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27节

  “这若不算相识于微,又有什么事情算呢?”

  马忠点了点头:“陈将军所言的确在理,我听闻后来陈将军以柳府君为行金城太守,也是因柳府君足以托付。”

  “柳府君,我且敬你一樽!”

  “马将军请。”柳隐点了点头,抿嘴忍住心中涌现的感动之情,而后仰头将樽中新添的酒一饮而尽。

  陈祗又继续说道:“休然兄,我曾听闻你担忧尚书台之议论,可有此事?”

  “确有。”柳隐轻叹了一声。

  陈祗道:“那你便不用担忧了。我来之前,已经寻了蒋令君说过此事。我与蒋令君一同认为,朝廷治理羌胡之法需要再行商讨,而眼下武都郡中蛾遮塞、注诣、怵铎三部羌侯的弹劾与反弹,乃是朝廷在研究治理羌胡过程之中,难以避免之事,与你的治理无关。”

  话可以正面来说,也可以反面来说。

  可以说柳隐处置事务失当,也可以说柳隐这是朝廷治理羌胡过程中的必要探索!

  蒋琬作为朝廷尚书令,得了陈祗带来准许蒋琬督军伐东三郡的消息之后,哪里还会揪着武都郡这点小事不放呢?

  这对蒋琬是随口一句话的小事,但对柳隐而言,却是足以影响他未来二十年仕途的天大之事!

  “在下……在下多谢将军!”柳隐站起身来,躬身朝着陈祗行了一礼,声音之中竟然多了一丝哽咽。

  陈祗笑笑:“无妨,无妨。马将军已经任了护羌将军,日后这种事情朝廷都会统管起来的,你也不必再担忧了。”

  “明日你且派出信使,召蛾遮塞、怵铎、注诣三人,还有整个武都郡的二十名羌胡千户,给他们三日时间,速速赶到下辨来,我与姜将军、马将军要一同见一见他们!”

  ……

  陈祗来到武都的原因有很多,有为柳隐解围的方面,也为了要实际解决羌胡的问题,还有帮助马忠上任及建立威信,以及与姜维研究明年二月如何征发羌胡出兵。

  姜维作为司隶校尉,在自己辖区之内没得清闲,第二日视察了下辨城防之后,当日下午就与太守柳隐二人领兵骑马前往东面八十里外的河池城,去检查彼处的城防和城外开垦情况。

  马忠也没闲着,身为新任护羌将军的他,则是在城外那些杂羌部落之中去认真探访。

  从羌人饮食、语言、衣着、用具、风俗、嫁娶等等,开始细细了解羌人的方方面面。而这也是马忠昔日在南中能够熟悉夷人事物、安定南中汉夷所用的手段。

  天下的道理都是一致的,无非是先普遍调查之后,再得出因地制宜的结论罢了!

  马忠是巴西郡阆中人,小时候寄养在外祖父家,曾名狐笃。直到丞相开府治事之后,才准许马忠回复本姓,将名字改为马忠。

  昔日刘备败于亭之后,巴西郡太守阎芝奉命调集五千郡兵支援白帝城,负责带兵前往白帝城、谒见刘备的就是马忠。以刘备的识人之明,与马忠对谈之后,有‘虽亡黄权,复得狐笃,此为世不乏贤也’之语评价,将马忠与黄权相比。

  多年以后,回顾马忠在南中的履历,他也的确对得起刘备的这番期望。

  姜维、柳隐、马忠三人尽皆忙碌,而陈祗本人,则是在柳隐的太守府中每日食肉、习射、练剑,而后高卧晚起,并无他事要做。

  柳隐毕竟是当过金城太守的,他此前从金城离任之时,金城郡中也有数十人相从。多为本地寒门单家子弟,知道柳隐离开金城之后更有前程,于是愿意相从。

  其中就有两人惯会做羊,烤羊也好、烹羊也罢,皆是一绝。而且此处的羊肉都是从城外羌人那里买来,都是陇西的羊种,肉质甚是鲜美。

  出差了半年,刚在汉中待了几日就来了武都,如何还不能轻松些许!

