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94节

  陈祗笑了两声:“伯约兄,有时我也在想,一个金印、一个二千石头衔,就能使得数万羌胡为我等所驱使。由此可见羌胡性情纯良!此时能有羌胡能用,对朝廷来说就已经是件幸事了。”

  姜维目光朝着更远的地方望去,摇头失笑:“这世间之人谁又不是如此呢?或是为了官职爵位、或是为了名扬天下、或是为了钱帛禄米……”

  “你我不同。”陈祗缓缓说道:“伯约兄是为了不负此身才学与丞相大恩,而我是为了成萧何、张良之功!”

  “是啊。”

  姜维也长长叹了一声:“此前奉宗给狄道的军报我已尽数读了,羌胡只能仗其血勇,不能高估其战力。我从南安郡中一路向东,未敢久留,也是出于此理。”

  陈祗伸手朝着城下指了一指:“羌胡之兵不如汉兵远甚,如今陇右、凉州凋敝,土地荒芜、人口不丰、百姓困顿。”

  “我此前在凉州金城、西平二郡纠集两万余豪右私兵,其中多半都是征发民夫而得,不是长久之计。倘若此战过后真能全据陇右,朝廷行军作战还是要依赖羌胡之众的。”

  “朝廷已经许了他们爵位、官职,上层之人愿意归附大汉,下层民众也要得到利益才行。均分田土,减免赋税徭役,选拔军官,操演战阵军纪等等,都要一项一项的执行下去,恐要数年之久方能见效。”

  姜维摇头笑道:“这就是奉宗与费仆射的事情了,正如奉宗与我昔日言语,我之才能在于练兵、用兵,至于如何能让兵员应募,那便是你们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陈祗笑道:“伯约兄所言甚是。”

  “你我既然来到略阳,若以羌胡之军来抵挡魏兵,还当选一个妥帖的法子。”

  姜维从容应道:“骑兵之所以远胜步兵,是因为骑兵能决定何时作战、在何处作战、是否作战。故而,纵然羌胡轻骑偏弱,若使用得当仍然堪用。”

  “至于如何运用……那便应当根据敌情如何再做决断了!”

  陈祗与姜维二人在城头上监督正在布防的各部,同时也在沟通着军事与国事。就在日头西斜、快要降到西边群山之上的时候,一支十骑的骑队明晃晃的从东面前来,直直驰到略阳城下的位置。

  “这是东面有军情了?”陈祗一阵皱眉。

  姜维没有答话,而是直接下令身边侍卫,令人速速将这支报信的斥候唤至了城头之上。

  “启禀将军。”

  这位斥候乃是汉军的一名都伯,此番负责领一百羌骑到东面负责侦查:“上午之时,属下在东北方向的番须口探得一支魏军从番须道而出,在山上观其建制,约有二千人之数。属下不敢怠慢,于是速速回返禀报将军。”

  “魏军离此处有多少里?”陈祗问道。

  “一百里!”斥候没有犹豫,当即应声。

  所谓‘断陇’一词,实际上就是隔断陇道、使得陇山东西不能往来之意。

  若按照后世的地理来论,陇山实际上就是六盘山向南延伸的余脉。而这条南北数百里的山脉之中,也有数座通道可以通行。

  其中最为著名的三条道路分别为木峡道、鸡头道和番须道。

  木峡道即是‘关中四塞’之一的萧关所在。

  鸡头道是因鸡头山而得名、与崆峒山极近,据《史记》记载,黄帝和秦始皇都曾到访过此处。

  番须道的位置比上述两个通路更南,也离天水郡最近。无论是汉光武帝引兵去救据守略阳的来歙、还是张、曹真、司马懿等人出兵陇右,历来都是从番须道经过的。

  往这个地方派出斥候,自然是姜维的主意,毕竟身为陇右本地之人,对这种天然的险峻之处还是早有了解的。

  果然探得了魏军前来!

  陈祗面色严肃,缓缓说道:“二千人之数的魏军,说不得只是一个前部而已。其间不过百里,步卒急行军两日可至略阳,我们需要速速做出打算!”

  还没等姜维回答,一阵紧急的脚步声又从登城的楼梯上响起,临近城墙之时,还有‘急报’的喊声一同传了过来。

  姜维和陈祗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之中各自都是凝重之意。

  不用多想,定是其他地方又有军情来报了!

  “急报!”

  传令的士卒一边喊着,一边跑到了姜维和陈祗二人的身前,匆匆行了一礼,而后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启禀将军,数千魏军步卒到了上,属下见得此事之后一刻不停骑马北返,故有此报!”

