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95节

  而后陈圭派了一骑前往彼处,过了约一刻钟的时间,前去问话的骑兵回了营中,被好奇中的曹爽召至了身前。

  “对面的羌胡有何言语?”曹爽从容问道。

  “回禀将军。”那名骑兵行礼之后应道:“对面的羌胡首领,自称是略阳氐首领李虎的儿子李慕。此前蒋都督过陇道之时与他部中起了纠纷,而后将略阳氐屠了一遍,但是这个李慕却逃出来了。”

  “李慕招揽了离散的部众,又从显亲氐那里借了兵,要与我大魏作对……将军,后面这个李慕还有句话,只是在下不敢说。”

  曹爽眉头皱紧:“有何不敢说的?”

  那名骑兵似乎也没什么底气,小声说道:“他说部中被大魏杀了四千多人,这个仇恨再难过去。他知道大魏正在与蜀国作战,也不欲为难大军,说、说是让将军给每人赔一匹帛、十石粟,就放将军过去!”

  “哈哈哈哈。”曹爽一时摇头失笑:“这胡人莫是失心疯了,蒋都督杀人,他来找本将要什么赔偿?”

  “张都尉。”曹爽伸手朝着张缉一指:“你且领你本部一千二百骑准备出战,我让文将军的一千八百骑为你后翼,务必将这支胡贼驱逐远遁!”

  “遵命!”张缉本来就想求战,被曹爽这么一命令,毫不犹豫的领命而下。

  傅嘏本来还想开口劝说什么,刚向曹爽的方向看过去,却看到陈圭在给自己使着颜色……

  也罢。用骑兵来追骑兵,终究还是无碍的。

  以大魏骑兵的精锐,如何会败于羌胡轻骑之手呢?

  张缉领本部一千二百骑先出,文钦领着一千八百骑在后尾随扈从。

  大约过了两个多时辰,张缉、文钦二人同时领兵回返。

  “战况如何?”曹爽见张缉、文钦二人脸上皆是轻松之色,笑着问道。

  张缉躬身行礼,而后同样笑着答道:“回禀将军,这部千余羌骑驰走之后,属下率军向西追逐了三十余里。在经过一处山坳之后,从左、右两侧各出了一支伏兵,俱是羌胡轻骑,各自鼓噪冲击大军,属下与文将军战而胜之,斩获二百余级。”

  “哦?”听闻张缉、文钦小胜了一场,曹爽心情大好,看这个张缉也愈发顺眼了起来:“我是没有想到,这羌胡都开始用起兵法来了,徒增笑尔。张都尉和文将军是如何取胜的?”

  张缉拱了拱手:“不瞒将军,属下率本部不顾伏兵继续前突,文将军继我之后一同向前,前面引诱的那股羌胡似乎以为我等攻势必然受阻,稍稍接战便轰然而逃。待属下与文将军回军突击之时,方才设伏的两股羌骑畏于大魏骑兵之势,皆向来路逃遁而走。”

  “张都尉所言不错。”文钦亦是在旁拱手。

  “甚好。”曹爽点了点头:“陈都尉且记下张都尉与文将军功劳,战后一并报与朝廷。”

  “谢将军。”张缉、文钦齐齐行礼。

  继续等到傍晚,后方全部军队到了之后,曹爽召见军中诸将、诸参军,宣布了第二日向略阳继续进军的事宜。

  而第二日,曹爽军队刚刚开拔,还没有走出十里路远,前方斥候又回来禀报,称昨日被打散的羌胡又在前方袭扰,斥候不得前进,又被羌胡驱逐了回来。

  眼看大军正在行军之中,曹爽也没有昨日那么好的脾气了,当即下令张缉和文钦二人继续如昨日一样驱逐这支羌胡。

  如同昨日一样,对面的羌胡们还是稍一接战、而后不敌溃走。张缉、文钦二人又斩获了不到一百级,可当他二人回返复命之后,没过多久,前方斥候又来禀报,称再前面还是出现了羌胡堵路,驱逐斥候,令大军不得前行!

  此时,曹爽的两万大军只行进了二十余里,却前后停了两次。

  而曹爽见状也终于难以忍耐,再度下令:

  “张都尉,文将军!你们二人率本部前去迎敌,务必彻底追逃打散这支羌胡,直至略阳!”

  陈圭小声开口:“将军,略阳是否有些过于远了?距此地还有八十余里。”

  傅嘏也在一旁劝道:“将军还请三思,莫要中了羌胡的诱敌之计。”

  曹爽看了看傅嘏,又看了看陈圭的面孔,想起了昨日陈圭与他说的那些话,伸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

  “羌胡能懂什么兵法?骑兵前出正好可以为大军探路,我意已决,莫要再劝!”

