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28节

  “善!”刘禅颔首。

  蒋琬又道:“朝廷册封轲比能为鲜卑单于,他也应允了此番协同出兵,承诺将在一月中旬抵达北地郡富平。”

  “后面与轲比能沟通往来之时,就全权交由伯约、奉宗二人来为之了。”

  姜维没有应声,陈祗拱手应道:“蒋公放心,我等定当与轲比能好生协调攻魏之事。”

  蒋琬笑着颔首:“有奉宗在,我等在朝中自然放心。”

  对于季汉朝廷来说,从一州变为四州之后,朝廷也从一个割据偏狭的状态,渐渐向着一个正常国家进行转变。从中枢到地方,皆是如此。

  今日这般诸事决于君前,也是一个正规化的必要体现。

  当然……虽说要在皇帝身前走个流程,但许多事情早在开会议事之前,就已大部分都商讨好了。

  仅仅是个流程,也是有意义的!

  镇西将军、司隶校尉姜维作为主帅,负责出征之军事。军师将军、御史中丞陈祗以监军之职,负责军中诸事的监察,以及军略的筹划及调整,根据刘禅言语,可以临机决断,不必事事报与朝廷知晓。

  此番出兵不求战果,但出兵本身就是对朝廷伐魏意志贯彻的最好表现。

  当然,陈祗与姜维这么一走,恐怕回返汉中之时又要到年底了。

  对此,在汉中太守任上待了多年的吕,也成功被任命为行司隶校尉,临时负责姜维司隶校尉的权责。这般算起来,吕如今身兼三职,除了汉中太守、行司隶校尉之外,还兼任着民部副尚书,明显有要跻身朝廷高官序列的意思。

  朝中如今的事情也不算少,一项项颇为繁琐。

  比如从益州向汉中迁民、南中地区征讨越郡之夷人、巴郡及涪陵郡征讨夷人,比如核查巴蜀各郡大姓田亩之事。

  由于益州士人有了足够的上升渠道,各地士族对益州牧许允的整治基本上也都表示拜服,毕竟各家几乎都有人在朝中为官,不至于为一些田土和多收的奴客来为整个家族失了前程。至于那些算不上士族、表示反对的豪右之家,许允与法邈二人也基本没给他们留情面,仅在巴西、梓潼、广汉就已诛了七家豪右。

  司隶基本上都在建设之中,武都郡的修缮城池与垦荒,汉中的屯田与锻冶,都在紧锣密鼓的推行之中。

  而对于凉州和秦州来说,情况还是有些不同的。

  凉州牧李福如今的任务只有三个,一是为朝廷养马、二是拉拢羌胡、保证从冀县到敦煌商路的畅通,三是在朝廷出兵的时候做好兵员的征调。

  除此之外,朝廷既不向凉州要求赋税、也不要求什么徭役,只是保证马匹、人力即可。

  秦州牧费的辖区就更加复杂些了,费除了负责州中各项大小事宜,还要参与军事、负责大军的后勤转运,乃是各州主官之中最忙碌的一个。

  刘禅当然明白,一旦陈祗与姜维出兵离去,整个汉中的政务都将由尚书台统一决断,而刘禅也难以插手进去。

  这不是勤政与怠惰的问题,而是尚书台的事情过于繁杂,刘禅很难从每日不断涌现的政务之中抓到重点,并且果断坚决地进行安排。

  刘禅对此也有自己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在十二月初之时就已让尚书令蒋琬整理出了明年朝廷的各项要务,并且在陈祗还没走的时候,就让陈祗这个御史中丞在御前‘履行’职责,对诸多紧要的事务给出方略。

  这便是所谓的用人之道了……

  在出兵的前两日,也就是十二月十日之时,应了车骑将军吴懿的邀请,陈祗驰马来到南郑城中吴懿的宅邸之处,往见此人。

  吴懿已经不是陈祗两年前见他时那种神采奕奕的模样,整个人瘦了些许,气质显得颇为憔悴,终日卧在榻上。

  吴懿看着陈祗走入卧房,而后挥了挥手,示意亲卫离开,只余他们二人待在房中。

  吴懿的声音有气无力,还带着几分沙哑之感:“奉宗,劳你亲自骑马跑这么一趟,又没能在府外亲迎,是我失礼了。”

  陈祗自顾自寻了一个软垫,然后跪坐在吴懿榻前,如同见老友一般自在,笑着说道:

  “将军这是哪里的话?将军有召,我在沔阳又能如何不来?”

