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98节

  “什么变化?”

  陈平神色迟疑了下,叙道:“京中不知为何,突然有人传言,吕氏失德,家风不正,而代王贤明过人,当立国本之位。”

  “竟有此等流言?”刘邦神情分明有些古怪,眸光闪烁片刻,问:“曲逆侯,你觉得这些流言是何人散播?”

  陈平语气笃定道:“陛下,这些流言不像是代王派人散播出来的。”

  “哦?”刘邦饶有兴致问道:“说来听听。”

  陈平道:“如今建成侯府深陷旋涡,代王一向贤德,纵锐意进取,又岂会给人落井下石的观感?”

  嗯,陈平情商很高,用了一个锐意进取的正面词汇。

  刘邦微微颔首:“朕也觉得不像,如意最近都在上林苑练兵,他和盈儿兄弟二人亲密无间,况且改立太子一事,朕……”

  说着,面色有些不自然,低声道:“朕也未听戚姬提起。”

  如果是改立太子,以刘邦对戚夫人性子的了解,应该趁着他高兴之时,猛吹床头风了。

  陈平道:“那就是别有用心之人,暗中煽风点火。”

  刘邦点了点头,认同道:“应该是了,异姓诸侯王,唯恐天下不乱,想要火中取栗。”

  毕竟是厚黑学的集大成者,再加上对刘如意的了解和信任,几乎第一时间排除了刘如意的嫌疑。

  “曲逆侯,让人去查一查,看看谁人鼓噪的声势。”刘邦吩咐道。

  陈平拱手应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刘邦笑道:“你何时也变得支支吾吾了?”

  陈平想了想,低声道:“皇后那边儿定有波折,还有陛下究竟怎么想的?”

  事涉皇后一事,陈平想要试探一下刘邦究竟是不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别到时候人家两口子和好了,他自己里外不是人。

  刘邦脸上的笑容敛去一些,默然片刻,道:“此事不急,顺水推舟不至于。”

  如意一天天长大,随着势力扩张,贤能显露世人,有些事不需他有意为之,或许也是人心所向,水到渠成。

  刘邦思索着,忍不住问一旁的籍孺:“代王今天在忙什么?”

  籍孺道:“正要向陛下禀告,据人来报,代王一天都在上林苑查看雪花盐,还去看了堆肥之地。”

  说着,就将刘如意在上林苑的言语汇报而出。

  可以说,刘如意所料不差,身边儿的郎卫里就有着刘邦布置的眼线。

  刘邦闻言,眸光闪烁,感慨道:“竟是如此吗?”

  陈平同样暗暗咋舌,心道,代王这也……太贤德了吧?

  这哪里是一个孩子,这妥妥的圣王、大贤的做派,为社稷黎民谋事,当与孤同贵。

  陈平作为一个将谋国、谋身同等看重的人,自然从不打逆风局,敏锐察觉出代王这等势不可挡的崛起之势。

  而且明显经过吕释之一事,陈平更是看到了吕氏一族外强中干的颓势,而且刘如意先前所为,权术手腕也非同一般。

  刘邦笑道:“重本务农,体恤民生疾苦,如意从来没有让我失望啊。”

  刘如意又在刘邦心底增添一块儿分量较重的砝码。

  能屈能伸,刚毅之时可拔剑硬撼吕氏,仁厚又不亚长者。

  刘邦沉吟道:“朕想让人先试探一下。”

  陈平:“???”

  刘邦目光现出思索,道:“将计就计,试探一下朝臣的态度。”

  陈平闻言,面有难色,劝道:“陛下,值诸侯王进京的关口,是否节外生枝了。”

  废立之事,容易引起汉家功侯的轩然大波,现在是一致对外,向异姓诸侯王施压之时,不宜多滋事端。

  “那就过段时间再论,现在不急。”刘邦从善如流,颔首赞同道。

  如今强干弱枝之策的确比较重要,事关朝廷长治久安,需得集中精力对付异姓诸侯王。

  ……

  ……

  长乐宫,长秋殿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审食其同样在和吕后汇报消息,这位容颜俊美,丰仪俨然的辟阳侯一脸担忧之色:“殿下,情况有些不妙。”

  “怎么说?”吕后道。

  审食其道:“我的人找到了最近散播谣言的可疑之人。”

  吕后在长安城耕耘多年,由审食其掌握一支密谍力量,几乎渗透到了不少酒肆茶楼。

  吕后目光惊疑不定,问:“可是那贱婢之子?”

  审食其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不是代王,倒像是…齐王的人。”

  齐王让驷钧秘密行事,但无疑小看了吕后手下的密谍,不过一天就利用埋伏在齐王阵营中的间谍就将线索指向了齐王。

  或者说,吕后先一步让审食其调查,打了一个提前量,正好驷钧撞在了枪口上。

  吕后那张晶莹如雪的玉容满是惊怒之色,颤声道:“肥儿?他怎么敢?他为何要加害他舅父?”

  吕后心头又惊又怒,原本在自己面前懦弱恭敬的刘肥,竟背后捅自己一刀,那种震惊和难以接受。

  审食其面色为难,低声道:“臣也不知,主要是说正好抓到了人在散播流言,流言汹汹。”

  “什么流言?又有什么流言?”吕后心头一惊,担忧问道。

  审食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京中百姓议论吕氏失德,尤其是吕氏嫡长乖戾,庶子贤德,而国本也当立代王为太子。”

  吕后:“???”