第197章 用兵之道(5.2k)

  有了主将曹爽的明确命令,张缉、文钦二人并无半点迟疑,随即又领本部前出,朝着略阳的方向进击而去。

  余下军队也随之继续前行。

  三番五次下来,即使是略显倔强的参军傅嘏也没了要再劝谏的想法,倘若再多言语,恐怕他这个参军没等到达天水,说不得就会被曹爽给撵回长安去。

  而从客观事实上来论,曹爽也好、张缉文钦也罢,甚至军中余下的陈圭、傅嘏等人,都不认为这支骑兵能够遭遇什么大的变故。

  昨日战绩已经佐证了一点,即使羌胡拦路或者粗略设伏,以羌胡轻骑那种粗陋的战术水平,魏军骑兵可以轻易冲破对面的防线。

  你设伏?那我直接凿穿便是!

  八十里对于骑兵来说,并不是一个十分遥远的距离。

  但是战马毕竟是一种生物,而非一板一眼的匀速机器,是要考虑体力消耗的。慢步、快步、慢跑和冲刺时所耗的体力都是完全不同的状况。

  骑将必须控制麾下军队里面马匹的状态,因此,骑兵比起步兵来讲更是一种技术兵种。

  随着张缉、文钦二人一路追逐羌胡轻骑,渐渐的,二人都已发觉了些许异常。文钦更是从后军之中驰马来到张缉阵中,来寻张缉议事。

  “张侯。”

  文钦勒住缰绳,在张缉身前停住了脚步。张缉继承了其父故凉州刺史张既的西乡侯爵位,曹爽这个县侯可以不将乡侯太当回事,但对文钦这种单纯的将领而言,还是必须要对其保持足够的尊重的。

  “文将军,有何事来寻我?”张缉回问道。

  文钦显得有些忧虑:“我等已经追了快四十里路,其间还冲锋了一次,却始终追不上那些羌胡轻骑。我担忧他们是在耗我们的马力。”

  “不知张都尉是如何想的?”

  张缉眉头紧皱,思虑再三,而后摇头说道:“羌胡熟悉马匹,是有消耗我们的可能。但就算他们有了此念,终究还是要与我等作战的。”

  “文将军说得对,那你我且稍稍慢些前行。”

  文钦追问道:“那若是追不上……”

  张缉从容说道:“追不上就追不上,我们能先到略阳就行。若是武卫将军那里有什么言语,我自去找将军担下,文将军不必担忧。”

  “多谢张侯。”文钦甚是开颜:“那我就附从于将军骥尾了。”

  张缉笑而不语。

  张缉、文钦保持着每个时辰六十里的速度继续追逐,又行了二十里左右,方才赶上前面奔走的羌胡。

  此处离略阳只有二十余里了,而这些朝西行进的羌胡之中,不仅有方才被其追逐的那部轻骑,甚至在道路上还多了许多装着帐篷、杂物、用具的大木车,远远望去,全无阵势,甚是散乱。

  “告诉文将军。”张缉朝着身侧的侍卫吩咐道:“看来我们是赶上这支羌胡的本部了。此处两山之间宽数百步,足以令骑兵纵横。我为前部,让文将军在后随我突进,速速击破此部!”

  随着张缉的军令下达,号角声开始吹起,这支千余骑、今日已经行军了八十里的骑军开始渐渐提起马速。

  二百步、百五十步、百步、八十步……直到最后五十步远的时候,张缉所部的马速才提至最快,如同一柄锋利的尖锥一般,从后方直直插入了这支多达数千人的羌胡队伍之中。

  而这支队伍的反应也是完全在张缉意料之中的。

  羌胡们先是混乱,而后从队伍中涌出了数百骑,准备迎着张缉攻击的方向反冲,可由于距离不够、兵甲不丰,几乎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魏骑冲得完全溃散。

  而随着魏军杀至羌胡大队之中,战局几乎成了一边倒的结果。整个羌胡队伍瞬间如同墨水滴入清水之中,登时便朝四处炸开逃窜。

  张缉也几乎不去看这些溃兵,而是朝着往前奔跑的那些羌胡轻骑继续冲锋而去。只要消灭了这支敢战的羌胡,那么大军所受的袭扰将彻底结束。

  但是,当张缉又引军全速追击了二、三里之后,就算求胜心再盛,张缉也不得不下令全军停了下来。

  后方随着的文钦见张缉停住,于是又近前来问:“张侯,出了何事?”

  张缉面色有些难看:“今日你我领兵数次提速,此番又冲锋了大约三里,马力消耗的有些大,不宜再追了。”

  “你我还是先稍稍回返,灭了方才那支羌胡残部之后,再往略阳前进吧。”

  文钦不置可否:“都按张侯言语,我领军随从便是。”

  “嗯。”张缉略略点头。

  对于骑兵来说,身下的马匹是其珍贵的伙伴。长途行军之时,骑兵并不骑马、只是与步兵保持着相同的速度,每日前行四五十里。

  马匹这种宝贝,等到了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生死尚且不顾,就变成了一种完全可消耗的资源。昔日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二将远征漠北,全军马匹去时十四万匹,回军时不到三万匹。

  回到对于当下张缉、文钦二人对羌胡轻骑的追逐来说,马匹的爆发力也是一种宝贵的资源,不能悉数用尽。

  显然,在张缉、文钦二人今日行了八十里后,这种宝贵的资源已经所剩不多。

  这也正是姜维对这支魏骑的计策。

  诱敌之策。

  诱敌,是世上最为有效的战术,没有之一。

  大至十万军队相争,小至街上黔首斗殴。上至数千年前、下至数千年后,诱敌这一战术从未离开过战争的前沿。

  而姜维诱敌的技术也很简单。总有羌胡首领贪图朝廷名爵,不顾部属性命。昨日今日,以数百、千余羌胡的性命来引诱这三千余骑,又如何不能成功?

