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92节

  长安防务依旧是由领军将军夏侯献主导,而代替司马懿领兵前往陇右的任务,则由武卫将军曹爽曹昭伯担任。

  孙资被处死、司马懿被调往邺城之事发生在九月二十六日,而曹爽则与九月二十七日率先离开长安前往县,统率着关中剩余的两万兵力、也就是司马懿旧部的二万步卒,开始向西进发。

  于是在十月一日之时,整个关西的战场上出现了一则奇景。

  鲜卑轲比能在围攻安定郡郡治临泾三日不克之后,领兵从临泾撤出,准备按照在出兵安定之前与陈祗的约定,改道前往陇右,准备在陇右帮助汉军骚扰魏军粮道。

  陈祗领着一万三千羌胡轻骑,正在朝着平襄县行军,准备经过平襄之后前往略阳一带,与姜维合兵阻断陇道。

  姜维在获了临渭城中的粮草之后,纠集新降的略阳氐蒲奇部、显亲氐乞夫潜部,准备引兵截断陇道,并且阻住魏国关中的支援。

  郭淮所部也正在朝着东面行军……

  整个战场的中心,也在悄无声息的发生改变。

  不再是狄道,不再是金城,也不再是陇西。而是变成了从关中通往陇右的‘陇道’。

  而陇道的最核心之处,便是昔日丞相第一次北伐折戟之地略阳。

  街亭就在这里。

第192章 曹爽的抉择

  十月二日,下午。

  “禀君侯,斥候禀报,前方十里之处就是县了。今日是否在县左近扎营?”骑都尉陈圭拱手禀报。

  曹爽也拱手还礼:“有劳陈都尉了,且安排今日安营之事吧。”

  “遵命。”陈圭领命离去。

  没错,如今在曹爽军中担任骑都尉、并且负责军中庶务之事的就是昔日司马懿的太尉司马陈圭。

  实际上在许多时候,对于开府的朝廷重臣来说,属官的政治属性其实是处于一个非常模糊的状态。

  陈圭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陈圭是司马懿任大将军府中的司马,此人乃是与陈群同族的颍川陈氏出身,曾在故大司马曹休的军中任过参军,熟悉军中庶务,是由朝廷直接委任给司马懿的官员。

  倘若司马懿能一路高升,同时持续保持府中官员的基本稳定,还能更多的将政治资源反哺给府中官员,如陈圭这样的官员在经历过政治变动之后,是有可能变成司马懿的‘私臣’的。

  士人天生就有更多选择。

  若是寒门出身的子弟,恐怕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选择了。在原本的历史之中,司马懿拔擢的邓艾、石苞这两位寒门子弟,事实上被认为与司马氏高度绑定,乃是附从者的政治身份。以至于邓艾在征蜀之战中自行其是,惹得司马昭和朝廷中枢一片哗然。

  但司马懿这不是被曹睿从长安撵走了嘛,出了宫就直接坐着马车往邺城去了,连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给,加之一切余职都被剥夺,陈圭只能从曹爽处得知此事。

  士人出身的陈圭,又不是那种寒门子弟没有别的出路,又如何会做出追随司马懿而去的事情?

  皇帝下了诏令,将陈圭改任为比二千石的骑都尉,陈圭不接受才是一件怪事。

  而对于眼下长安的诸位将军来说,位阶足够、能够领兵出征的只有夏侯献和曹爽二人。

  曹爽是一个比夏侯献适合得多的角色,甚至说对于当下的魏国,除了曹爽以外,没有一个人会更适合拉着司马懿的两万旧部前去陇右。

  原因也很简单……

  在司马懿任职雍凉以前,上一任主管雍凉的都督重臣是曹爽的父亲曹真。从延康元年算起,曹真主导雍凉事务的时期最少在十年以上。

  所谓关西,或者说是雍、凉二州,本就是曹真多年任职的区域,曹真的门生故吏旧部无数。即使司马懿来了雍凉四年,眼下雍凉二州一大半的将军、校尉、司马等武官都是在曹真任期之内拔擢的。

  换而言之,曹爽是真的可以凭借‘刷脸’来直接获得司马懿旧部的尊敬。

  更别说曹爽本人与曹真外貌极为相似,近似的面容、家传的铠甲、一样的肥胖、一样的淮北口音,而且曹爽为人谨慎持重、而且谦虚……

  起码在这个时间点上,曹睿启用曹爽统兵西援,从上到下是没有一个人不服气的。

  随着营地在县县城左近安下,曹爽也开始将军中诸将、诸参军唤至军帐之中议论军事。

  除了骑都尉陈圭以外,还有扶风太守梁玮、平难将军邹轨、偏将军文钦、裨将军牵弘、骑都尉王式、骑都尉张缉、参军赵护、参军梁畿、参军傅嘏、参军韩汜等十人,皆是宿将和智谋之士。