  听闻此语,姜维、陈祗二人齐齐变了脸色。

  无论对于姜维、陈祗二人,还是对陇右的整体局势来说,这都是一个极为严肃的消息。

  番须口距离略阳一百里,在略阳东北,彼处有了两千魏军,在援助陇右的魏国之中,应当充当的是先锋的角色。显然是魏国在蒋济大败之后,从关中再次派来的援军。

  若说这支魏军尚且在意料之中的话,上的魏军却是在陈祗和姜维的意料之外。

  上距离略阳一百二十里,在略阳正南。上自不必多说,乃是陇右重镇、交通要道之所在。

  而从西面陇西郡的襄武前往上,其间也有三百里的距离。

  若是从这个时间来说……

  莫非,郭淮在到了襄武之后,第二日就派兵向东收复被姜维沿途攻略和扰乱的诸多城池了?

  郭淮行事竟然如此果决?还是印象中那个只会在襄武、首阳畏战据守的郭淮吗?

  陈祗摇头轻笑:“伯约兄啊伯约兄,魏军这是一南一北,将你我二人堵在中间了,这是腹背受敌啊!”

  “郭淮动作倒是如此之快!”

  姜维道:“南边的魏军必来打我,不打则粮道不通。北面的魏军也要来打我,我们据守略阳,阻了他们进军之路。没有同时以一敌二的道理,你我还是应当先挑一部魏军迎战的。”

  “奉宗有何高见?”

  陈祗笑道:“具体如何用兵,我自然不如伯约兄之万一。但是我有一点还是知晓的,骑兵与步兵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有选择之权!”

  “可以选择何时作战、可以选择何地作战、可以选择是否作战……你我二人麾下皆是轻骑,魏军虽然也有骑兵,但与我等来去如风的羌胡轻骑还是不尽相同的。”

  “眼下,南边的魏军知道伯约兄军队在北,北面的魏军不知伯约兄军队在略阳,而两支魏军都不知我部军队在此!”

  “伯约兄,如此就是你我求胜的关键了。”

  姜维笑笑:“奉宗之意我已明白。那就当是先与东面的那支魏军交战了。”

  “正是。”陈祗点头:“且让我们试一试这支魏军的成色!”

  ……

  其实对于陈祗也好、姜维也罢,在这场战争之中的选择权是很多的。

  在陇右这种崎岖多山的地形之中、在魏军需要从关中长途运粮的情况之下,无论魏国军队的数量是多是少,都不可能无视三万多羌胡轻骑对粮道的侵扰。

  昔日后汉一朝,羌乱能断断续续延续百年。不是汉朝没有精兵良将,不是羌人战力有多顽强,而是朝廷以步卒为主的大军没办法应对羌胡轻骑在陇右这种特定地域下极高的机动性。

  安帝在位之时,汉朝在关中、陇右、凉州之地屯兵二十余万,远远超过当下魏国在陇右的军队,却仍然不能平定羌乱。

  当时的名臣虞栩,对这一情况做出了很明确和透彻的分析。

  虞栩认为,弱不攻强,走不逐飞,乃是自然之势。羌骑日行数百里,来如风雨,去如绝弦,以步卒追之不能相及,屯兵二十余万而旷日无功。

  当下陇右的情况对魏国来说,几乎也是同样的一种状态。

  换而言之,从最根本的角度来分析,整个陇右的局势在魏军败于狄道的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一半。

  魏军野战败绩,羌胡离心而附汉,后勤必然不保,而军队之强亦不能长久。

  当郭淮抵达襄武,不去与襄武城外的汉军寻机决战,而是选择避重就轻,分兵转身去救通路和粮道……

  在战术意义上或许可以得到粮草,而从整个陇右战略的角度来说,无异于延缓死亡的到来、开启一场慢性自杀!

  在姜维、陈祗的指挥之下,汉军使用三万多羌胡轻骑来断魏国粮道,魏国如何能胜?

  陈祗与姜维当下所做的事情,只是在将尚未到来的胜利,努力提前兑现罢了!

第196章 曹爽之智谋(3k)

  就在陈祗与姜维计划第二日的进兵之时,番须口处的魏军主将营帐之中,骑都尉张缉与参军傅嘏二人却是因为进军方略而争吵了起来。

  “明日如何还能进军?”

  参军傅嘏气得连面孔都有些微微涨红,朝着主位上的曹爽拱手说道:“将军领兵而来是客军,对面军情不明,大军应当先在番须口稳妥之处安下营寨,派斥候前出至上探明军情,等后续军资一并到达之后,再行稳妥前进。”

  “将军,还是稳妥为上啊!”

