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日军巡逻队未能及时发现,次日疾驰而来的火车便会毫无防备地冲出轨道,造成车毁人亡、物资尽损的惨剧。
仅三、四月间,桑木师团防区内就发生了十余起此类颠覆事故,损失的物资弹药、特别是对维持占领区至关重要的煤炭运输,让他焦头烂额。
而他的防区内,井陉煤矿更是重中之重。
这里产的优质煤炭,是维持华北日军军事工业和平津城市运转的命脉之一。
八路军129师各部,一直将破坏正太路、袭击井陉煤矿作为重点任务。
桑木师团不得不将相当一部分兵力,像钉子一样“钉”在铁路沿线和煤矿周边,进行所谓的“重点守备”,实际上是被牢牢拴住了手脚。
“一个完整的步兵联队?”桑木崇明苦笑着对参谋长松田严大佐摇头。
“方面军这个命令让我哪里抽得出一个完整的联队?晋东南的八路军129师主力像泥鳅一样滑,四处出击;正太路像个漏勺,天天要补;石门、阳泉等要点也不能空虚……能抽调一个大队,已经是极限了,而且兵员缺额还未必能补满。”
他这话也说到了师团司令部参谋们的心坎里。
之前别看他们吹嘘日军多么厉害,但真正到战场上看一看,就会收起这种狂妄自大的心思。
这次对冀南的扫荡作战,110师团损失也是非常重的。
到现在新的补充兵员还没有到来,弹药装备的损失也没有补齐。
更不用说许多新兵虽然经历过基础训练,但并没有熟悉战场,不能贸然把他们送上去。
要不然死些新兵不算,任务没有完成就麻烦了。
参谋长松田严大佐低头小声道,“一个大队是不是太少了一些?”
深入八路军根据地内部,就只有一个大队,哪怕加上炮兵战车部队,数量还是太少,非常不保险。
桑木崇明看了松田严一眼,他心里是一个兵都不想派。
近期西面太行山的八路军,利用缴获的九二步兵炮和迫击炮,大规模袭击前出的据点,让110师团损失惨重。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收缩兵力,固守据点,根本就抽调不出来多少兵力。
这是能看出来八路军在炮弹生产上有所进展,要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舍得用炮弹。
是应该进行大规模讨伐。
但他认为应该等增援师团到来后,由他们出动更多的兵力,进行大规模的进攻才行。
像这样的一个联队的出兵行动,在他看来很难取得效果。
平原都抓不住八路军,到了山区就更不用想了。
可是他给方面军去了电报,杉山元直接驳斥了他的意见,认为他这是胆怯。
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挤出来兵力。
“那就两个大队吧!”桑木崇明无奈地松口。
松田严大佐马上答应。
一个大队再怎么加强,他都认为无法达到作战目标。
两个大队情况还好一点,可是他也知道就算明面上是两个大队,也难以保证人员满编。
这是整个110师团各部队的共同情况。
他尽量安排吧!