  吴懿也挤出几分笑意:“奉宗后日便要出兵了吧?老夫已经听闻了,三万军队,一万五千羌胡轻骑,汉军新练的骑兵有五千,骑马的步卒也有一万人。这种军队,若是老夫身子康健、没有卧病,老夫也想领着这三万兵去关中,试一试那关中都督郭淮的成色!”

  陈祗拱手:“将军昔日在阳溪大破郭淮,以弱制强,不是早就识得郭淮用兵如何了吗?不劳将军亲去,在下可以断定,郭淮用兵远不如将军!”

  “奉宗还是那个奉宗,哈哈哈哈。”吴懿摇了摇头,眼神之中却突然显出了几分感伤:“奉宗,昔日我在汉中与你初见之时,你持着节杖入我营中,当时我就觉得奉宗是柱国之才,两年以来,可见老夫当年所言非虚!”

  “奉宗,老夫今日除了与你叙旧之外,还有一事要托付于你。”

  陈祗知晓吴懿的身体状况,可谓风烛残年一般,连能不能挺过这个年节都不知道。

  “将军但说无妨。”陈祗答得果断:“凡是我分内之事,不劳将军操心,我定会为将军分忧。”

  吴懿微微点头:“老夫原有三子,昔日战殁了一个,早夭了一个,如今只有一个次子吴整在汉嘉郡任太守。我的儿子我知晓,不算出类拔萃,但是一个太守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屈才了。”

  “奉宗,吴整虽然比你大十五岁,但老夫欲要把我这个儿子的前程托付给你,你可愿助我一二?”

  陈祗沉默几瞬,而后郑重其事地点头道:“将军放心,日后我可举荐吴整为九卿。至于能否任刺史或者再向上走,那就要凭他自己的造化了。”

  “将军勿忧,我会照拂一二,朝中也有太后高坐,吴家前程不会有事的。”

  吴懿长长叹了一声:“我都快死了,我弟元雄与朝中太后还能有多久的寿数呢?身后之事,还是要奉宗襄助。”

  说罢,吴懿从枕边摸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颤颤巍巍的递给了陈祗:“奉宗,这个册子里都是我的故旧、下属、亲信之人,老夫都托付给你了,望你日后多多照拂我家,老夫在此多谢了。”

  “整个朝中,除了奉宗,老夫再也没有一个更值得托付的人了!”

第239章 风云涌动(6k)

  在出征的前两天,应了吴懿的招呼,骑马奔行了一百五、六十里路,从沔阳到南郑跑了一个来回,不论怎么看都有些不合常理。

  不过,对于已经退下位子的老臣而言,朝廷总该有些优容的。吴懿都已经平稳地将督汉中五万军队的权责让出来了,些许任性一些,执意要在出征前见一见陈祗,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尚书令蒋琬什么都没有过问,而皇帝刘禅遣侍中郭攸之来了御史台中,简单询问了一下吴懿的状况。陈祗只是对吴懿卧病不起的状况如实做出了表述,还说了吴懿细细问了此番出军的准备工作,从军略之上给陈祗提了些许建议。

  俨然是一副不忘忧国的贤臣形象。

  这种答案听起来无懈可击,可还是有人提出了些许质疑。

  “将军方才与郭侍中所说之语,属下已经听到了。属下斗胆问一问,吴车骑……他真是这般与将军说的?”

