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49节

  牛金的轻骑不好轻易过河,半渡就会被齐射对待,过了河也不好往山上的汉军营寨来冲。姜维的步卒也同样不好过河,恐怕还没立足就会被魏军骑兵赶下河去。

  换而言之,双方已经在此对峙了四日了。在这四个整日里面,姜维也好、牛金也罢,双方主将连多做一个战术动作的兴致都无,营寨扎下就没有任何变化!

  “将军,魏军退了!”亲卫近前禀报。

  “嗯。”姜维轻轻颔首,“传讯给后面的许尚书和左将军,告诉他们,我部要在此再驻十日,再行分说!”

第107章 护军

  从武都到汉中的官道之上,迁徙而来的氐人百姓、信使和士卒往来不绝。让荒凉少人的武都郡显得人烟愈盛。

  作为汉中西北部要地的武兴城竟也变得有些繁忙和拥挤起来。

  魏军牛金部退兵的消息迅速传到了沔阳。

  对于季汉朝廷来说,此事乃是皇帝移驻汉中、立了汉中行台后的第一份正经功绩。

  一方面逼退了魏国军队的试探,另一方面将下辨、武都左近的两个部族迁移而来。

  强端、苻双两部共计约七、八千落,四、五万氐人,部中自然有人是不愿来的,也有住的偏僻之人躲藏起来。但就算按照八成多来算,也足足能为汉中增加约四万人口,这当然算是政绩了!无论是皇帝刘禅还是尚书仆射费,都对此结果甚是满意。

  而按照朝廷的安排,这四万氐人都要被安置在汉中东侧的成固、乐城、赤坂之间,一方面可以开垦自张鲁后撂荒多年的土地,另一方面也可以作为兵员和民夫的储备。

  不过,对于魏国来说,强端和苻双二人毕竟都是武都郡内、魏境之外的氐人,邀请两部首领来陈仓只是顺手的事情,他们来也好、不来也罢,对司马懿册封羌胡的举动并无太大影响。

  甚至还可以说一说大魏派了军队到了武都境内、蜀国恐惧之余仓惶出兵以对,甚至还怕得将武都氐人都内迁到汉中去了……

  同一件事,在汉、魏双方国中看来都是己方赢了,彼此都很满意。

  双赢。

  甚至连强端、苻双二人都没太多失望。他们二人虽然没得到魏国给的侯爵,但各自也得了千石官职,总比旧时那些被曹操迁到关中和天水的武都氐过得要好。

  这便是三赢了。

  迁民的速度比此前预计的要慢上些许,朝廷在考虑到安置速度、搬运物资的前提下,也考虑到运输车队要减少耗费,从开始迁移的那一日起,足足用了二十几日才彻底迁完。

  驻扎在故道水旁的姜维在营寨之处也比计划之中多待了十余日。

  既然下辨、河池左右已经无人,姜维奉了兵部之令,在回程途中将荒废已久的河池残城彻底拆毁。

  兵部又派了一位领兵千人的别部司马前往下辨,维修城池,并且驻扎于此。自此之后,朝廷在武都境内的驻兵之地也再次增加一个,算上此前就有的建威、武都、武兴三处,算是有四处营围。

  姜维此番出兵用了三十余日,引兵回到沔阳的时候已是三月上旬。

  这段时间里面,皇帝刘禅、尚书仆射费以及兵部等等基本已经决断,大约要在四月上旬出兵。

  在朝廷的计划之中,此番出兵以兵部尚书许允都护诸军,以左将军吴班为主帅。两万战兵里面包括左将军吴班本部六千人、征北将军王平本部四千人、姜维所领的四千虎步军,讨虏将军上官所领的四千兵卒,虎贲中郎将糜威所领的一千虎骑,还有裨将军柳隐所领的一千原成都宿卫之兵。

  总而言之,对于季汉朝廷来说,这般编组的一支军队已经算是当下能拿得出手的最好配置了。

  三月九日,上午时分,陈祗尚在值房内阅览文书,门外传来一阵小心而有节奏的叩响。

  “进。”

  陈祗头也没抬,直接作声唤道。

  公门之中,做事还是有许多不成文的章法的。就拿叩门这种小事来说,官阶位低的佐吏扣门需要先轻轻扣门,若门内无人回应,方可渐渐加大叩门的力度。如果一上来就用力叩门,那就是失礼之举。

  而若是职务相仿之人,简单叩响之后便可推门而入,自是不同。

  佐吏站在门内,躬身一礼:“禀陈尚书,兵部许尚书欲请陈尚书过去一叙。”

