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89节

  远在长安的魏帝曹睿还在下诏让郭淮回军,但郭淮本人在得知魏军推至襄武的时候,几乎只思考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已定下了全军回师援救襄武的军略。

  至于原定的克复凉州的计划?

  本官是雍州刺史,不是凉州刺史!

  雍州的陇西郡都要丢了,后路都要被抄了,我是雍州刺史,回救雍州之地又有哪里不妥?要是朝廷觉得我不妥,不若看看旁边的蒋济,看看谁的罪过更大!

  在一万多士卒的劳作之下,一处义冢在勇士县南很快就建成了。说是义冢,实际上也并不精致,仅仅能起到不让尸骸暴露于野的功能。

  而第二日、也就是九月二十六日,引骑兵在榆中城外梭巡的后将军费曜领兵南下。同一日下午,汉军斥候探得榆中城外魏营已经成空,当即火速回报。

  “郭淮走了?”王平略一皱眉:“陇西郡中战况如此,郭淮此行必是援救襄武去了,彼处大军恐有麻烦。”

  陈祗也面色严肃,点头应道:“郭淮此前在勇士川败了一场,而后愈加小心谨慎。他在榆中城东立寨筑垒,终日挑战,却并无一次实际攻城之举。”

  “我等据守,他又不攻,原本并无错处。但郭淮此番一走,事情就已完全不同。我等在金城郡据城而守,本就是有牵扯魏军、以弱兵拖住敌人强兵之意。若让郭淮军队再返陇西,则两支魏军合流,兵力不可小觑。”

  “王都督,我等必须要速速应对才是。”

  柳隐在旁若有所思,而后问道:“金城郡中有兵四万余,可否如郭淮一般尽出往援?”

  “不甚妥当。”王平当即出声。

  陈祗也向柳隐解释道:“过去十余日间,郭淮用兵暧昧、作势却不攻,其兵力并无损伤。”

  “我等在金城除了五千汉军之外,一万三千羌骑尚可皆轻骑之速往来驰奔。但二万四千郡兵和大姓族兵,若是尽数带出,难以野战,若是郭淮倒头一击,恐怕就要尽数溃了。”

  王平沉默片刻,而后说道:“若是简拔精锐,二万四千郡兵和大姓族兵里面,当能选出五千可用之军,各置甲兵,战力或能与寻常郡兵相仿。”

  “如此……则能有一万可战之兵。再加上一万余羌骑,尚能算是稍稍堪用。”

  陈祗皱眉:“一万步卒,一万三千羌骑?”

  “嗯。”王平颔首:“若如此做,还需与众将妥当布置一番才行。”

  若是郭淮带着他的全部军队回到襄武,彼处局势逆转、被魏军反攻了也说不定!这种情况之下,陈祗和王平在金城郡中,无论如何都当尽力支援。

  没什么可以犹豫的空间!

  陈祗当即点头:“用兵之事,就按王都督言语来办!都督且自准备出兵之事,我为刺史,其余诸事我来负责。”

  王平颔首:“有使君为之,定当无虞。”

  ……

  随着陈祗令下,榆中城西营寨中的各个大族首领以及羌胡领兵之人,纷纷入了榆中城内,来到城内郡府之中。

  “见过柳府君。”

  西平太守麴坚走到柳隐身前,拱手问道:“敢问柳府君,不知使君将我等尽数唤到这里,有何要事安排?”

  校尉卫同也在旁发问:“柳府君,莫非是要出战了不成?”

  “麴府君,卫校尉。”柳隐拱手回礼,而后淡淡答道:“不是出战之事,而是有朝廷军情要与诸位通报。”

  大家眼下都是大汉官员,柳隐是金城太守,麴坚是西平太守,二人乃是平级。其余诸多豪右也都被授了官职,或是校尉、或是州中长吏,甚至那些羌人领兵之人也是侯爵或者偏将、校尉之类。

  柳隐必须要以礼相待……就算陈祗本人,在言谈举止之中也对这些人保持了与所授官职相符的尊重!

  听闻柳隐此语,方才在旁候着的麴宁、游华二人也凑上近前,欲要出言试探。

  麴宁也出言问道:“是何军情要说?柳府君莫不透露一二,免得众人心焦。”

  “正是正是。”游华也开口应和。

  柳隐只是笑笑:“军情紧要,当由使君亲自颁下,我还不能与诸位先说。不过……”

  “不过怎样?”麴宁追问。

  柳隐道:“是好事而非坏事。各位且耐心等等,待使君来了,就能与诸位公布了。”

  “是好事就好。”麴宁闻言当即笑了出来:“好,好,我们等着就是。”

  麴坚、卫同、游华等人也是一样表态,那些陆续来到堂中之人也从这几人口中听得此事,紧张的气氛也渐渐和缓起来。

  汉军占了金城之后,无论是金城麴、金城游,还是西平麴、西平卫,更遑论各部的羌胡首领,大家都是受了鼓舞,聚在汉军麾下一同反魏的,将身家性命都已压上,如何能不提心吊胆?如何能不心焦如焚?