  三日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马忠结束了他在城外的调研,姜维、柳隐二人也已回来,蛾遮塞、怵铎、注诣三位羌侯及武都郡内的二十名千户也已统统抵达了下辨城中。

  而陈祗并没有当即将所有人召集起来,而是先将蛾遮塞、注诣、怵铎三名羌侯叫到了偏厅之中。除了侍卫之外,厅内只有陈祗、姜维、马忠三人在场。

  “陈将军,姜将军。”三人不认得马忠,只得向陈祗和姜维小心行礼:“不知陈将军唤我等先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要交待?”

  陈祗轻哼一声:“你们三人……真是好大的本事,竟学会去朝廷告状了!”

第237章 春日进兵

  陈祗背着双手在三人面前走着,一句简单的质问,却已让注诣、怵铎、蛾遮塞这三名羌侯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注诣连忙叫屈般的拱手行礼:“将军,我等并非有意告状,而是有实情相禀,部中刚刚搬到武都,垦荒之事不说,还要修房子、服徭役……部中实在是没有余力了!”

  “哦?”陈祗冷笑一声,站到了注诣的面前,微微低头,用审视的眼神盯着注诣的面孔:“没有余力,朝廷让你们从二十人里选一人出来,真的都选不出来吗?非要弄些老弱,这便好看了?”

  “是我保举你们三人将部众迁到武都的,也是我去年提议朝廷授予你们几人侯爵的。我不过有事出巡半年,你们三人就在武都郡里闹将起来,连皇帝都知道你们三人的事了!”

  “你们以为是在与柳太守较劲?我告诉你们,你们是在朝廷面前折我的颜面!”

  注诣见陈祗言语中带着几分怒意,一时低下头去,不敢辩解什么。蛾遮塞见一旁的姜维也板着面孔,努了努嘴,没有多言。

  怵铎也在旁边,仗着自己年长,开口试着要说和一二:“将军,我等并无此意,实在不敢冒犯将军威严!”

  “那你们已经冒犯了!”陈祗冷声说道:“朝廷待你们不厚吗?二十人出一个丁壮都要推诿?”

  “你们三人都穿甲了吧?”

  陈祗这显然是明知故问,今日是以点验军官的缘由将众人召来,除了三名羌侯之外,还有仇池白马氐杨千万、武都氐苻健,以及武都境内的二十名千户。

  蛾遮塞、怵铎、注诣三人本就穿了皮甲,听闻陈祗发问,竟都不解其意。

  陈祗从一旁的桌案上拿起一柄马鞭,持在手中,转身看向三人:“你们三人折了我的颜面,每人抽你们十鞭,此事才能算过去,你们可有不服气的?”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同时朝着陈祗低头躬身行礼:“请将军责罚。”

  在诸多部族之中,羌人、氐人与凉州的鲜卑、杂胡习惯不尽相同。

  譬如河西鲜卑的秃发部,在与周围部族的竞争之中才得以保存,故而谁最能打、谁才能成为部中的首领。但羌、氐更偏向于定居,生活习性半是耕作、半是放牧,首领之人也多是有脑子的。

  被陈祗抽鞭子就能将此事消去,难道是什么坏事吗?

  要抽你鞭子,还特意问你穿没穿甲,这是责罚嫡系、亲近之人才有的待遇!

  见三人认下,陈祗也不含糊,扬起马鞭直接照着三人着了皮甲的上身抽去,鞭梢带着破风声用力抽在胸前的位置,发出啪的一声,一下接着一下。

  先是注诣、再是怵铎、而后是蛾遮塞。

  等到三人一共三十鞭抽罢,陈祗这才将手中马鞭扔在地上,抬手指向外面:“出去站好,勿要喧哗,我稍后就出去。”

  “遵令!”三人没有说什么,行礼后低着头从偏厅离去。

  外面堂中等着的一众千户,自然听到了偏厅里的鞭打之声。都是马背上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如何会不知道马鞭抽打的声音?