  “好,我知道了。”陈祗淡淡点头。

  待小吏走后,陈祗又特意继续忙了片刻,方才起身应邀而去。

  “见过许尚书。”陈祗入了兵部正堂,拱手行礼。

  “奉宗来了?且入座一谈。”许允爽朗笑道:“虽是在值房之中,但只有你我二人,倒也不用这般严肃。”

  “见过世叔。”陈祗笑着点头,拱了拱手,而后十分自然地寻着左边一处近些的坐席坐下。

  许允现年四旬出头,与费、董允二人乃是平辈之人。大约十余年前,在他们都是二十几岁的时候,这三人在成都乃是齐名的年轻俊杰。

  而说到陈祗所称的这声‘世叔’,实际上许允与陈祗之间也是有些渊源的。

  许允亦是汝南籍贯,只不过他家位于汝南郡上蔡县,是汝南平舆的许家在八、九十年前分出去的一支,与司徒许靖算是出了五服的远亲。

  若是还在中原,以汝南许家的枝叶繁茂来论,这两个许应该都算不得一家。但是到了遥远的益州之后,来自中原的同郡之人都不算多,更别说同郡、邻县又是远亲呢?

  这当然算是一家了!

  许靖在时,许允就和许靖算过辈分,许允要称许靖为族叔。多了一个司徒族叔,对彼时年轻的许允来说自然是桩好事,不可能不认下的。

  而从陈祗这里来论,称呼许允‘世叔’乃是刚好,毕竟陈祗又不真姓许。

  许允倒也不犹豫,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昨日姜伯约回到沔阳之后,朝廷的出兵计划已经定了,昨晚已经颁下,以我都护诸军。陛下或者仆射已与你说了吧?”

  “是。”陈祗点头:“此番算是在我初次随军,还望世叔多多提点。”

  护军之职,或者说是都护诸军之任,乃是在朝廷出兵动用多个将领、负责协调诸将之间配合的一个官职。

  昔日曹操与袁绍战时,张辽、乐进、于禁三位将领因各自有功、位阶近似而互不服气,难以协作。曹操于是任命赵俨为参军,协调张辽、乐进、于禁三将的协同作战。

  而后在曹操攻赤壁之时,曹操又令赵俨为护军,都护于禁、张辽、张、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军的协调。

  这是一项制度上的优良改进,季汉朝廷也将其吸收采纳过来。

第108章 复兴汉室,与我何干?

  总而言之,护军此职的设立,就是在无主帅时、或者在主将威望不能明显高于被指挥的诸将之时,是一项解决诸将相争和协同的权宜之计。

  诸葛丞相开府之后,也在相府设立护军之职协调诸将。

  建兴八年,魏延、吴懿二将领兵在阳溪大破魏将郭淮、费耀之时,许允就以前护军之职协调两军,并以此战功得封亭侯。

  听罢陈祗之语,许允笑笑:“军旅之事算不得难,你我又不用亲自临战,审时度势和决断就好,这两项奉宗从不缺的。”

  “昨日我问了费仆射,朝廷入了羌中之后若是拉拢羌胡,可以有何权限、用何手段。费仆射昨晚并未与我明言,我想问问奉宗有何意见。”

  如今,在汉中行台和沔阳城中,几乎无人不知陈祗是皇帝身前的亲信和智囊,凡遇朝政皆会问计于陈祗。加上陈祗又是仆射费的女婿,凡事若是陈祗给出了肯定的态度,几乎朝廷就会按此方略来进行施政。

  但这件事……不仅费没有决断好,而且陈祗自己也没有拿出一个确定的主意。

  如何拉拢羌胡之人?北面的魏国已经给出了他们的答案。

  曹睿和司马懿的选择是将给各部羌胡首领授予印绶和爵位,落实相关的品级和政治待遇,来拉拢羌胡。

  而季汉这边,对于归附的强端、苻双二人,各自给了他们千石司马的位子。但显然这件事情在陇西和羌中的诸多羌、氐部落之中是不太好用的。

  其一,魏国那边给封了侯,你汉国不说给二千石官印了,就赐一个没有实权还没有俸禄的千石司马?

  其二,就算要给官印,也要有个正经由头吧?强端、苻双负责管理本部,那朝廷在陇西和羌中能征赋税么?直接就给官印?

  陈祗沉默不语,而对面的许允也没着急,而是静静坐着等待。

  过了许久,陈祗方才反问道:“世叔有何看法?”