  唯有一路吊着魏军骑兵的手段还算高明罢了。

  随着魏军渐渐停下折返,西边略阳方向却传来了连续不断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等到张缉、文钦二人彻底发觉的时候,距离这部魏军已经只有不到一里的距离了。

  “文将军,速速回军!”张缉勒马焦急之余,冲着不远处的文钦大喊:“我等战马疲乏,速速朝本部退去!”

  “好!”文钦也不迟疑:“张侯先行,我为张侯殿后!”

  张缉一声令下,随着号旗往他们驰来的方向斜斜前指,麾下千余骑兵几乎同时开始加速。

  张缉在前,文钦在后,几乎同时向东奔走。

  对于骑兵这个兵种来说,稍稍撤走乃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战术动作了。以疲惫之军来正面与羌胡对冲,张缉、文钦还做不出这种蠢事来。

  当下时代甚少后世那种披着重甲的马匹,所谓重骑、轻骑的区分,实际不在于甲多甲少,只是在于战术任务的不同。负责正面打击的就是重骑,负责斥候侦查、侧翼打击、袭扰、战场收割这种传统任务的就是轻骑,甚至不做区分也没关系。

  显然这支魏军骑兵已经不能用来与羌胡对冲了!

  “饿何,烧戈。”陈祗朝着左右两名羌侯吩咐道:“勿要吝惜马力,魏贼已退,你二人领本部全力冲击,只要全速追五里即可,余下之事便不用管了!”

  “遵令!”

  饿何、烧戈二人应下之后,当即号令本部前冲,开始从慢跑转为冲锋的姿态,将陈祗和陈祗的二百汉人从骑渐渐落在了后面。

  骑兵也是军阵,既然已经朝着东面奔走,一时便再难变阵下来。面对身后羌胡越来越快的追击,文钦、张缉二人一时无奈,也只能继续号令麾下骑兵加速,马速只能越加越快……

  烧戈、饿何二人所部在三里以外渐渐慢了下来,而后逐渐减速变缓。

  正当张缉、文钦二人感觉无虞之时,正前方三里外的山谷之中,却有成队成队的骑兵在两边涌了出来,在谷地之中集结起来!

  数名羌胡首领聚在了姜维身前,而姜维的目光从这几人的脸上扫视过后,肃然开口:

  “呼臣,秃发树机能,你们休屠胡、河西鲜卑两部与魏国乃是血仇,对面就是魏国的三千疲惫之军,你二人不要留手,尽力冲击,击溃敌阵!”

  “遵令!”呼臣抱拳应声。

  十六岁的秃发树机能闻言,面上露出了一丝狠厉,大声喝道:“将军且看在下建功!”

  “好。”姜维侧过脸来,对着一旁的白虎文说道:“陈使君与我说过,你如今是大汉县侯、又领了校尉之职,与汉军休戚一体。本将只令你率本部三千骑在呼臣、秃发树机能之后,将魏军全数拦住截杀,一个都不许放走!”

  “遵令!”白虎文笑道:“陈使君许了我三个二千石的官职,我还等着战后领用呢,将军且待捷报吧!”

  “好。”姜维点了点头,伸手猛地一挥,军阵之中的号角声兀然尖声响起。

  街亭东面二十余里处的这座山谷之中,随着五千轻骑的向东进发,魏军的三千骑兵已经彻底地被堵在了这个山谷之中。

  就算魏军骑兵平日里再精锐、可以击穿三倍、五倍的胡骑,此时人困马乏,也再难提起速度来,面对河西鲜卑和休屠匈奴两部的正面冲击,从张缉、文钦到寻常兵卒,一时尽皆骇然。

  无奈之下,张缉、文钦二人只能强行命令麾下骑卒与迎面而来的羌胡骑兵进行对冲。

  兵刃挥击、战马嘶鸣,号角声与呐喊声一并在山谷之间回荡。

  陇右就是这般多山……这里已经能算是利于骑兵冲击的平旷之地了!

  当冲过了秃发树机能和呼臣两部之后,魏军的兵力已经折损了四分之一。待文钦、张缉再度冲透白虎文的三千骑时,原本的三千骑兵已经只剩不足五百骑。

  文钦左臂不知何时受了伤,正在隔着臂甲渗出血液来。但文钦没有任何时间来包扎,而是焦急地向一旁的张缉问道:

首节上一节95/19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