  郭攸之从御史台离开过后,御史台正堂之中只剩陈祗和方才在场的法邈二人,法邈也轻声问出了这两句。

  明日大军就将进发,法邈是掐着时间从成都赶回沔阳的,昨日晚间方才抵达。时间同样有些赶,但法邈乃是御史台属官,陈祗预计将要外出至少半年,与上司交接工作,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你且将门掩上。”陈祗听闻法邈之问,没有直接答复,而是抬手指了指堂门的方向。

  法邈会意,当即起身将门关好,而后缓步走到陈祗面前,束手站定,一副随时等待训话的模样。

  陈祗轻轻叹了一声:“法御史,你去年受吴车骑之命,从他军中随我出征,而后先任凉州州职、再在我身侧协理羌胡之事,你是我直属,又是吴车骑亲信故吏,有些事情我也不欲瞒你。”

  法邈点了点头:“正因属下分外知晓吴车骑处事习惯,故而才有此问。吴车骑生性豁达,他既然已经去位,按常理来说,朝廷军事他是万万不会再问的。故而属下才有此一问。”

  虽说朝廷内部的官员明着没有什么山头,但各种派系之分还是客观存在的。

  譬如现在陈祗在御史台中有两个任侍御史的助手,庞宏纯粹是因为其父庞统死的太早,导致到了现今几乎没剩下太多遗泽,随着陈祗才混到了执掌实权的侍御史。

  法邈之父法正行事独断,不成派系,只依附于刘备本人,又英年早逝。法邈后来凭借才能在吴懿麾下得用,算是挤进了吴懿、吴班兄弟这两个外戚重将的圈子之中。

  吴班现任骠骑将军,吴懿现任车骑将军,二人皆是县侯,也是朝中唯二的重号将军。加之有着吴太后的渊源在,故而各个将领多于吴懿吴班兄弟二人结好,他们在军中的根基极深。

  而陈祗借着吴班一个庶出孙女的‘投资’,也与二吴兄弟连接起来。加之陈祗素来与他们友善的姿态,和陈祗显而易见的前程远大,故而才有了吴懿这种近似临终托付一般的事情!

  从朝中各个层面来看,没有比陈祗更好的选择了。

  陈祗轻轻颔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吴懿给出的那个小册子从袖中摸出,平放于桌案之上,轻轻向前一推,示意法邈打开来看。

  法邈打开小册子的那一瞬,双眼微微睁大了些许,将册子上记下的几十个人名快速看过了一遍之后,而后将其迅速合上,随即问道:

  “将军可曾看过此册?”

  陈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以做回应。

  法邈左右瞟了两眼,而后走到自己坐席侧边的暖炉之旁,打开炉盖,当即将册子扔入炉中。火苗瞬间窜高,法邈盯着火焰将册子的纸张燃尽,而后将炉盖又放了上去,再次走到了陈祗身前,束手站定。

  陈祗轻声说道:“烧了也好。这个册子就不该留着。”

  “法御史,这个名单你也看过了,你以为如何?”

  法邈语气颇为平静:“名单之中,有一半是我知道的,多是吴车骑的旧部,与受过吴车骑恩惠之人。其中有一小半我也是今天才得知的。”

  “吴车骑这般托付,不知是想让将军为他做什么?”

  陈祗答道:“照应他儿子吴整,除此以外再无他求。”

  法邈从容说道:“将军虽身居高位,但朝中的根基还是浅了些许,纳了吴车骑的故旧,对将军有利无害。费公与吴骠骑虽与将军有亲,但费、吴两家终究不与将军同姓。朝廷局势因人而变,将军即将出征,还请放心,属下为将军盯着朝中。”

  “好。”陈祗没有半点表情波动,当即点头:“我信得过你。”

  法邈此人多智善断,与其父法正极似。就算法邈刚刚作为陈祗的下属之时,还有一些对吴懿的依附存在。但在吴懿这般全盘托付给陈祗之后,法邈在陈祗这里的可信程度也随之增加。

  至今为止,陈祗能称得上绝对心腹的人只有柳隐,法邈、庞宏次之,陈祗对此二人的施恩还赶不上柳隐的程度。

  当然达不到百分之百的相信……但陈祗还能如何呢?陈祗宗族比刘禅家还要单薄,亲族之中的其他男丁就只有一个在成固县任县令的许游。

  陈祗并不着急揽权,也不着急搞什么派系……陈祗如今才二十六岁,有足够的机会来做这些,时间会将一切培育出来。

  只有国事,才是目前陈祗盯得最紧的事情。

  军事胜利能解决季汉朝廷之中存在的一切问题,岂不见蒋琬也在求征东三郡之权?

