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65节

  当日下午,孙权就派了杨竺来到襄阳以西的汉军营中,求见邓芝、陈祗。

  “孙皇帝让我们明早就去口?”陈祗发问。

第280章 对峙(5k)

  “陈将军,实在军情紧急。”

  面对陈祗的发问,作为孙权使者的杨竺显得分外焦急,连连拱手:“若非军队登船行军需要时间,汉军今日下午前去援护才好!”

  邓芝背手站在一旁,默默看着陈祗与杨竺二人说话,没有任何表示。

  虽说此前邓芝也曾数次出使吴国,但眼下有陈祗在此,陈祗与吴国、与孙权的良好关系在季汉是独一档的,这种沟通的事情就不劳他操心半分了。

  陈祗没有急着应承,而是回问道:“魏国动用了多少兵力?可曾探查清楚了吗?”

  杨竺答道:“战场狭窄,一时难以尽数探查。但魏军攻势凌厉,不惜士卒性命,似乎有必争之意!”

  “原来如此。”陈祗点头:“既然魏军来攻,迎战容易,可是孙皇帝又打算将此战怎么收尾?”

  “这……”杨竺愣在原地,拱手道:“在下确实不知。不过,陈将军,军情如火,不可失机啊!”

  陈祗道:“这样吧,你稍待片刻,我现在就写一封信,令我部参军糜照带着,随你一同入城,送至驾前。杨御史,这般大事勿要着急。”

  杨竺微微躬身,不说话了。

  陈祗气定神闲,拟了一封书信,又唤来糜照交待几句,而后亲自将杨竺、糜照送至营门。

  待陈祗回到营帐,邓芝这才问道:“陈将军似乎中意这个糜照?若我没有记错,上次在阴县合战之时,你就是让糜照代你督领胡骑作战。”

  陈祗笑笑:“忠臣之后,世家之子,又有才能,是当栽培一二。”

  邓芝道:“秃发树机能斩了夏侯献和刘放,功劳也要分润给糜照一二。加之此番出使孙权,此人待回朝之后,可以做二千石偏将军了。”

  陈祗点头道:“糜照确实有些才干。邓将军,如今朝廷臣属日益增多,益州之人、秦州凉州之人纷纷为官。北方籍贯或者荆州籍贯的官员,我还是更愿意提拔的。”

  “将军之子……如今在朝中任何职?我似乎无甚印象。”

  邓芝道:“我子名为邓良,年方三旬,一直在成都治学,尤擅《易》、《诗》两经,尚未出仕。”

  陈祗回道:“将军莫非是不想让他出仕?”

  邓芝捋须:“我少时生逢乱世,十余岁时董卓祸乱,凉州之兵入南阳攻杀,我随族中之人离开南阳入蜀避乱,曾经想要勤学五经,成为一代大儒。后在蜀中生活艰难,只得依附时任巴西太守的庞羲,后来才得以任些小官。一来二去,为官为将,数十载蹉跎,却始终未能顾得上治学之事。”

  “我未能完成之事,只得由我儿子来做了。”

  陈祗想了几瞬:“将军此言,我以为有失偏颇了。”

  邓芝侧脸看向陈祗,沉声问道:“治学有什么不好?”

  “治学没什么不好。”陈祗道:“将军世代居于南阳,又是名族出身,一旦治学有成,按照旧时的规矩,要么可以广收门徒名扬四海,要么可以被征辟为二千石出仕,无论如何都是有出路的。”

  “不过,如今按照朝中的情况,数年间从州牧到太守、县令、将军等等,任免不知凡几。看才干、看手段、看忠谨,但唯独不看治经的学问。一旦形成风气,恐怕在朝廷日后数十年、上百年的选官之中,对经学都不甚看重。”

  “我这是忠言。将军,现在和后汉的时候不同了,学经有用,但难以开辟仕途。将军不若稍稍给自家子弟多些提携,朝廷的官员谁做不是做?”

  邓芝默然良久,长长一叹。

  陈祗对邓芝此人的脾性有所耳闻。

  邓芝生性简朴,不置家财,为官为将独来独往,是那种典型的直臣、孤臣。为官当与同僚为善,关系就是在一次一次交往之中深厚起来的。

  陈祗见邓芝有些意动,旁敲侧击道:“将军为官清正,日后又将在南乡郡、东三郡统兵,不在朝中。若将军有意,我当为国举贤。”

  邓芝犹豫片刻:“陈将军,你说邓良可任何职?他从少时治学至今,不通庶务,我一时也不知他该在哪里为任。”

  陈祗道:“先任一县令吧。将军,我弟许游曾任成固县令,如今被陛下钦命到中军都督府为参军。不若请邓良到成固任县令,一来居于司隶之中,二来也可看顾为将军所部转运军粮之事,公私两便。”