  但……蛾遮塞、注诣、怵铎三人笑着走回堂中,还带着几分趾高气昂与得意之感,反倒是令堂内等着的一众千户尽皆不解了!

  眼见三位羌侯已经离去,全程沉默看完了陈祗打人的护羌将军马忠,此时也已笑了起来:

  “陈将军好手段!我在南中之时,夷人粗鄙而刚,只可好言哄劝,不可说以义理,倒是远不如这些羌胡聪明。”

  陈祗淡淡点头:“马将军说笑了,我曾为护羌校尉,做过他们主官。有私恩也有些许威信,故而能这般做事,此番过后,他们应当不会再推诿了。”

  “羌胡就是这般!”姜维在旁笑道:“与他们好好说话,不如抽他们几鞭子好用。马将军应当不知吧,昔日陈将军在洮阳、侯和招揽他们几部的时候,他们还非要把女儿嫁给陈将军,而后才肯归顺!”

  陈祗摇头苦笑,马忠见气氛轻松,也随口一问:“那后来陈将军纳了羌女吗?我可是听闻陈将军只有一妻一妾。”

  “没有。”姜维抬手指了指陈祗:“陈将军收了怵铎的外孙和注诣的侄子当义子,凭空多了两个儿子!”

  “哈哈哈哈。”姜维与马忠四目相对,捋须而笑。

  陈祗无奈说道:“走吧,我们且一同出去,给这些羌胡宣明朝廷规矩,以使其服膺管辖。”

  “好。”姜维点头。

  在当下的时代,人治的比例远远高于法治。平常的官员在拉拢下属使其听命的过程之中,都要施些私恩以增私谊,只靠命令与官位强压是行不通的。

  而对于羌胡之人,陈祗出面一次,比柳隐在郡中苦劝要管用百倍、千倍。

  陈祗与姜维一同,在一众羌胡面前重新宣读了朝廷政策,责令他们必须遵从柳隐的指令,还与他们介绍了新任的护羌将军马忠,告知他们日后朝廷与羌胡有关之事由马忠统管。

  身为司隶校尉的姜维也重申法度之重,若是下一次哪一部再有推诿,就直接行军法斩首不合制度的千户,无论任何人都无有例外。

  待这么一番折腾下来,陈祗此番来到武都的差事就算已经办妥,他与姜维将要一同返回汉中,而马忠本人则要继续从武都北上至天水郡,面见费,而后召见秦州的羌胡诸部首领,同时为明年二月出兵之事做好准备。

  陈祗是八月二十三日回到汉中的,整个九月、十月、十一月都在忙于御史台中的各项事宜。

  直到十二月九日,姜维从郡治南郑来到沔阳面见刘禅,而后,陈祗与尚书令蒋琬、兵部尚书刘敏三人也同时得到了召见。

  “今日朕请诸卿前来,是为了朝廷明年二月出骑兵攻魏一事。”刘禅缓缓开口:“尚书台与兵部已经拟好出兵名单了,以君前决议之义,刘尚书且在此宣读一下。”

  “臣领旨。”

  刘敏拱手行礼,而后从桌侧拿出几张写着名单的信笺,将其分发到各人身前,而后回到自己坐席之处:

  “陛下,蒋令君、姜将军、陈将军,朝廷预计于明年二月一日引军征魏,预计出动三万兵力,由镇西将军姜伯约担任主帅,由军师将军陈奉宗任监军,转运之事由秦州牧费文伟统管,军中后勤由工部副尚书杜义襄理。”

  “其中,发凉州、秦州、武威羌胡诸部一万五千轻骑,由护羌将军马忠都护。从秦州出虎贲中郎将糜威部骑兵五千、讨虏将军上官部步卒五千,从汉中出虎步军五千,尽皆配马机动。诸军在天水郡之成纪集结,而后出兵,今年冬十月之前回军。”

  “此番出兵,上可探查地形道路、为日后大军伐魏做好准备。中可锻炼骑兵、骑将,习练战法。下可侵扰魏军,使其内外不宁。”

  “至于如何用兵,那当由姜将军、陈将军二位决断了,非兵部之务。”

  刘禅点了点头,而后对这四人说道:“姜卿,奉宗,兵部拟定的诸将名单你们都已看到了,可有异议?”