  到了这个份上,只有汉军取胜,大家才有活路,大家才有前程!

  随着众人已经到齐,陈祗这才在侍卫的扈从之下来到堂中。

  “拜见使君!”众人齐齐言语。

  陈祗没有说话,但陈祗脸上明晃晃挂着的笑意,就已经让这些汉人豪右、羌胡首领等人心中开颜了。

  “本官有三件事情要与诸位宣布,还请诸位静听。”

  “其一!”陈祗音调升高了几分:“汉军在狄道城东大胜魏军,当日斩获一万三千余级。后又连克魏军营垒数座,取得军资粮秣无算,再取首阳县,如今朝廷大军正在围攻陇西郡治襄武!”

  陈祗话音刚落,原本肃静聆听的堂中立刻就热切了起来,叫好声、大笑声、赞美声、恭喜声不绝于耳。

  堂中每一个人都是在此领兵的,谁又能不知道一战斩获一万三千余首级的含金量?

  从狄道到首阳、再到襄武,这意味着汉军已在陇西郡内彻底建立了优势!

  “稍稍肃静一二。”陈祗抬手向下按了一按,但面上依旧带笑,堂中用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平静了下来。

  “其二。”陈祗继续说道:“魏国讨寇将军胡遵已在狄道城外被汉军阵斩。魏国广魏太守王引兵攻临洮,被阴平廖府君阵斩!”

  “幸甚,幸甚!”家在临洮的羌侯饿何一时激动,竟然拍起了胸脯来。

  其余众人也再一次陷入了沸腾般的热烈之中。

  陈祗见此,也只好再伸手向下压了一压:“还有第三件事!”

  堂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陈祗缓缓说道:“前来进攻金城郡的魏将郭淮,昨日已从榆中城东彻底撤逃,当有要回襄武之意。”

  “如今,本官与王都督要领军反攻。一万三千轻骑,尽数从征。二万四千步卒之中,本官只要从中拣选五千士卒!”

  “兵甲必须齐备,士卒必须有勇力,领兵之人必须果决,这是国战,待到襄武再胜一场,陇山以西就会尽归汉室所有!”

  “使君,使君!”西平太守麴坚第一个出列拱手:“我部可以选两千人来!”

  “使君,我部也可以选两千人!”金城麴宁第二个拱手应道。

  一时应声不绝于耳……

第189章 还乡

  取了中陶县后,姜维又征了城中存粮、调了城中郡兵,而后继续向东而行。

  之所以向东,而不是向北去攻取仅五十里外的南安郡治道,则是因为南安郡治道与陇西郡治襄武之间的距离实在是有些过于近了。两城之间仅有三十里的距离,即使襄武城下的骑兵尽数出动,也丝毫不会影响魏军的战略布局。

  中陶向东,则是姜维昔日取了的洛门。过了洛门,只七十里,便是天水郡治冀县了。

  “恕在下直言。”中陶县令韦礼拱手说道:“冀县城池坚固,且天水太守鲁芝尚在城中,且城中有兵驻防,未必能如中陶一般轻易附了。”

  “本将知晓。”姜维神色从容:“只是试探一二,并无必取之意。”

  韦礼叹了一声,并未说话。

  他在中陶县为县令,而中陶县与冀县乃是临县,相距不远,他又如何能不知姜维家世、不知天水一郡与汉与魏的那些纠葛呢?

  姜维自中陶而来后,留了三百羌骑在中陶城中,而将中陶城中的郡兵尽数带走,将他们留在了洛门。

  而中陶县令韦礼本人,也在他自己的强烈要求下随着姜维一路向东。

  这种小心思逃不出姜维的眼睛……还能是为什么,无非附了汉军、害怕被魏国收拾嘛!

