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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87章 大风起(求首订)
姜维南下来寻御驾,陈祗伴着刘禅御驾北上。
在建兴十三年正月十八日的剑阁关城之中,关城正中的都尉府正门之外,陈祗在这里再次见到了姜维。
“伯约兄!”陈祗看到姜维匆匆向前走着的身形后,不禁带着几分诧异问道:“御驾刚到剑阁,你如何也此时到了剑阁了?”
“奉宗!”姜维显得有些疲惫,略略拱手致意,声音里带了几分沙哑:“我在北面遇到要事,汉中没有主事之人,御驾仍在路上,故而我与兵部几位尚书商议之后南下来迎。”
陈祗双眉一挑,定睛看着姜维面孔:“伯约兄,出了何事?”
姜维长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凝重:“是和羌胡及魏国有关。陛下与费仆射呢?我该找谁请求陛见?奉宗,到时我再一并叙说。”
陈祗答道:“慢慢来,你从汉中一路至此,既是外事,当也不差这一点喘息之时。走吧,我领你去寻郭侍中,他在御驾中负责此事。”
“郭侍中负责?”姜维想了几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反问道:“那董侍中呢?我记得历来都是他主事。”
陈祗笑笑:“郭侍中(郭攸之)还在,董侍中(董允)改任吏部副尚书了,负责汉中行台的吏部,执掌典选诸事,不在御前随侍了。他的任命年节才颁下,比汉中兵部几位要稍晚一些。”
“原来如此。”姜维闭口不语。
侍中董允常常以严厉出名,诸葛丞相在时常常以董允在宫中来约束刘禅的行为,而董允约束刘禅宫中妃嫔一事,姜维也是知晓的。换句话说,若刘禅没有亲政,则尚能容忍一二。刘禅既然已经亲政掌权,哪里还愿意在宫中被这样管束!
丞相一去,御驾北上,董允就被发出宫外,改为吏部副尚书之职。虽说此职权责重大,但毕竟是将董允从宫里的侍中位子上请出去了!
从这一件简单的人事任命之上,姜维就已隐约判断出了皇帝刘禅不欲受制于人的那种态度。
不欲受制,常常意味着有志欲申。
姜维知道自己的前途乃是在军中。御驾将至汉中,若是有心用于边事,遇到这样的皇帝乃是再好不过了!
姜维觐见的请求很快得到了准许,于是在剑阁关城都尉府里最好的一间正堂之中,刘禅坐于正中,费居左、姜维和陈祗居右,一场简单的御前议事就这样开始了。
前来剑阁的路上,姜维早已打好腹稿,将他在建威的所见所闻以及与兵部尚书许允等人的分析和盘托出。
陈祗听得认真,却也不知怎的有些走神。
这里不是寻常之地,这里乃是剑阁!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当钟会和邓艾并齐进军,姜维从沓中、阴平而后退守剑阁,听闻刘禅在成都临危后方才南撤。
今日,刘禅、姜维、费还有自己,竟然都齐聚于剑阁中了吗?
“奉宗。”费咳了一声,轻轻一唤,将陈祗已经飘远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陈祗回过神来,朝着刘禅拱手致歉:“陛下,臣许是有些疲累了,方才微微走神,还请陛下治罪!”
刘禅没在意这些细节,再次开口问道:“此事奉宗怎么看?”
陈祗应声开口:“臣倒是想问一问姜将军,烧戈此人属实可信吗?”
“可信。”姜维答道:“所谓雍、凉二州,过去数十年前区划数次变动,实际上乃是一体。若要以地理再分,则可分为关中、陇右、河西三处区域。”
“在雍、凉之地,汉、羌杂居已有数百年之久,羌人虽常常作乱,也多是因吏治不靖、或者是受贼人蛊惑。羌人最早可分为西羌八种,现在早已支离破碎,混杂而不可数。汉人寻常一家称一户,而羌人称一落。羌人寻常种落不过数千落之数,而种落之间亦是争斗不已,与鲜卑、匈奴、乌桓等胡人属实不同。”
“不论是边章、北宫伯玉,还是韩遂、马超等人,皆可振臂一呼而羌胡响应。换而言之,这些羌胡本就无所依从,谁领兵到了他们种落前面,他们就听谁的号令。若是哪年粮食不丰,或者官府征调过多,他们造反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陛下,”姜维面朝刘禅说道:“烧戈所属的牢羌一支,其种落就在天水郡冀县之南,与边境最北的建威不过一百多里远,离魏贼所据的祁山也不甚远。故而烧戈对汉、魏两家尽皆惧怕,对臣的征调也不敢不应,如此已经很多年了,臣也素来知晓烧戈此人根底,他既然敢对臣说这些,就必然不敢撒谎。”
“武都郡虽为汉境,但少有百姓,人烟稀少,司马懿不可能不召强端、苻双这两部氐人的。”
费随即点头:“伯约说的没错。丞相身故之后,雍凉境内羌胡之心必然摇动。若是真被司马懿立了盟约、定了章程,日后我朝再向羌中、向陇西用兵恐将难为!司马懿自可做事,我朝也必须要对羌胡示之以强!”