  “拜见将军。”众人齐齐行礼。

  曹爽点了点头,没有坐下,而是与众人一般一同站着说话:

  “眼下我军出军已有四日。本将今天获知一则军情,需要与诸位共议。”

  “陈都尉。”曹爽看向陈圭。

  “是。”

  陈圭表情肃然,就如昔日在司马懿军中分派公事一样,神态自然,开口说道:“今日陈仓处有信使来报,称二十九日临渭城已归属蜀军,且临渭氐蒲奇举部降蜀。”

  肉眼可见,在场众人几乎都齐齐变了脸色。大家是要去陇右援护蒋济、郭淮的,长途跋涉不说,现在告诉我沿途的大魏城池竟然降了蜀国?

  而且临渭还是最东面广魏郡的郡治所在,若临渭都不在了,西边天水的冀县、上、新阳,南安的中陶、新兴,这些城池如今还在大魏的手中吗?

  眼见有数人欲要发言,曹爽连忙伸手制止,缓缓说道:“我知道诸位有事想问,该问的我也尽数问过了。”

  “大约是由于广魏太守王战死的消息传到郡中,郡兵损伤甚重,郡中人心散乱,故而蜀军一到,便开城投降。据称是蜀军麾下许多羌骑逼降的临渭城。其余之事,包括兵力多少、将领是谁、其余城池境况如何,一概不知。”

  骑都尉张缉出列说道:“将军,以此而论,朝廷此番调郭使君部回返襄武的消息,郭使君应当也收不到了。”

  “如今讯息隔绝、粮道隔绝,我等对朝廷陇右大军的情状一概不知,加之此前陇右大军又大败一场,我军当速速扼制陇道,保陇山粮道的同时,也要尽速查明陇西战况如何。”

  张缉是故凉州刺史张既之子,多出智计,又熟悉关西事务,在去年司马懿领兵作战之时就已任骑都尉,此番在军中统领两千骑兵。

  曹爽从容颔首:“那便是当速速进军之意了。”

  “正是。”张缉拱手。

  参军傅嘏斜眼看了张缉几瞬,而后在旁说道:“虽当进军,但军情未明,不可冒进。安定郡郡治临泾尚在鲜卑轲比能围攻之下,安定靠近陇道,若轲比能前来骚扰,我军恐有腹背夹击之忧。”

  “将军,陇道狭窄,易被伏击。越是危难之时,我军身为援军,必须力保己身不败,谨慎行军,不得速行。如此才能援助友军,且不使得局势再度崩坏。”

  傅嘏亦是背景深厚之人,他出身北地傅氏,族中与陇右诸郡关系甚深,且傅嘏本人弱冠时就已天下知名,以才学闻名,被司空陈群征辟为茂才。

  其实除了张缉、傅嘏之外,梁玮昔日在张街亭战中因战功得封亭侯,赵护曾任冀县县令,牵弘之父乃是名将牵招、熟悉鲜卑之事,梁畿曾为司马懿参军、又任散骑黄门侍郎,王式是故尚书令桓阶的女婿,文钦作为骑将用兵刚猛……

  司马懿的确将关西最好的阵容留在了自己手中,而这支军队如今又由曹爽所掌。

  张缉建议速速行军,傅嘏建议缓慢行军……

  此二人各陈观点,如今到了曹爽该抉择的时候了。而当曹爽再问众人之时,给出的答案也几乎是分为两半,分别支持张缉和傅嘏二人。

  这种时候,就到了主将的决断之时了。

  曹爽默然许久,而后开口:“天子用我领兵救援陇右,彼处数万大军正临危局,我又岂能因担忧危险而不去速救呢?”

  “诸位,我意已决,全军急行军先至略阳,视情况再攻临渭、上!”

第193章 战前许诺(3.2k)

  “父亲,饭食已经备好,还请用饭。”

  陈义手捧一大碗粟饭,率先入了军帐。陈双在后紧紧随着,左手持着一碟酱豉、右手端着一小碗蒸过的肉干。

  “嗯,且放下吧。”陈祗点了点头:“你们二人用过饭了没有?”

  “还没有。”陈义放下粟饭之后,恭恭敬敬的束手站在一旁,小心说道。

  陈祗微微摇头,而后指着那一小碗肉干说道:“这碗肉干你们二人每人一半,就在我帐中分食了吧。待你们出去,再与赵宏说一声,让他再与我蒸一碗送来便是。”

  “谢父亲。”陈义、陈双一齐行礼,而后毫不犹豫的拿起了那碗肉干,二人你一块我一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陈祗一边吃着粟饭,一边看着这两个十三岁和十岁的少年,不由得摇头发笑。

