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164节

  陈祗从容说道:“我不用出主意了,就按你的意见来拟表文就好,不用改动。”

  许游:“一字不改?”

  陈祗:“一字不改!”

  许游面露为难:“兄长,当真不用改么?我人微言轻,这种朝廷大事,我实在不敢参与!”

  陈祗面带笑意:“敬宗,今日听你一言,你果然有宰辅之才。你在成固县任了一年多的县令,安排朝中这些大臣将领的官职,实际上与你统领县中的那些小官佐吏没有什么区别。划清级别,按功升迁,权责分明,不得混淆,县中之事与国中之事能有多少差异呢?”

  “你方才有两点说的很好。”

  “其一,重号将军不因战功授予,由天子亲授。此前的吴车骑、吴骠骑皆为外戚,他们二人与寻常诸将不同。”

  “其二,平日领军之人不任官职,领朝廷官职之人平日不常领兵,借着调整将军号一事,这条线日后就在朝中划清楚为好。”

  “敬宗,我此外还会再拟一封私信给陛下,与陛下详细说明,这是你的意见!”

  许游依旧担忧:“我还是不要这般显眼为好,兄长。”

  陈祗拍了拍许游的肩膀:“有什么好怕的?当年丞相薨逝,我只为四百石的郎中,就敢去找陛下要节杖、要六百石的御史!你如今已是千石的参军了,何必畏惧这么许多?天下局势正在大变,朝中的格局也是如此。”

  “数年之前,谁能想到季汉能北伐成功、能领兵打到襄阳来?事在人为,你既然在陛下身边为官,万万不可失了志气,万万不可低估自己,胆子务必要大一些!”

  许游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陈祗躬身一礼:“多谢兄长提点,我明白了。”

  陈祗缓缓说道:“走吧,随我一同回营。吴骠骑国家名将,他的丧讯还是应当告知姜将军、邓将军、句将军三人的,我们当在营中遥祭一二。”

  “好。”许游点头。

  “敬宗。”陈祗轻唤。

  “哎,兄长。”许游连忙应声。

  陈祗道:“你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我作为你的兄长,该为你许一门亲事才行。你可有中意的人家?”

  “我……”许游一时语塞:“我还没考虑过此事。”

  陈祗捋须道:“糜将军家中有一小女,我听他提过此事,大约十六、七岁,尚未婚配。不若我来日为你提亲如何?糜家的人相貌都不错,据说,当年糜子仲(糜竺)将其妹许配给先帝,可称绝色,糜将军之子糜照我也看过了,相貌堂堂,他妹妹应当也错不了!”

  许游不说话了。

  看着许游略显窘迫的表情,陈祗一时大笑。

第279章 将战(4k)

  就在陈祗、姜维等人营外不到五里之处,襄阳城中,吴国皇帝孙权正高坐于堂中,听着胡综、是仪两名近臣关于政事的奏报。

  吴国的政治体制素来都是扬州、荆州两分,这种一比一的结构,并不能实际支持如同季汉一般的州牧制度。

  这就好比此前季汉朝中汉中与成都两分一样,必须下放出去相当的自主权。

  此前多年,孙权在哪,丞相顾雍就随孙权在哪,由顾雍具体负责政事。如今顾雍不在身旁,新任丞相步骘又远在建业,孙权也不得不勤政了起来。所幸水路畅通,沿江舟船交通便捷,倒也没有太久的时差。

  就在孙权听得头脑发胀、打着哈欠之时,侍御史杨竺从堂外轻轻走入,朝着孙权行礼:

  “禀陛下,从江夏新发的一批粮船已经到了……”

  孙权点了点头,示意知晓,连眼神都没往杨竺的方向看。

  杨竺见孙权没有动作,迟疑两瞬,再次开口:“陛下,大将军随船一并来了,现在还未下船,请求入城谒见陛下。”

  听闻此语,孙权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子瑜来了?伟则,你替朕去请子瑜入城,不得怠慢!”

  胡综躬身:“臣明白。”

  大将军诸葛瑾在吴国的身份非常多重。

  少年时的好友,多年的亲信旧臣,北方籍贯的北伐支持者,诸葛亮的亲兄……

  更多时候,孙权明知道诸葛瑾没有太多将才,还依旧不吝赐给诸葛瑾重权的原因,是因为诸葛瑾绝对忠于孙权的立场,以及他体贴、顺从却能常常谏言生效、使孙权如沐春风的手段。

  在陆逊隐诛、顾雍遣还的情况下,诸葛瑾是实实在在的吴国朝堂第一人。

  而诸葛瑾此番不告而来,当是有大事要说。

  胡综出城去迎诸葛瑾,孙权也与是仪、杨竺两名近臣商议诸葛瑾可能的来意。几番讨论之后,结果都指向一处。

  军事。

  大军的去留问题。

  果不其然,诸葛瑾由胡综引着,入城后直入孙权堂中,行礼寒暄,而后直接聊到了正题:

  诸葛瑾满脸诚恳,语速始终得当,声音温和,虽说是劝谏,语气却如同谈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温和:“臣在武昌、江夏一直关注着襄阳战事,陛下将军情每三日与臣通报一次,臣不在圣驾之侧,也能跟上陛下的思路。”

  “大军作战,正月、二月两月作战最烈。”

  “在汉水以北,攻樊城、筑垒据魏,前后折损六千余兵。在汉水南强攻襄阳折兵二万,还有在阴县作战、三月四月的消耗……总而言之,陛下折兵三万,如今只得一襄阳城。而魏军如今尚且据守樊城,军事稳妥,近月以来未有变故。”

  “陛下身临前线,身侧诸将、诸臣或只关注军事,对其余之事不大关注。臣从江夏来襄阳,就是来给陛下提个醒的。樊城难攻,不若撤军为好,岂能一直僵持在此?”