刘禅想了一想:“所以,武都郡内的强端、苻双两部若真有叛意,朝廷必须征讨以作惩戒,以免陇右和陇西各羌胡效仿这两部氐人,日后与汉为敌?若朝廷出军而强端、苻双两部俯首,则不必大动干戈?”
“臣正是此意。”姜维应声。
“臣也同意用兵。”费同时应道。
刘禅再次看向陈祗:“奉宗以为呢?”
陈祗拱手相应:“回禀陛下,朝廷今年出兵的本意是要征讨羌中,收拢羌胡以窥凉州,而非再次动大兵与魏国相争。臣虽不知魏国君臣是何心意,但臣以为,魏国去年在关中聚兵十余万,又是东、西两线作战,今年应当也是不愿意动大兵的。”
“武都郡乃是汉境,臣以为可以出兵,但不需出兵太多,以免违了今年西入羌中的大事,同时勿要给魏国再次在关中聚兵的理由,也给我朝一个喘息之机。若是魏国入了武都郡内接应这两部氐人,尽量分隔驱逐便可,此非朝廷当战之地、当战之时。”
“当然,如果魏国实在深入且兵力不大,吞掉他们也未尝不可!”
第88章 武都(求首订)
刘禅恍然:“朕明白奉宗的意思了。”
“此前在成都之时,奉宗说过司马懿在关西权重,魏主势必有所猜忌,司马懿早晚必离关中。而司马懿都督雍凉,他可以在关中、在陇右统领大兵应对汉军,却万万不可能领着一、二万兵走一千里到陇西或者羌中的,因此勿要与魏国在武都大举动兵才是上策。”
“是也不是?”
“陛下明鉴。”陈祗笑着拱手:“臣只是说了最坏的情况,武都东边剩下的那一两万氐人,值不值得司马懿如此做还不知道,朝廷提前准备一二便是。”
“既然如此,朕和费仆射都在此处,那此事便如此定了!”刘禅当即下令:“此事姜卿来做,领六千虎步军去武都,务必办妥,奉宗也一并随着姜卿先至汉中,协调出兵诸事!”
“臣领旨。”姜维、陈祗齐齐应声。
当日下午,剑阁处的御驾队伍中就派了信使北上,令屯驻于沔阳城东的虎步军做好备战和开拔的准备,也传令汉中行台里的兵部做好后勤调度相关的辅助事项。
陈祗和姜维二人得了命令,也在当日下午出发北行,只不过没有必要那般急促,比姜维来剑阁的速度要慢上些许。
出了剑阁以北的些许山路后方能骑马,二人并驾齐驱,策马同行,路上也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
姜维单手握缰,神态从容:“奉宗上次来持节来汉中,还是六百石的侍御史。如今已是二千石的越骑校尉,成了工部的副尚书了。费仆射当日在沔阳城东说的没错,奉宗当真是君子豹变!”
陈祗摇头失笑:“伯约兄不必说笑,我这些职位哪里能在伯约兄面前显眼呢?伯约兄刚刚归汉之时就得了丞相重用,官封将军,爵封亭侯。我如今担任了副尚书,说不定朝中有多少人说我是幸进之辈呢!”
“莫说你,我不也如此?”姜维轻声一叹:“这些年来,同僚们暗里对我也有一样的议论。我不与奉宗虚言,自我归汉以来,我常常欲要一展抱负,用心边事,进取于疆场之上,不负陛下和丞相重恩!”
陈祗点头:“伯约兄是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那你我二人有些相像了,我也如此。”
“说到这里,此番陛下令我随你北上,以工部副尚书的身份协助准备后勤诸事,其实就是给我一个参与战事的名义,我实在也有些惭愧。人当有自知之明,陛下用我为官,乃是用我之谋,而非真的指望我能比那些相府里积年的参军们准备后勤做得更好……”
姜维想了一想,侧脸看向陈祗:“若是如此来论,陛下用你倒是与先帝用翼侯(法正)极像。”
“哦?怎么说?”陈祗挑眉。
姜维道:“翼侯为先帝献策取了益州,又力劝先帝迎娶吴太后以安内外,制定《汉科》,献策进取汉中、定声东击西之计斩杀夏侯渊!翼侯实为先帝谋主,而先帝先以翼侯为蜀郡太守、又为尚书令,我却未曾听说翼侯有何治政之能!”
“虽然相像,但你与翼侯其实也有些不同。”
陈祗笑着问道:“哪里不同?”