  当然,在取了中陶、又取了洛门之后,冀县城中的情况也尽数入了姜维之耳。

  天水太守鲁芝尚在冀县城中,偏将军席观领二千郡兵驻守于冀县城中,兼护卫粮道之事。

  而这两人,都是汉军的老熟人了。

  鲁芝曾为曹真参军、后为司马懿参军,在去年又被任为天水太守。席观是安定席氏出身,此前曾是张的车骑将军司马,在张战死之后被司马懿转为偏将军。

  无论是鲁芝还是席观,无论从籍贯还是履历来论,这二人在汉军、在姜维的面前都几乎没有半点妥协的可能。

  但……还是要试一试的。

  此前姜维奇袭魏营,而后让魏军大部溃走。费在首阳用计,才有一个时辰夺城之事。

  姜维此番领军而来,就是要借着此前大胜余威、借着手中的万余羌骑,来陇右各城试上一试的!

  一万五千羌骑在冀县以西缓缓提速,马蹄声势如雷霆,以一个不可拒绝的态势压到了冀县左近。官道、田地、旷野……几乎各处地方都有着羌骑的身形。

  城外村庄的百姓如见了瘟疫一般,头也不回的朝着城池的方向跑去,而城中的守军却顾不上接应这些百姓,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关闭城门、再在城头之上准备戒备。

  迷当领着本部数千骑兵提起马速,绕着冀县城池来回驰奔,同时麾下的羌人还不断的挥舞着手中的骑矛、口中不断呼喝怪叫,甚是骇人。

  天水太守鲁芝、偏将军席观、县令何琛三人来到城头,纷纷注视着突至城外的万余骑军。

  “不知是蜀贼从骑还是哪部羌胡的骑兵。”鲁芝一脸凝重:“按照襄武此前所传的军报,姚柯回、乞夫潜、蒲奇这三部都各自逃走,不再服从朝廷之令。”

  席观眉头紧皱:“不是蒲奇。蒲奇此前从城下过时,还与我们打了招呼。若他部前来当是从东而西,不会像今日之兵一般是从西至东。”

  县令何琛拱手:“府君,或当令人去问一问这部骑兵的来意。”

  “你去安排!”鲁芝当即点头:“选个胆大心细之人,从城头坐吊篮到城下速去问问,莫要耽搁了!”

  “遵令。”何琛领命而去。

  不多时,何琛派去之人就已上城回返,伏地禀报:“启禀府君,城下羌骑自称是汉军,他们还说襄武、说襄武已经攻克,王师大败……”

  “混账!”席观当即抽了此人一耳光:“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吗?这等话你都敢说?我且问你,城下主将是谁?”

  信使捂着面孔不敢顶嘴,叩首回道:“是姜维!统兵之人是姜维!”

  鲁芝闻言大惊失色,可还没等鲁芝回过神来之时,城下游走的羌骑之间就绕城而喊:

  “襄武城破!蒋济已死!姜维在此!”

  喊声整齐而又响亮,绕着城池不断呐喊,城上所有的士卒尽皆听到了此讯。

  鲁芝、席观等人都在城西,城头西侧的气氛还稍稍好些,士卒们还能保持镇定。而城南、城东、城北三面的士卒都已开始惊慌了起来。

  “队长,姜维是谁?”一名年轻士卒朝着自家的百人将问道。

  “姜维……”百人将约有四旬年纪,咽了咽口水,小心答道:“姜维就是我们天水姜氏出身,此前做过州中从事,参谋军事,我许久之前还见过他,后来姜维就到了蜀国去当了将军。”

  “蒋济又是谁?”年轻士卒再问。

  百人将咽了咽口水:“听闻新来的陇右都督唤作蒋公,不知是不是这个蒋济。但朝廷大军已经败了数场,在襄武能不能败,还真不好说……”

  一万多羌骑浩浩荡荡到了城下,而襄武那边连半个使者都没来过……鲁芝也好、席观也罢,此时心中都叫不太准,但以他们二人的立场来论,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开城的!

  “席将军,你去负责城墙北面和东面,我自负责南面和西面。”鲁芝神色坚毅,开口说道:“说不得是蜀贼诓骗你我,务必将此城守住!”

  “是。”席观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姜维是天水姜氏之人,要不要尽数拿了城中姜姓之人,以防彼辈作乱?”

  鲁芝纠结片刻,叹了一声:“不可。又非家眷,尽是同族,如何能用来要挟?况且那姜兆姜元龟还在长安任职,且是我在太尉帐下同僚,如何好拿了他的族人?”

  “席将军,你我防住四面便是,务必坚守!”

  席观拱了拱手:“府君放心!”

  而就在刚刚羌骑绕城、喊了姜维名号之时,冀县城墙的东南角处,一名三十余岁的官吏匆匆登上城头。

  “徐曲长。”官吏拱手:“府君派人要与贼人沟通,令我从城东下城去问。还请帮我吊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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