  孙权似乎对诸葛瑾说的这些战损并不在意,笑着应道:“大吴多少年来对魏未得寸土,子瑜说朕只得了一个襄阳城,还是有失偏颇了。朕得到的不仅是襄阳城,还有汉水以南的襄阳郡,日后还要得到江夏与白水以南的南阳诸县!”

  诸葛瑾轻叹一声:“臣知道是汉国那个陈祗与陛下说的这些,但江夏一郡以及南阳各县,终究还是没有打下。若是日后魏国攻辽东的中军回返,恐怕此事就要难为了。”

  “而且,除了兵力损失之外,荆州的后勤压力也不小,臣在后方实在为难。因此,还是恳请陛下考虑考虑国情,从此处撤军吧。”

  说罢,诸葛瑾躬身一礼。

  孙权站起身来,走上前去扶住诸葛瑾,和声细语地说道:“朕知道子瑜在后方难做,的确,此番出兵也损失有些大了,只是樊城不下,朕实在不算甘心!”

  诸葛瑾回应道:“前人有得陇望蜀一语,陛下这是得襄阳而望樊城。人力终有穷时,可以日后徐徐图之。”

  孙权叹道:“子瑜说的道理朕又如何不懂呢?若是退军而不得樊城,朕忧心襄阳亦不可久守。”

  诸葛瑾道:“去年之事,臣不用想陛下赘言。此番回军之后,陛下还当梳理国中政事,千头万绪……国家之事,非只有军事一项。”

  孙权道:“子瑜知朕,朕知子瑜啊!这种话除了子瑜能与朕说,旁人终究还是差了几分。”

  “伟则。”孙权看向一旁的胡综:“朕有一事要你去做,且出城去城西汉军营中,将奉宗与邓伯苗二人请来,就说今晚子瑜来了,朕要在襄阳设宴!”

  胡综领命而走。

  在襄阳驻军的两个月内,孙权宴请过五次。前两次孙权都是将陈祗、邓芝、姜维、句扶四人一同邀请,但汉军每次都只有两人应邀,两人留守营中,甚为持重,故而孙权现在都只请陈祗、邓芝二人了。

  由于是在战时,宴席上并无乐师、舞女的配置,众人桌上的菜肴也简单,八盘菜中,半是汉水中捕获的鱼鲜,一份鹿肉、一份牛肉,加上两份菜蔬,倒也不算奢华。

  酒过三巡,孙权开始说出了今日请陈祗来此的本意。

  “奉宗。”孙权放下酒樽,沉声说道:“如今攻樊城之事迁延日久,朕的朝臣们多有议论,有人建议朕不要取樊城了,撤军回返,奉宗怎么看?”

  樊城的僵持格局就在眼前,陈祗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不知孙权和吴国何时会打这个退堂鼓。如今孙权自己开了口,陈祗也自有话语应对。

  “外臣以为可以撤,但不着急撤。”陈祗笑着拱手:“魏军虽然防守樊城过于严密,使得陛下无从下手,但总要与魏军再正面打过一场,试一试魏军的成色,再谈撤军一事。”

  “万一能将魏军再吓走呢?这不是没有可能。”

  孙权颔首:“奉宗欲要如何与魏军作战?”

  陈祗道:“曹肇、曹爽二人主导荆州魏军,他们二人的畏战之感已经很明显了。南乡郡不守而弃,在樊城守而不战,皆是如此。”

  “樊城攻不成,却不代表他们龟缩的邓县、偃城一带不能攻!若是陛下愿意合大军在汉水以北,二万汉军愿意一同与陛下合军,试攻樊城以北的魏军!”

  “万万不可!”诸葛瑾登时抬手,对着孙权说道:“陛下,兵凶战危,这四字岂是玩笑?陛下在此大军还有六万,若是拿五万兵在江北与魏军陆战,一旦有所折损,国本动摇,大吴所得的襄阳根本补不起这般损失!”

  说罢,诸葛瑾看向陈祗,言语一样诚恳:“陈将军,魏军严防死守,不可攻之。来日待魏国情势再有变动,徐徐图之也不迟啊!”

  陈祗抿了抿嘴,对着孙权说道:“这是吴国自家事情,攻不攻都由陛下做主,外臣不好言语。只是,昔日陛下派兵在阴县援助汉军,汉军答应帮助陛下攻樊城陆战。若是陛下有召,我等相从作战就是了。”

  “还请陛下自决。”

  孙权没有当场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奉宗,若是不攻的话,奉宗对襄阳局势还有什么建议?”

