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66节

  魏军军阵庞大,六万军队此前据守邓县、偃城之时也做了许多准备,自然也准备了浮桥,寻得水流渐缓的一处搭建起来。

  遵照曹爽将令,夏侯霸整部先渡水,一万士卒列阵整顿之后,一刻不停,向南进击。

  吴军防守的重心都放在了水右岸的营垒处,而在水左岸,欲修建口坞的地方只有安国将军陶基的三千兵力看顾警戒。闻得魏军攻来,陶基急忙北向列阵迎敌,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陶基就不敌夏侯霸所部,被迫向后退却。

  对于魏军来说,这个时候战机来了。

  早在正月吴军初到之时,吴军就已占据了鱼梁洲作为大营,在其上屯兵、屯粮、放置军需物资。而在鱼梁洲的北面,吴军多置浮桥以连接两岸,这也是吴军能够在守营战中不断补充兵力的根本。

  陶基所在之处,南边也有浮桥连接鱼梁洲。

  毕竟要修建口坞,人员往来、搬运物资,都是需要浮桥的。

  吴军只是没有料到夏侯霸会如此快速地突袭,虽然有兵,一时也没做好准备。

  “将军,前面浮桥怎么回事?”陶基身侧一名亲兵指着数十丈外的浮桥:“南边有兵过来,将浮桥堵了,我们恐怕退不过去了。”

  陶基扬起头遥遥望去,却发现这些士卒的甲胄颜色,与吴军似乎不甚相同。

  “或是汉军!”陶基急切说道:“击鼓,让左近士卒向我靠近,不得再退了,整队,我们援军来了!”

  浮桥的北端,一支千人队刚刚过来,就发现了前边的异动。吴军似乎在向南撤,而阵型也有些散乱,像是在被敌军追逐一般。

  “发生何事了?”姜维在左右亲卫的簇拥下站在马上,朝着北面望去,一时皱眉:“传我将令,后军速速渡河,此部前出五十步列阵!”

第281章 搅局(4k)

  若从皇帝或者朝廷的角度来看,将领始终是一柄双刃剑。国家要倚重将领带兵御敌征战,也要防止将领督军侵占公权。

  最理想的状况自然是将领与军队分离,只在出征的时候督军。

  但现实状况往往没那么理想。

  一支精锐军队随主将的时间越长,在分秒必争的战场上就越能坚决的执行将军的命令。纵观汉、魏、吴三国,这种与主将长期相随的军队并不太多。

  即使在汉军之中,随着魏延、吴懿、高翔、吴班等宿将一一逝去、直属军队移交给他人,也只剩下姜维十年如一日统领的虎步军这一支军队了。

  随着姜维一声令下,军中金鼓声登时响起,刚刚渡河的一千士卒立即开始整理阵型,持长戟的甲士在前,刀盾兵位于两侧和中段,弩手居后,整个军阵随着击鼓声缓步向前,十步、二十步、五十步,而后止住不动。

  姜维本人就站在这支千人军阵的中后侧,静静等待着北面魏军的到来。

  与这支千人的虎步军不同,由吴国安国将军陶基统领的这支三千人的步卒慌乱得厉害。

  陶基是孙权亲信之臣,并非宿将,此人所领的三千步卒也是从水军中抽调出来,在口坞这里临时驻防的。

  方才陶基在口坞北面迎击夏侯霸部魏军之时,就因力不能及而向后退却。

  在接战的时候退却,是一件难度极高之事。

  显然,陶基和他麾下的士卒们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从魏将夏侯霸的视角来看,战场上的状况非常清晰。

  口坞尚未开始修建,只是划清了边界、堆放了许多木材军资,方才被自己击退的吴军正在汉水岸边的地方聚集着,有金鼓之声,似乎正在试图列阵。

  浮桥以北,一支大约千人的步卒已经列阵完成,停在原地,应当是在准备防守。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好处理了。

  夏侯霸坐在马上,听完麾下参军禀报,气定神闲的点了点头:“传本将将令,褚校尉、郑校尉部四千人去攻方才那支吴军,王校尉部两千人去攻浮桥北那支军队。”

  “告诉他们,立功就在今日!”