  当然,陈祗也没有将与吴懿相关的所有事情,都一并全盘向法邈托出。

  吴懿在说自己的身体之时,还提到了其弟吴班和吴太后的寿数。

  吴太后对陈祗有做媒之恩,但她如今还在成都宫中,又没有干涉政事的记录,她在季汉朝中的位置实在无关紧要。而骠骑将军吴班的身体状况,才是陈祗要另外关注的。

  莫非……吴班也身体抱恙?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朝廷的权力更迭与更新换代,往往都是由重臣的死亡作为契机而推动的。一旦吴班也因老病去职,吴氏一族虽然还会显赫,但应当不会再出现一族两位重号将军的盛况了。

  等领兵到了秦州之后,再亲自与吴班好生询问一二吧!

  ……

  陈祗与姜维在十二月十二日在沔阳城西,辞别皇帝刘禅与尚书令蒋琬,领虎步军五千从汉中离开,朝着预定的集结地点天水郡成纪县行去。

  成纪在天水郡郡治冀县的北面,姜维县侯食邑所在的平襄县也离成纪不远。

  而就在陈祗、姜维行军之时,在数千里外的魏国都城洛阳,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洛阳的人却突兀乘马车从东门入了城中,径直驱车朝着洛阳南宫尚书台的方向驰去。

  司马师在旁小心掀开车帘,司马懿一身锦袍,头戴五梁进贤冠,从容沿着仆役刚刚放好的木阶走下马车,一瞬未停,直接向尚书台正门处走去。

  “请问尊驾官职?外官入台中,还需事先通禀。”门前戍守着的一名什长望见司马懿的脚步,上前躬身行礼发问。

  还没等司马懿回答,一名资历老些的都伯望得此景,当即大骇,果断从正门内冲了出来,一巴掌扇在了问话的那名什长的脸上,而后一刻不停转为跪地叩首:

  “恭迎太尉,太尉息怒,此人是新近来台中当值的,不识太尉尊容。”

  太……太尉?

  那名什长被扇了耳光,本欲开口叫屈,可在听到这两个字后,一瞬间脸色变得煞白,当即也随着自家长官不断叩首起来。

  司马懿只是微微看了两人一眼,连半个字都没有说,而是继续迈步朝着尚书台内走去。

  “拜见太尉!”

  “见过太尉!”

  一声声问候此起彼伏,连两侧值房里的尚书郎、尚书们听闻太尉来了,纷纷从值房中小跑着走了出来,朝着司马懿问候行礼。

  司马懿从容不迫的向前缓步走着,每有一人向司马懿问候行礼,司马懿都会停下脚步,点一点头、叫一下对方的名字,以示回应。

  早在十五年前,也就是黄初二年的时候,司马懿就已是魏国尚书台的尚书右仆射了。当时曹丕两番率军向东南进发征讨吴国之事,军国大事都是司马懿留后处理。而在黄初七年曹丕病故之前,司马懿已经加授了录尚书事之衔。

  等到曹睿继位之后,司马懿先是被外放荆州领军击退吴国诸葛瑾的进犯,因此功劳得封骠骑将军,而后又任荆豫都督,三年后被封为大将军,而后又赴关中统兵,再后改任太尉,位高权重为魏国当世诸臣之冠。

  虽说司马懿在邺城待了一年出头,什么正事都没有做,逐渐淡出了洛阳朝野的视线之中。但当这样一个人回到尚书台中的时候,都不用额外说些什么,只要他站在尚书台的众人面前,又有哪一个人敢于小视他半分呢?

  今日卫臻不在台中,尚书令裴潜听闻外面喧哗之声,本来不耐的抬头质问。但当裴潜听吏员禀报是司马懿来了,连忙将手中墨笔弃下,当即起身出来迎候。

  “在下见过太尉。”裴潜大步走到司马懿身前,笑着拱手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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