  邓芝深深吸了口气,拱手道:“那就有劳陈将军举荐了。”

  “将军多礼了。”陈祗笑笑:“唤我奉宗即可。”

  若是在寻常士人和百姓看来,县令级别的官职就在几句话间许出去了,实在是有将国家公器私用的感觉。

  但若从皇帝刘禅的视角来看,一个区区六百石的县令,又不是什么封号将军、州牧、尚书令一样的重要位置,季汉如今控制着两百多个县,用谁、不用谁,刘禅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若是这种级别的事情都关注,刘禅这个皇帝早就累死了。陈祗若是开口举荐邓良,多了一个让邓芝这个外将归心的筹码,是好事绝非坏事。

  关于方才给孙权写信一事,邓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因为陈祗给出了最妥当的解法,邓芝甚至也没有下令军队准备。

  待孙权回信再说。

  而另一边,襄阳城中,糜照遵照陈祗的命令将书信送至孙权身前。

  孙权一边拆着信,一边随口问道:“卿唤作糜照?糜竺糜子仲是你什么人?”

  糜照拱手:“禀陛下,是外臣家祖。”

  孙权微微点头,不再说话,而是低头看向那封书信。书信不过百字,孙权几瞬就已看完,但信上的内容却让孙权眉头紧皱。

  “将子瑜请来。”孙权道:“朕与你们二人单独谈谈。”

  “是。”胡综应声,而后令众人尽皆离开。糜照也被请到了外面等候。

  片刻之后,诸葛瑾来到孙权身侧,一同看着陈祗的信。

  诸葛瑾捋须,缓缓开口:“陈祗是在问我们在汉水北面准备怎么结束,也是在问我们整个战事要怎么结束。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当拖了,应当速决。”

  “朕明白,朕都明白。”孙权显然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仔细将陈祗的书信放回信封之中,轻声叹道:“战场如此,这些军略上的事情朕一看便知。魏军以逸待劳,以主临客,兵力又多,足可将朕的军队赶出汉水以北。”

  “朕只是不甘心。”

  诸葛瑾当然知道孙权在不甘心什么。

  汉军得了东三郡,得了南乡郡,但吴军到目前只得了一个襄阳郡,面对汉水以北的樊城毫无办法。

  赚的不多就是亏本!

  诸葛瑾拱手:“不争一时之短长,江北之地不要也就罢了。”

  “此番战事从一月到五月,算上去年种种诸事,陛下收了诸将部曲,将大吴军力更加集聚。强攻襄阳城,打出了大吴军威,补上了荆州防御的短板。与汉国同盟作战,疆土相连,格局愈加稳固。”

  “除了臣前面所说的三件事情,陛下真知灼见,力排众议,威望愈加高隆。区区江北之地,不可为其折损陛下圣威。”

  孙权目光柔和起来,望着身侧的诸葛瑾轻声道:“子瑜,多少年了,还是你懂朕。”

  诸葛瑾低下头来:“臣只是据实而言。”

  孙权点了点头:“也罢,就这样吧。但是若要撤军,不能急撤,否则士卒将会恐慌,战线也会被魏军一路反扑到鱼梁洲上。朕的军队必须回击魏军,争取打出均势来,才能徐徐退之!”

  诸葛瑾道:“汉军就在襄阳城西,正好借其战力,陈祗应当不会拒绝。”

  “奉宗当然不会拒绝。”孙权轻笑一声:“朕引奉宗以为知己,此人志向高卓,心性坚韧,只要能有利于削弱魏国,他都会同意的。”

  “这样,就按朕和你方才所言,你来为朕拟一封回信,以你的名义,朕用朕的私印。”

  诸葛瑾拱手:“臣领旨。”

  片刻之后,诸葛瑾拟好书信,令人将外堂等候着的使者糜照唤来,由诸葛瑾亲手将信交给了糜照。

  “陛下书信外臣一定带到,外臣告退!”糜照躬身行礼。

  “糜卿。”孙权略一抬手,将糜照叫住,而后沉默几瞬,开口道:“多年以来,有一件事朕与汉国使臣从未说过。糜子方坟茔位于柴桑,每年都有地方官员祭祀。卿是糜家之人,是否要将其人坟茔迁回益州?”