  “遵令。”参军拱手应下,而后快速将军令下达。

  由于这几年来魏国政治的波动,夏侯霸没有在关西任职,反而到了扬州满宠的麾下为将。

  曹睿在位时的青龙元年、青龙二年,也就是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的前一年和同一年,孙权亲统大军,两次进攻合肥都无功而返。

  扬州魏军面对吴军之时,有着根深蒂固的心理优势。更别说方才吴军还被迫退却,兵力没有己方多,这种战况自当人人奋勇。

  得了夏侯霸军令,四千魏军当即向吴军陶基部进击而去。

  水注入汉水,将战场划分成了三个部分。

  南边的鱼梁洲位于汉水之中,汉军从此渡过浮桥向北,孙权本人的大营就在此处,没了直属军队的陈祗也随孙权一并在营中观战。

  西北边的吴军营垒之处,由吴国卫将军全琮主导防守,由镇西将军诸葛恪负责援兵轮换之事。

  东北方向就是还未建成的口坞了,陶基与姜维所部恰在此地。

  夏侯霸进军突然,吴军来不及做出反应,为了知晓战局,全琮与诸葛恪二人站在营中望楼上遥遥观战,孙权、诸葛瑾、胡综以及陈祗等人也在江边的一处矮坡上朝着此处望去。

  而战况的进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吴军溃了。

  大溃。

  夏侯霸部的四千步卒还没来得及与吴军正面对战,陶基部背水列阵尚未完成,魏军临近数十步的时候,最前面的吴兵就已经开始向后转身逃窜。

  一人、两人、十人、百人、前阵、后阵……

  陶基部不足三千人的军队在极端的时间内崩溃,士卒们纷纷丢弃长兵,解去身上皮甲,而后蜂拥着跳入汉水之中,朝着百步外的鱼梁洲浮水游去。

  魏军校尉褚环呆立原地,默默看着吴军如同被赶下水的鸭群一般溃散而逃,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随即拨马向后,亲自去找自家主将夏侯霸去说眼前之事。

  全琮、诸葛恪在望楼上望见此景,对视一眼,眼神中惊怒交加,全琮一时愤慨,竟然将头上的兜鍪取了下来,用力掷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鱼梁洲上的孙权、诸葛瑾、胡综、陈祗等人,望着对岸的军阵未战而溃,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诸葛瑾低头不语,不愿意掺和这些事情。

  胡综连忙小跑几步,寻到亲卫在前列阵,防止御驾受到溃兵冲击。

  陈祗装作没有看见,束手而立,微微仰头看天,盯着天边飘动的云朵不语。

  而孙权这个吴国皇帝本人,则是面色发白,且羞且恼。

  “陶基!”孙权右手用力捏住腰间剑柄,手指都捏的有些发白,低吼出来:“此人无能至此,朕要杀了他!”

  诸葛瑾似乎料到了自家皇帝会有如此表现,将早已准备好的谏言说出:“陛下暂息雷霆之怒。陶将军为近臣,这三千兵是从水军之中抽调而来,非陶将军本部,水左岸朝廷兵少,士卒无有战意,与陶将军本人应无干系。”

  “陶基是个忠谨之人,臣是知道他的,陛下也知道他。”

  孙权眉头紧蹙,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朝着东面的浮桥处看了过去。

  姜维统领的军阵非但没有溃逃,而是在魏军的进击之下坚若磐石,稳稳的在浮桥北面立住。

  平日训练有素,在这种紧要关头就显现出来了。

  不仅是姜维亲领的千人前部不动,而且后方沿着浮桥进发的虎步军每到一曲,整队完毕,就在后方列阵,而后朝着姜维的侧翼延伸过去。

  等到陶基部的溃兵大半都游到鱼梁洲上的时候,姜维也已在浮桥北面聚了两千人,已经稍稍逼退魏军,开始向北推进了!

  夏侯霸这时回过神来,开始下令让方才去攻吴军的褚、郑二校尉去助战。

  这四千魏军尚未接近姜维所部之时,魏军王校尉与姜维接战处的锋线突现变局,姜维亲自领着一支二百多人的亲卫前突,如同利刃出鞘一般,直接插入魏军军阵的最中央。

  随着将旗倒下、王校尉迎敌战死,魏军这支两千人的军阵登时大溃,士卒们没了指令,与方才溃逃的吴兵一般向后奔逃,前来援救的魏军校尉褚环再一次不知所措起来!

