虎视眈眈。

  此刻的大汉还没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还没有走向彻底的封闭性、内生性。

  华夏文明,还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

  他一个后世人穿越成刘如意,有道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应该为华夏文明做些什么才是。

  刘如意思量着,一路行至西阙的亭台。

  “三弟。”

  一道惊喜的唤声传来。

  刘如意循声而望,却见一个头戴金网织冠,身穿刺绣龙章王者服饰的少年郎,面带微笑而来,身旁不远,还有一个个头不高,衣衫精美的小童。

  循着记忆中的声调,刘如意唤了一声:“大兄,四弟。”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大汉太子刘盈和四皇子刘恒,刘盈虽排行第二,但按今时称谓,他却需称其为大兄。

  廊道之上,刘盈一身王者袍服,恍若谦谦君子,白净秀气的面庞上笑意繁盛,带着几许憨厚,问道:“三弟封完王了。”

  “是啊,大兄,你这是去哪儿?”刘如意语气热切问道。

  刘盈近前,亲昵地拉过刘如意的手,笑道:“我去学堂张先生那里。”

  这位大汉太子丝毫没有受宫里宫外一些流言的影响,对刘如意这个弟弟十分亲近。

  刘如意笑道:“大兄,张先生的术算可不好学。”

  张先生自然不是留侯张良,而是北平侯张苍。

  其人早年乃秦吏,投刘邦麾下任管理粮秣的官员,因犯法将被斩,王陵在监斩时,见其一身白花花的肉,觉得大为异之,遂向刘邦求情得释。

  在刘邦征讨燕王臧荼时,因功封为北平侯,后调至长安担任计相。

  “是啊,我们都学不大懂。”刘盈语气轻快说着,语气当中不无羡慕:“三弟,你今日封了王,难得可以休沐一天,不用去学堂上课了。”

  大汉对皇室子弟的教育十分重视,在长乐宫东方辟宫室为学堂,定期由萧何、淳于越,陆贾等人授课,为皇子发蒙。

  目前只有刘盈和刘如意以及刘恒三个年龄稍大一些的皇子。

  刘如意笑道:“大兄,我得先去后宫向阿母谢恩,然后还要去给大父问安呢。”

  面对吕后的咄咄逼人,他需要搞好太上皇的关系,此外,太上皇身边儿的郦商,也是他交好的对象。

  刘盈道:“我也好久没见大父了。”

  这会儿,刘恒在两个宫女陪同下,以清脆的声音向刘如意见礼:“见过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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