  此刻的吕后脑袋几乎不由“轰”了一下,邪火上涌,怒斥道:“贱婢之子焉能如此妄为?”

  审食其眉头紧锁,低声道:“殿下,此事不是从代王那里传出来的,似乎是齐王在暗中撺掇人鼓噪此事。”

  吕后恨得咬牙切齿:“刘肥!!!”

  刘肥,她为何要这么做?她自问一向善待于他,为何要鼓噪这种流言?

  审食其目中闪烁着睿智之芒:“殿下,齐王如此暗中煽动,只怕有坐山观虎斗,火中取栗之意。”

  吕后两道翠丽如黛的柳眉倒竖,目光阴冷,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似笼一层厚厚霜霭:“简直岂有此理!”

  “来人,去唤齐王过来。”吕后眉眼间流溢着怒意,再也按捺不住怒火。

  审食其急声道:“殿下,不可!”

  吕后冷声道:“为何?”

  审食其劝道:“皇后殿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齐王又是来长安朝觐的诸侯王,殿下因私事斥责于他,万一让其铁了心和殿下作对,只怕反而凭添祸事。”

  “那你说怎么办?”吕后此刻几乎要为愤怒淹没理智,好不容易找到罪魁祸首,竟还不能发。

  “如今代王势大,咄咄逼人,殿下对齐王还是以隐忍为要。”审食其规劝道。

  吕后美眸当中闪烁着怨毒之芒:“你说的是,只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审食其苦口婆心劝道:“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就在这时,中谒者令张释进入殿中禀告:“殿下,山阳郡公求见皇后殿下。”

  吕泽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自觉事关重大,即刻进宫寻吕后商议。

  “宣。”吕后问道。

  少顷,吕泽面色凝重,跨过长秋殿高高的门槛,进入其间。

  吕后连忙迎上前去,问道:“兄长,你来了。”

  吕泽神情镇定,行至近前,问道:“妹妹稍安勿躁,可是听到了长安城中的流言?”

  所谓流言来势汹汹,往往迅速发酵,沸沸扬扬。

  吕后忿然道:“兄长,肥儿,是肥儿让人鼓噪声势,说什么代王贤德,嫡长子乖戾,代王应继宗庙,挑社稷,简直一派胡言!”

  吕泽眸中闪烁着狐疑之色:“齐王?”

  齐王刘肥如今也是一国诸侯王,而且还是齐藩这等强国,更有曹参为相国,傅宽为中尉辅佐,而且年长,所诟病者无非是非嫡出。

  “他以为通过这些,可以让盈儿的太子之位动摇,等到议立太子之位,他再凭借陛下长子的身份登得太子之位。”吕后冷声道。

  这位政治女强人,几乎给刘肥勾勒了一条适合刘肥基本情况的夺嫡之路。

  吕泽点了点头道:“齐王一直不安分。”

  倒也没有继续怀疑是否另有蹊跷。

  吕后压下心头的烦躁,道:“兄长,此事如何应对。”

  “关键是现在舆论四起,又值诸侯王进京朝贺一事,妹妹还当谨慎行事,不可再落人话柄。”吕泽提醒道。

  “那京中的舆论?怎么办?”吕后担忧道。

  她最是担忧这一块儿。

  吕泽出人意表道:“去警告一下齐王。”

  吕后柳眉挑了挑,眸光闪烁了下,惊声问道:“这…会不会引起齐王倒向代王。”

  这和审食其方才劝她之言大为不同。

  “把握好尺寸,倒也无妨。”吕泽不在意道:“况且纵不警告,齐王难道就不借代王生事吗?以我观之,齐王色厉内荏,只敢搞这些小动作,妹妹当以势威吓,逼其安分。”

  这件事的根源在于吕氏一族的无敌金身破了,再加上有刘如意这位硬钢派在前方顶着,否则按原时空,齐王刘肥一系只能暗戳戳囤兵积粟,不敢直面吕后。

  纵然如此,刘肥差点要被吕后毒死。

  因为年幼看着吕后叱咤风云,刘肥一直活在吕后这位“大魔王”的阴影里,直到代王打响了第一枪。

  在这一点上,刘肥就不如其子朱虚侯刘章刚毅,反而震得吕后不敢轻举妄动。

  吕后不是色厉内荏,而是掂量了齐藩一系的势力。

  吕后深深吸了一口浊气,道:“兄长以为此事,是否可会动摇盈儿的太子之位?”

  “不好说啊。”吕泽默然片刻,叹道。

  吕后急声道:“为何?”

  “此事不在外间风云变幻,关键在于陛下。”吕泽道。

  吕后悚然而惊。

  吕泽道:“代王贤德,更是谋略过人,妹妹发现没有,短短几个月时间,已得卫国公和朝臣倾心,我听说太中大夫陆贾都为其扬名。”

  吕后脸色愈发苍白如纸,道:“兄长,这可如何是好?”

  吕泽道:“妹妹不要再自作聪明,鲁莽行事了,当务之急是将释之此事按下去。”

  其实他不想说,就是因为他这个妹妹不停在犯错,才让代王愈发得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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