  所谓糜子方,就是糜竺之弟糜芳,是糜照的叔祖,也是当年开江陵城、导致关羽败亡的直接祸首。

  糜照素有捷才,听闻孙权一问,深施一礼:“涉及两国之事,外臣位卑言轻,不敢私言。当回朝向上官表明,而后才能回禀陛下问询。”

  “卿且去吧。”孙权挥了挥手。

  糜照行礼而退。

  糜照被人引着出了襄阳城西门,而后独自牵马朝着汉营走去。而他在距离汉营不到一里的时候,牵马站住,左近私下无人,糜照想起方才孙权的询问,竟一时在空地上悲哭起来,自顾自抹着眼泪。

  糜芳是他叔祖,也是被无数季汉官员深恨之人。

  季汉朝廷的上层几乎皆是荆州官员,而让这些荆州官员背井离乡、不得回返的原因,就是关羽丢荆州一事。关羽地位尊隆,众人只敢暗恨,但是他叔祖糜芳却常常被人抨击,直到现在,士子们写文论及时势之时,骂一骂糜芳已经是基本操作了!

  平心而论,糜照是真不想迁糜芳坟茔回来。

  但若是直言拒绝,或者当场表示愤恨,孙权或许会对两国关系提高警觉。

  只得这般说辞。

  糜照稍稍平复心态,回到营中,与陈祗独对说了在孙权身前所见之事。

  糜照态度谦恭,拱手小心说道:“属下不敢擅专,因此回返以禀将军。”

  陈祗点头:“你做的没错。这种事情,在朝中提都不要提,让众人随时间忘了就好。而且,朝中仇恨他的人不在少数,若是将他坟茔迁回,若是监管不及,恐怕也会被人毁坏鞭尸,还是将此事揭过去吧。”

  “到我这里为止,不需让任何人知道。”

  糜照应声:“属下明白。”

  孙权信中写的明白,此番作战的目标是为了在汉水以北与魏国相持,阻断魏国突击迅猛的势头,以助退兵保全汉水上的鱼梁洲。

  有了清晰的作战意图,汉军在襄阳本来就是助阵的,当日下午召集军中诸将及曲军侯以上的官员做战前军议,第二日凌晨开拔。

  二万汉军之中,让糜照领着句扶部的一千步卒守营,余下的一万九千兵悉数出动,朝着水左岸预定的阵地行军。

  (示意图,应书友要求)

  

  吴军的营垒在水右岸、离樊城更近之处。

  乍看起来,孙权让吴军正对魏军主力,让汉军在水左岸更远的地方驻扎,行事大气,极有风度。但是在汉军之中,邓芝、姜维、句扶皆是宿将,陈祗的战场经验也极为丰富。

  几人稍一讨论,就已明白孙权这种‘优待’的原因。

  不是孙权发了善心,而是水右岸战况焦灼,孙权担心侧翼被围、担心魏军会从东面突入鱼梁洲,才让汉军去堵住漏洞!

  对此几人也没有反对。

  此前孙权在阴县的表现不错,他令全琮与邓芝一同迎击魏军的时候,指挥的表现也颇为坚决。

  投桃报李而已。

  就在汉军尚在行军之时,位于吴军营外的魏军诸将发现了些许端倪。

  此处的战场清晰、地形简单,樊城、襄阳、水、白水、鱼梁洲……诸地的格局都装在众人心中,故而军议之时也没必要准备什么舆图。

  “都督,情况不对。”

  邓艾领着襄阳太守的官职,实际上并不亲自领兵,而是随在曹爽身侧参赞军事,听罢斥候的奏报,顿时觉出异常,向曹爽禀报:“东边的斥候禀报称有吴船在鱼梁洲东北侧白水河口处,而若顺着白水东进,那么只有一个数十里外的蔡阳城可以夺取。”

  “吴军若是取了蔡阳,则白水南部的安昌、平林、随县,以及更南边的江夏郡就都被吴军隔绝了。就算吴军在汉水以北无从立足,那对我们也是一大威胁!”

  当着众人的面,曹爽皱眉回问:“士载,你的意思是要分兵攻蔡阳?”

  “非也。”邓艾答道:“战事紧张,不好分兵。大军一直在水西岸攻吴营,若是我们在东面分兵一两万,一则可以盯住吴军使其不得分兵向东,二来可以尝试占据吴军欲要筑垒之地,或可威胁鱼梁洲,逼迫吴军早些撤军!”

  曹爽思索再三,点了点头,而后看向王基、司马师二人:“王将军,司马护军,你们二人有何意见?”

  司马师沉默着没有答话。

  他所督的中军精锐被曹爽当做后备主力,放在身边没有参与轮攻。

  王基思索几瞬,拱手答道:“都督,或可委派虎牙将军所部渡水向东,再派平难将军所部为其后援!”

  夏侯霸所部一直尚未参战,而邹轨所部是最早来援的一批军队,让其做先锋或许有些乏力,但作为夏侯霸后援还是可以的。

  “好!”曹爽也不犹豫:“就按士载和王将军所说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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