  骑都尉张缉则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角上微微带着几分不屑之意,从容说道:“区区羌胡,何足挂齿?大军如今步骑一万,后续一万只需一日就能抵达,岂会畏惧些许羌胡?”

  “傅参军怕是自幼在洛阳长大,没见过羌胡为何物吧?蒋都督和郭使君大军正在西边临危,不若先到略阳再行休整。番须口不过一处荒僻之地,难以得知军情,岂不徒劳放走时机?”

  傅嘏见到张缉带着嘲讽的面孔,心中已经开始暗骂起来了。可当他转过头去,又看到曹爽那副持重、犹豫的神情后,一时更是气急。

  若是在洛阳城中,以傅嘏在士人之中的声名,他不会给曹爽什么好脸色。可这是在大军之中,曹爽乃是一军主帅,故而傅嘏不得不强压下对曹爽的不满,拱手劝解:

  “将军,半数军队还没到达,将军勿要以为羌胡就不能杀人了。郭使君和费将军上月败于羌胡之手,损兵八千,殷鉴不远啊!”

  张缉也冷冷说道:“郭使君过去数年屡次败绩,今岁又在陇西郡中迟迟不战,恐怕郭使君……哼哼,我不好在背后妄议,但我等乃是关中精锐,如何能与他部一般?”

  傅嘏不再理会张缉,而是直接走到曹爽身前,直接开口:

  “将军,持重一些总没坏处,何必去争这三五日?局势未必坏得这般快!若是出了闪失,损了曹大司马一世威名,误了将军宠信,到时悔之晚矣!”

  在一众将领、参军们的注视之下,曹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思来想去,犹豫许久,曹爽长长吸了口气,而后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道:

  “傅参军所言有理。”

  “明日大军在此扎营一日,令斥候向南探查。待全军会集之后,再向略阳进军,勿要出了闪失!”

  说罢,曹爽还补上了一句:“此乃军令,诸位莫要再争论了!”

  “谨遵将军之令。”众人齐齐行礼。

  从曹爽军帐中走出去之后,只有负责军中庶务的骑都尉陈圭一人留在了帐中。

  “在下有一言还是当与将军说的。”陈圭在旁小心拱手。

  曹爽态度倒是谦虚:“还请陈都尉不吝赐教。”

  陈圭轻轻叹了一声:“若是将军下次遇到这种属下争议之时,还请将军的立场稍微坚持一些。”

  “比如今日,将军先是赞同傅参军持重之言,张都尉三言两语又让将军改变了态度,最后傅参军以将军家族利害为由劝说,将军而后又听了傅参军之语……”

  “在下虽然愚钝,可也能看出经过这番言语下来,张都尉对将军有些不满,而谏言得纳的傅参军也有不忿之意。”

  曹爽想了一想:“太尉昔日在关西之时,面对这种情况是如何做的?”

  陈圭拱手:“太尉并非没有败过,但这种事情太尉从来不会听从他人决断,都是自己一言而决。所谓用兵之事,都是在于人为,没有绝对之事。”

  “昔日曹大司马在关西之时,在下也曾听闻曹大司马处事,亦是与太尉同等之果决。将军乃是宗族贵胄,来日若要掌握权柄,还需有为人主上的决断出来。”

  曹爽本来想和陈圭解释说张、傅二人之言都有道理,但又听到陈圭这么一番劝解,大概察觉到了陈圭的示好,于是竟也转瞬果决了起来,点了点头:

  “陈都尉所言有理,我已记下。”

  “是。”陈圭再次行礼,而后退走。

  翌日中午时分,约有一千羌骑驰到了番须口左近,靠着兵力的优势驱逐了魏军的哨骑,而后朝着魏军的营寨徐徐逼近,在三、四里的距离外渐渐停住。

  当曹爽听闻了这一军情之时,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一千轻骑就要阻我的路?实乃可笑。”

  “陈都尉。”

  “属下在。”陈圭态度谦恭。

  曹爽道:“你从军中挑出一个言语伶俐之人,定下赏格,让他问问对面那支羌骑的首领,他为何要在此阻我。”

  张缉在旁劝道:“区区一千羌骑而已,还请将军令我率本部骑兵出战,定能为将军取回贼将之首级!”

  曹爽的态度却比昨日冷淡得多,伸手一挥,而后从容说道:“不必多言。问一问有何打紧?他们就算附了蜀国,也未必真愿与大魏一直为敌的。”

  张缉拱了拱手,不再多言。

首节上一节94/19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