  “臣无异议。”姜维拱手相应。

  “臣亦无异议。”陈祗点头示意。

  “那好。”刘禅再次开口:“姜卿此番欲要如何用兵?可将方略陈说一二。”

  “臣领旨。”姜维行礼后朗声答道:“如刘尚书方才所言,朝廷此番用兵当为日后伐魏做好准备。而从司隶、秦州伐魏,一共有四条路线可以选择。”

  “从汉中出兵,可以出褒斜道、傥骆道以攻关中之右扶风郡。子午道不堪用,不为备选。丞相第五次北伐、去年朝廷攻魏之时皆用兵从褒斜道出。”

  “从武都出兵,可以经陈仓道以攻散关、陈仓,丞相第二次北伐之时从此路出兵未果。若从秦州出兵,可经略阳、走陇道过陇山。”

  “陛下,”姜维拱手:“此四路之中,若从前两路攻伐,粮草军资转运之难暂且不提,大军将在关中平原直接与魏军相对。若从后两路攻伐,则必遇险峻之所在,难以施展。”

  “而臣与陈将军此番初议,将从关中以北寻求新的进攻之路。臣初步总结,也是有四个通路可用。”

  蒋琬笑道:“人称关中为四塞之地,按照伯约这么一说,反倒是处处漏风了!”

  姜维点了点头:“军事防守当以山川形便为凭,关中以北四条通路皆是因河流走向而定。”

  “其一,从成纪北上至黄河,沿乌水南下以至逢义山、高平,可叩萧关。”

  “其二,从故北地郡之富平南下,经三水、泥水可至阴盘、临泾,沿泾水可以直抵长安。”

  “其三,从富平经盐池、顺北洛水而过雕阴,经漉城、粟邑可攻左冯翎。”

  “其四,从故上郡之地经黄河南下,可叩潼关!”

  “陛下,臣与陈将军此番出兵,就是为了探查这四条通路哪一条可以用以攻魏!供大军日后征伐关中参考!”

第238章 托付

  “伯约。”

  蒋琬突然叹了一声:“若按你方才所说的四条道路来论,行军各自需要多少距离?”

  姜维没有丝毫犹豫,显然已经在心中有了腹稿:“蒋公,最近的一条道路至萧关足有一千四百里,第二条路至长安要二千里路,至于三、四两条道路,大军仅做参考,不足以长途行军。”

  刘禅虽然对这个路线的遥远有过一些概念,但是当姜维亲口说出一千四百里和两千里的实际数字之后,不由得也随了蒋琬叹息了一声:“如此之远,行之不易也!”

  陈祗在旁笑道:“陛下,此番朝廷出动三万军队,本就是要绕过陇山、绕过萧关,以攻魏军侧翼的,没了陇山与秦岭之阻隔,远一些也是正常的。”

  “哎。”刘禅微微摇头:“局势就是如此,只能绕远来走了。好在得了凉州之后,得了武威郡中之养马之处,马匹不缺,朝廷大军方能如此机动。”

  “朕依稀记得,去年出兵之时,朝廷大军从汉中出一千五百里而至陇西,朕已经觉得那是极远之地了!”

  姜维拱手说道:“陛下,这便是朝廷得了秦州、凉州之后的实利所在了,至少牲畜不缺,军粮运力以及马匹都可充裕。此番远行,朝廷尚可支应三万军队之需,若再多些,恐将难以应对。”

  “虽说钱粮会耗费一些,但此番大军从北路走过,日后朝廷即使再从褒斜道进兵,魏国也必须要在北面留兵,以防昔日朝廷攻陇西而魏国无备一事重现。”

  刘禅道:“既然如此,那便这般去做吧。姜卿、奉宗,你们打算何时出兵?”

  姜维拱手:“回禀陛下,臣预计三日后出兵。从沔阳至成纪约九百里,五千虎步军二十日之内可达。到了成纪之后,再行骑马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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