  陈祗在侯和收的这两个义子,分别是怵铎的外孙和注诣的侄子,都算是羌人里面的‘贵人’。在认了陈祗做义父、换了汉家衣冠之后,外貌上看起来与汉家子弟的区别并不甚大。

  但内里还是有些不同的。

  陈义也好、陈双也罢,都能骑马、能弓射、还能随军日行一百余里,与那些西平麴氏族中的精英子弟并无多少不同。

  实际上来说,地理区划带来的差异远比所谓的族群更大。

  金城、西平的汉人大姓子弟皆便弓马、能骑射,尚武豪爽,与那些名羌的贵种子弟并无多少不同,反倒是和中原、河北的士族子弟比较起来,是真真如同两个物种一般。

  陈祗看着二人吃完,摆了摆手:“陈义,传令下去,过半个时辰将各部首领唤至我帐中,我稍后要议事。”

  “是,父亲。”陈义与陈双再次躬身行礼,而后小心退出帐外。

  陈祗作为大汉行凉州刺史、护羌校尉,处事公平且有威望,加之此前在勇士川战而胜之的威信,和汉军在陇西郡中接连获胜带来的加成,使得在这支绝大多数都是羌胡的军队中间,陈祗的命令仍能达到令行禁止的程度。

  一万三千余骑之中,有金城、西平豪右子弟组成的一支两百人的卫队,有最早就随陈祗来到金城的烧戈、饿何、注诣三部共五千骑,有河西鲜卑秃发树机能部的一千骑,有休屠胡呼臣的一千骑,有金城羌车至的一千骑,还有治无戴、白虎文两部共五千骑……

  换而言之,这支糅合了各部羌胡的庞杂轻骑,只有陈祗本人能来指挥,余下并无一人能够妥善管辖。

  半个时辰过后,众人如约到了陈祗的军帐之中。

  “拜见陈使君。”众人齐齐行礼。

  陈祗略略颔首,从容说道:“此番出兵已经奔波三日了,诸位与我一并都在马背上颠簸了一整日,就不要拘泥俗礼了,绕在我前面一并席地而坐吧。”

  “遵令。”法邈率先拱手应下,而后当即原地坐下。

  余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经历了短暂的迟疑之后,还是遵照陈祗的吩咐,在陈祗身前绕成了半个圆环一般的形状,各自安静坐下。

  陈祗素来都是以威严不容置疑的形象发号施令,今日这般和善的态度,倒是显得有些令人意外了。

  见众人坐下之后,陈祗也缓缓坐了下来,没有垫子,与在场的其他人一样是直接坐在地上。

  “诸位随我出兵,三日行了四百余里,明日上午就能到达显亲县了。不知诸位有没有注意到,一路之上我们见到了多少村落,见到了多少有人烟之处?”

  “今日不拘身份,畅所欲言。”

  素来健谈的羌侯饿何率先开口:“使君,大军从与王都督分兵之后,到平襄的二三百里间并无人烟。平襄城左近倒还好些,但是过了平襄之后又无人了。”

  陈祗颔首:“诸位也都知道,无论是行军还是发信,从关中到陇右再到金城,都是先送到上,再沿渭水河谷送到陇西,而后才到金城……为何都要走这条道路呢?”

  “因为有人。”法邈拱手。

  “正是。”陈祗笑了一笑:“那我再问诸位一句,长安乃是汉朝都城,无人不知。我等从金城出出发,若是从金城发信到长安,而后再从长安送信回到金城,需要几日?”

  金城麴氏的麴令拱手答道:“使君以前曾与我等说过,魏国从上往长安急报要用三日,从上到金城又要三日,如此算来,往返当要十二日。”

  陈祗点头:“子权算得不错。但你们知道宣帝之时,从金城往返长安需要几日么?”

  “在下不知。”麴令拱手答道。

  在众人之中算是最为博学的法邈闻言,也只能摇头表示不知。

  陈祗见众人的目光齐齐望来,而后开口:“从金城往返长安,只需七日。”

  “七日?”十六岁的秃发树机能不禁惊呼了出来:“从金城到长安何止千里之遥,七日怎能来回?”

  湟中月氏胡的白虎文也表示了不解:“是啊,使君,我等世居凉州,虽然没去过长安,但也知道哪有三日而到长安的道理?”

  “三日怎么能够?”烧戈也问了起来。

  陈祗看着众人的不解之色,从容说道:“从金城郡到长安往返三千里路,七日而成,日行四百余里。”

  “你们觉得不可能,大约是有两种原因。”

  “其一,以陇右路况日行四百余里难以做到。其二,一千五百里路并非陇道的距离。”

  “这的确不是陇道的距离。”

  “汉时从长安到金城,先是从长安向北,过右扶风、经泾水至义渠,过安定再过陇山,而后从北路直到榆中、金城。其间除了县城之外,每五十里至八十里有一置,急信可用‘马驰行’的等级传递,在每两处置、驿之间不拘马力,火速驰行。”

  “而这条路,比我们这条从金城而来的路还在更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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