姜维开口大笑,笑的极为爽朗:“奉宗年轻!至于那些治政之庶务琐事,以奉宗的千里之才,又哪里能学不会呢?无非多花些时日罢了。”
“哈哈哈。”陈祗不禁摇头:“翼侯如此大才,我不如也,至于能取何种功勋,来日方长,我倒真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功比翼侯。我若要与翼侯相比,那伯约兄也可比于吴汉、耿了!”
“伯约兄准备怎么应对强端、苻双这两部武都氐?”
姜维道:“武都氐主要有四部,强端在河池、苻双在下辨,这两部离魏国陈仓近些。在武都的苻健和仇池山的杨千万两部离魏国太远,司马懿也够不到他们。”
“此事倒也简单,我从汉中走沮道至武兴,再沿嘉陵道行至河池以东,扼住下辨、河池往魏国陈仓的道路便是了……”
此番事情需要紧急应对,但也仅仅占个‘紧急’二字了。
还是那句话,汉军对待羌胡时的心理优势极大,从来都不担忧半分。
姜维历来熟悉羌胡习俗,诸葛亮称之为‘凉州上士’,从刘禅到费、陈祗都一并认为,此事交予姜维便可妥善办妥。武都郡内区区两部氐人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担忧雍凉羌胡整体上倒向魏国。
风起于青萍之末,刚有这个势头,就要在开始时毅然决然地表现出朝廷的态度来。
二人叙谈许久,而后陈祗又问:“我似乎记得伯约兄此前离成都时,是说要去阴平、沓中那一路探查一番吧?不知后续如何?”
“可以走,但是不太好走。”姜维摇头答道:“从白水关沿羌水而上,可至阴平桥头、武街、沓中之地。从沓中向西经甘松可至洮阳,从沓中向北可至临洮,但这些道路都是羌道,并未整修,需边走边维护道路,恐迁延日久。故而我此番还是想沿丞相历次北伐之路,出汉中、经武都而至建威,不去东面的祁山,向西入南安界中,再行前往陇西。”
陈祗若有所思:“所以,伯约兄是去建威查探武都郡道路的时候,才想要召那烧戈过来的?”
“正是。”姜维点头应道:“这些羌胡……若我不去建威,不遣人去唤烧戈过来,那烧戈定也不会与我来说这件事。”
陈祗长叹一声道:“世间之事不就是这般么?人在或者不在,事情就是两样。当时杨仪杀魏延之时,诸军无主,不也只能从了杨仪?须要节杖到了汉中,众人方能联合起来。”
“如何不是呢?”姜维也颇为感慨:“奉宗此语诚为箴言!”
自黄巾之乱起,战事频仍,对于君王来说,用兵出战只是一项常规的选项,并不需要如承平岁月里那般持重谨慎。
陈祗和姜维用了四日的时间到了汉中,仅仅两日之后,姜维就已率着六千虎步军离开驻地,开拔向西。
对于陈祗来说,他从随驾的队伍中提前来汉中,还有另一件要事需做。
那便是在汉中准备祭祀之事。
当祭先帝,也当祭诸葛丞相。
第89章 分陕之任(上)(求首订)
就在陈祗、姜维二人到达汉中之时,一支从洛阳出发、人数达一百余人的车队也徐徐从东面的宣平门入了长安城。
长安和洛阳两地皆是汉时都城,长安在西,制约关中。洛阳在东,钳制天下。
自董卓乱政以来,直到建安十六年曹操在潼关之战中正面击败以马超为首的关中诸将,关中之地才算大体安定,残破许久的汉都长安才能开始渐渐恢复经济、增长人口。
近二十年的治理下来,长安虽然距离历史上鼎盛之时还差得极远,但也可以称为潼关以西最为繁荣之地了。
此时的长安城里、又或者说整个关西,权柄最重之人自然是大将军司马懿,此番带着魏帝曹睿诏书、来到长安的使团就是为了宣诏大将军司马懿升任太尉之事而来。
使团刚到,就被城中官员告知大将军并不在长安,而是在西边扶风郡里的武功县处理军务。消息随即从长安递了出去,使团也只能在长安城中静等。
司马懿的确在武功,也的确在处理军务。不过对于司马懿这个级别的官员来说,朝廷使者到时他恰好不在,很难说是否是刻意之举。
消息到了武功后,随侍在旁的司马昭接待了长安来的报信之人,而后见到其父说了册封之事,脸上并无喜色,而是露出了几分愤愤之意:
“朝中的官员都是死人吗?”司马昭合上堂门,走到司马懿身前近处,抱怨般地说道:“父亲乃是朝廷的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而太尉只是三公之首,从大将军到太尉如何就是升任了?”
“这明摆着就是要为难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