  许允笑道:“此非兵部之任,我不能决,还要请陛下圣裁、仆射决断。但所谓羌胡,自与汉人不同。若只施恩而不加威,恐怕难让羌胡信服。”

  “世叔之言我已记下,我现在亦不能给世叔一个答复。且容我几日,而后我再来寻世叔叙谈此事。”

  “好。”许允点头。

  陈祗起身行礼而走。

  联结羌胡,占据凉州。这是去年就定下的阶段性的国策。

  该怎么用兵、走哪一路线进军、该怎么打,这些事情都已决断得八九不离十了。

  但最为关键的拉拢羌胡一事,至今尚无一个明确意见。尤其是当羌胡普遍从魏国那里接了印绶的前提下,此事对于季汉就更加为难。

  许允这么一催,陈祗也倍觉紧迫了起来。

  陈祗没有回到自己值房,而是从行台外门处牵了一匹马,从沔阳南门独自骑马而出,在汉水边上停了下来,望着滔滔向东的汉水不住发呆。

  司马懿此计可谓阳谋。

  这么多金印、银印、铜印撒了出去,给了这些凉州羌胡从没有过的政治待遇,极大的满足了这些羌胡头人的心理需求,增强了认同之感。而且据天水郡的烧戈等人禀报,司马懿还在陈仓与羌胡们分发铁券,其上刻字,约定绝不役使雍、凉羌胡,更是满足了这些羌胡们的安全感。

  当然,一项政策制定之时本意是好的,执行起来说不得何时就会变坏。

  若陈祗没有记错,大略等到曹爽上台、为了立功而征讨汉中之时,也就是兴势之战的时候,曹爽应当大发羌胡以助运输,在兴势之战败于费、王平之后,关右之财虚耗殆尽,羌胡对曹魏广生怨望,而后姜维西出羌中才屡屡受到羌胡支援。

  若是一切如常,等到这件大事也要再过将近十年,更别说如今陈祗已经改变了季汉的政治格局,这件事会不会发生还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季汉都等不得!必须主动做事以求改变!

  司马懿已经出招,就看季汉朝廷如何应对了。

  陈祗独自在沔阳南门外的汉水旁待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日头西坠,方才回到城内行台之中。

  陈祗没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径直去了费之处。

  汉中行台虽说是从此前的丞相府改来,但由于事务的增加和人员的变多,比诸葛丞相在时更加繁忙。

  当陈祗到达费值房之前,却发现了许多虎贲和内侍守在费值房的外面,据内侍所说,皇帝刘禅正在费值房之中,与费一同下棋。

  得了准许之后,陈祗入内行礼,离着一丈远的距离,笑着拱手问道:

  “陛下与仆射对弈,不知可否允臣过来旁观一二?”

  “来。”刘禅朝着陈祗招了招手:“奉宗与朕参谋一二,朕棋力不如仆射,若再算上奉宗一起,二人之力当能胜过一人。”

  陈祗走上前去,笑道:“臣不善弈棋,观棋不语,臣还是坐看君上征伐吧。”

  刘禅笑着点头,继续与费下了片刻,见棋盘上的局势渐渐陷入僵局,而后直接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抹乱,转头看向陈祗。

  “奉宗可有事情?”

  “是。”陈祗表情渐渐严肃,拱手应道:“今日上午许尚书找臣去了趟兵部,问了问拉拢羌胡的方略,臣当时并不能答。而后臣又苦思了一个下午,稍有所得,正欲先寻仆射商议一二,而后再于君前禀明。”

  “奉宗坐吧,慢慢说。”刘禅轻叹一声,指了指一旁的坐席:“奉宗今日就在想这件事情?”

  “是。”陈祗坐下,点头应道。

  费指了指棋盘,示意内侍将棋盘整个端走,拿去收拾,而后问道:

  “奉宗且说一说,今日有何心得?”

  陈祗肃容以对:“复兴汉室,与我何干?”

  “什么?”费瞬时挑眉,直直看向陈祗。

  “陛下,臣没说错。”陈祗继续对刘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复兴汉室,与我何干?”

  刘禅的神情也在瞬间变得与陈祗同样严肃,但他知道陈祗此语定然有着其他意思,于是再次开口:

  “奉宗,细细说来。”

第109章 所谓名爵

  面对着刘禅、费二人严肃的眼神,陈祗不紧不慢,从容开口:

  “臣是汝南陈氏出身,世宦二千石。而臣少时长在外祖之家,算是半个许氏之人,陈氏也好、许氏也罢,世代为汉臣、食汉禄,当然要忠心于汉。臣受陛下大恩,用命于朝中,常欲报效君王,自然当为复兴汉室尽心竭力。”

  “今日臣在此处与陛下说这番话,此屋内的费仆射亦是汉臣、屋内的虎贲和内侍、屋外尚书台们的诸多官员皆食汉禄,自然要受朝廷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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