  就在战场陷入僵局之时,余下的虎步军不断跑步通过浮桥,而后如同平常的训练一般,整队、列阵、进军……

  夏侯霸摸不清情况,令这四千魏军稍稍北退,刚刚与夏侯霸本部连结起来之时,姜维统领的四千虎步军已经全数渡过汉水,在北面的空地上结成大阵。

  吴军、魏军、汉军。

  同一处战场,三种不同的反应,同时映在三方的眼中。

  孙权自觉今日丢了大脸,甚至宛如将面皮揭下扔在地上,任由数千匹马在其上踏过一般。

  他却不知道陈祗根本没有什么心理波动。

  你兵力不如魏军,让水军在陆上防守,他们一开始能在口坞北面防守片刻,已经很给你这个皇帝颜面了。

  战场上的事情最为直接。

  两军交战,战事的进展永远是由战线上最前方的士卒决定的。

  一来要看士卒是否精锐,二来要看主将对阵型的把控。

  姜维为了速战退敌,本人都领着亲兵去冲阵了,对面魏兵哪里还有不溃的道理?

  “今日……今日让奉宗看笑话了。”孙权强行按捺住想要砍了陶基的念头,勉强挤出几句话来:“水军不堪陆战,场面难看了一些,还是不如姜将军所部精锐。”

  陈祗自然明白孙权此刻复杂的心态,拱手回应:“此间情状,外臣都已看到了。陛下无责,陶将军无错,全怪魏军来的突然,陶将军所部没有用对地方而已。”

  “汉、吴两国为盟友,守望互助,相约共战。外臣远观形势,姜将军应当在汉水北面立足了,待邓将军与句将军一同通过浮桥,再将这支魏军逼退就是了。”

  “也罢。”孙权暗叹一声:“奉宗此言在理,但此事也不能这般算了。伟则,传朕口谕,将陶基罢官夺职,暂留军前听命。”

  胡综拱手应道:“是,陛下。”

  夏侯霸一开始欲要趁着汉军大部未至再次进击,姜维不退反进,领着四千本部迎击过去,与夏侯霸所部相持近两刻钟,而后双方才渐渐脱开接触。

  同一时间,邓芝所部也在后方渡河。

  随着一万九千汉军齐数渡过汉水,水左岸的战场也彻底没了悬念。

  夏侯霸不敢再上前迎战,他与后方的邹轨部合兵一起,与汉军隔着三、四里的距离遥遥对峙。

  而汉军亦是准备充分,用着此前修建口坞的材料,在浮桥北面背水扎营,同时还派了一千士卒在鱼梁洲上的浮桥南端扎营。

  当晚,魏军营中。

  “水东边应当不是吴兵,而是蜀兵。”王基斩钉截铁的对曹爽说道:“将军,这应当是吴贼蜀贼的分兵之策,欲要借蜀兵而分我军之力,使我军不能全力来攻水西边的吴军营垒。”

  曹爽捋须:“王将军所言极是,我也看出些端倪了。”

  邓艾见曹爽话语一停,随即拱手:“都督,应当攻吴而不攻蜀,此消彼长之下,两军自会退却!”

  曹爽等了几瞬,看司马师始终没有言语,朝着司马师看去:“司马护军有何言语?”

  司马师拱手:“在下并无异议。”

  “那好,就这样办!”曹爽当即拍板定下。

  第二日,魏军攻吴军营垒持续了一整日,死伤甚重。但是水东岸的汉军营垒却无人问津。

  当晚,中护军司马师来到了王基的军帐之中。

  “子元。”王基起身相迎:“这么晚了,你来寻我何事?”

  司马师拱手道:“确有些事情来烦扰王将军。”

  王基声音有些平淡:“请入座吧。”

  “好。”司马师应声。

  二人刚刚坐定,司马师就开口说道:“王将军,这几日来我一直在思索一事,但我自己不能决断,因此还是要与将军商讨一二。”

  “什么事情?”王基微微皱眉。

  司马师道:“曹都督上任以来,一直在樊城坚守,而后又猛攻吴军营垒,这几日军士死伤甚重。”

  “我得大将军之命为中护军,领兵来援,但不是要将中军士卒全都耗死在此处的。我实在不知曹都督欲要怎么将此战收尾。王将军可否指点一二?”

  王基沉默几瞬,而后轻叹一声:“曹都督是想将鱼梁洲打下来,而后再收复襄阳的。”

  司马师再问:“将军觉得可能吗?”

  王基答道:“襄阳、鱼梁洲皆是国家之地,自当收复,至于可能与否,我等听曹都督军令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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