  “有。”陈祗早有准备,果断答道:“外臣有三条建议。”

  孙权道:“奉宗请说。”

  陈祗清了清嗓子:“其一,吴军之利在于舟船。汉水隔绝南北,利于吴国不利魏国。陛下应在襄阳、樊城东面的鱼梁洲上建坚城、治水寨,以控汉水江面。”

  “其二,若守襄阳,当守鱼梁洲。若守鱼梁洲,当守汉水北岸。此前吴军在汉水北面筑垒以对魏军,如今大军皆在,应将此垒转为坚城,如濡须坞般钉死在汉水北面!”

  “其三,为了守好这三地,外臣以为吴国当在襄阳左近至少留兵四万,并且吴国中军应在武昌左近屯兵,随时援护!”

  听着陈祗这般从容的谈论吴国之事,大将军诸葛瑾听得直皱眉头,但诸葛瑾的目光朝四处看去,却发现上至孙权,下至胡综、是仪,甚至他的亲儿子诸葛恪都没表示什么异常。

  大吴……大吴到了要听一个外人指挥的程度了吗?

  诸葛瑾一声暗叹,却并没有明言出来。

  “奉宗嘉言,朕已记下了。”孙权点头:“待朕明日问过其余诸将,议论过后,再行决断。”

  孙权抬手举杯:“来,诸卿,饮胜!”

  众人齐齐回应。

  ……

  孙权可以行帝王之术,将万人级别的兵力折损看作是必要的代价。但诸葛瑾、全琮等吴国大将,还是清楚进攻魏国至少五万人驻守之地的代价。

  这个代价,实在是没有必要。

  诸葛恪代替孙权遍访诸将,与他们说了孙权的询问,也同时代传了诸葛瑾的话语。

  果不其然,全琮、张承、朱据等将纷纷表示没有必要与魏国在陆上争胜,现有的格局已经足够维持了。

  孙权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犹豫,当即诏令诸军在鱼梁洲上修筑城池,在鱼梁洲北、水流入汉水之处修建口坞。

  这一举动全数被魏军看在眼里。

  在曹肇、桓范、王凌相继走后,樊城一带魏军的兵力仍有七万之多。这种级别的兵力用来守城守垒,的确如同龟壳一般。

  而面对吴军的新动向,新任的荆州都督曹爽曹昭伯自然无法视若不见,当即召见诸将应对。

  位于邓县的中军正堂,征南将军、荆州都督曹爽坐于正中,荆州刺史胡质、南阳太守安南将军王基、中护军司马师、虎牙将军夏侯霸、平难将军邹轨、扶风太守梁玮、襄阳太守邓艾,一众人等在堂中肃立。

  胡质是四朝老臣,王基当世知名、又是大将军曹宇委派的心腹,夏侯霸是稍有将略的宗亲将军,司马师素有才名决断、其人数年前在陇右的履历使其多了知兵之名,邹轨、梁玮二人是在曹真时期就活跃的关中宿将,邓艾则是曹肇、曹爽新得的心腹。

  这等阵容,在当下的魏国也算是一等一的豪华了。

  “数月以来,战场形势诸位都已经看见了。”曹爽目光扫视众人,竟有了几分其父曹真的气派:“樊城稳如泰山,不必担忧丢失。吴军如今又在口筑垒,有了几分要在此处常驻的意思。襄阳在汉水之南,本将无有舟船,无从下手。但吴军这般寻衅,本将必须打消他们的气焰。”

  “诸位,关于此间用兵,可有计策?”

  王基拱手:“都督所言极是。吴军欲要在口筑坞,离樊城不到十里,岂有日日提防的道理?在下以为,当发全军轮战,日夜不停,速攻吴军营垒,将吴军赶到鱼梁洲去,彻底绝了吴军的心思。而后当在鱼梁洲上抢筑城池,以绝吴军之望!”

  司马师拱手迎合:“在下附议。”

  明面上,司马师在荆州其实是代大将军曹宇领中军,是属于曹宇的派系,必须要和王基保持一致。

  曹爽的意思是将汉水北面全占据,而王基、司马师则是建议将鱼梁洲也一并占了,彻底保持对吴军的压制。

  夏侯霸沉默几瞬,而后拱手:“都督,在下所部愿为先锋!”

  “好!”曹爽果断应道:“夏侯将军有胆有谋,当为先锋。明日,也就是五月十五日,全军压上,彻底击垮吴军!”

  虽说曹爽要攻的地方还是那个营垒,但情况已经和数月之前不同。

  曹肇攻时,吴军的兵力还是非常充足的。而且吴军远来,皇帝孙权亲自压阵,士气高昂。数月过后,吴军将士也多疲惫,不如开始之时的那种状态。

  而且……最关键的是襄阳城已经不在魏国手里,其他地方也都不用管,曹爽完全没了心理压力!

  十五日上午,曹爽亲督诸军离开邓县,朝着十里外的口坞和吴军营垒处进兵。魏军攻势凌厉,吴军一时多有损伤,所幸战场不大,其他地方的军队可以前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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