桑木崇明在地图上的邢台西部山区划了个圈:“但命令必须执行。那里既然被方面军认定为心腹大患,就必须铲除。
兵力不足,就用火力和‘奇袭’来弥补。向方面军陈情,我们最多抽出两个步兵大队为基干,但要求方面军必须兑现承诺的加强火力野炮、战车、汽车,一样不能少!有了重火力,拔除几个依托山地的匪巢,应该足够了。”
松田严大佐对于这个安排也点头认可,现在师团能抽调出来这些兵力,已经不容易了。
他都想好,可能在冀南方面,要进行收缩,要不然有些据点的兵力就太少了。
然而,华北方面军自身的“家底”也并不宽裕。
武汉会战虽以日军占领武汉告终,但战役消耗巨大,战车、重炮等技术装备损失严重,补充迟缓。
面对杉山元的要求,参谋部门也是一番折腾。
原本计划配属的野炮大队,因适合山地机动的75毫米山炮数量不足,只能七拼八凑,混杂了一些老式山炮和更多的90毫米迫击炮。
战车中队更是尴尬,重型战车根本不适合太行山的崎岖小路,可用的轻型战车(如94式、95式)数量有限,且多需维修保养,最后勉强凑出一个小队(排)规模,战车也是老旧的型号,火力、装甲都差强人意。
最终,一支略显“寒酸”的讨伐支队被拼凑起来:
核心是第110师团第108旅团第139联队之第1、第3大队(实际兵力合计约1500人,不满编)。
炮兵加强:一个缩水的“山炮大队”,实为两个山炮中队和一个迫击炮中队,共6门75毫米山炮,4门92步兵炮、4门90毫米迫击炮。
战车支援:一个战车小队,3辆95式轻型坦克。
辅助:工兵一个小队,师团直属骑兵一个中队,用于侦察和侧翼掩护,以及必要的辎重、通讯部队。
这支混合部队被赋予代号“磐石支队”,由第139联队长中村静夫大佐指挥。
任务目标明确:沿邢台-路罗-浆水路线西进,直扑八路军兵工厂可能的腹地,寻歼八路军主力,彻底摧毁一切兵工设施、仓库,并大量杀伤其技术人员和工人。
……
对于邢西地区非常敏感的八路军,在日军刚刚计划和行动时,早早就已经探知。
尽管无法像后世那样洞悉日军每一份加密电文,但庞大的群众基础和无孔不入的地下网络,让八路军对日军的异常调动有着惊人的敏感度。
正太铁路、平汉铁路沿线的地下交通员、堡垒户,以及打入日伪内部的情报人员,纷纷将信息汇总:
“近日,正太路阳泉、平定段军运频繁,有日军部队和辎重下车集结迹象,番号不明,但携带较多骡马和山炮。”
“邢台日军增加戒备,多次征调民夫,似有向西修筑道路或进行大规模扫荡准备。”
“石门日军兵站,向前线补充了大量弹药,特别是山炮炮弹和机枪子弹,数量远超日常‘讨伐’所需。”
“有传闻,日军从110师团抽调部队,目标可能是‘西山里的八路老窝’……”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八路军总部和129师师部的情报参谋手中,逐渐拼接成一幅清晰的图景:日军即将对邢台西部太行根据地,发动一次兵力、火力都远超以往“扫荡”的重点进攻,其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刚刚显露出雏形、但已对日军构成实质威胁的兵工生产体系。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八路军总部领导一针见血。
“鬼子这是盯上咱们的‘命根子’了。冀南反扫荡咱们打疼了他,咱们自己能造枪造炮的消息,怕是也捂不住了。”
大量装备投入使用后,就不能指望日军还像瞎子一样毫无察觉。
总部与129师方面进行了协调,
由总部调总部炮兵团抽调一个山炮连(4门晋造或日制75毫米山炮)、一个迫击炮连(6门82毫米迫击炮),由精干人员携带,加强给129师,用于关键地点的防御和反击。
129师部命令在晋东南休整、活动的385旅、386旅主力,抽调部分兵力迅速但隐蔽地向邢台西部山区靠拢,选择有利地形,构筑阵地,准备迎击日军进犯。
同时,命令冀南、太行等军区地方部队和广大民兵,广泛开展破袭战、地雷战,袭扰日军后方交通线,迟滞其行动。
邢台以西的抗日民主政府、地方武装和群众,立即进入战时状态。
实行坚壁清野,将粮食、物资、老弱妇孺转移到更深的山沟或预先准备的隐蔽洞窟;民兵加强警戒,在主要山口、要道布设地雷、石雷,挖掘阻截工事;工人自卫队和基于民兵组成警卫部队,配合主力保卫工厂区域。
梁沟、黄崖洞、浆水等主要兵工单位,加强生产、时刻准备进行疏散。
对于是否停止生产、准备转移总部也有不同意见。
但是总部分析来犯敌人部队数量不多,同时八路军的力量在加强,就不立马进行疏散。
要知道现在这些兵工厂的基础和生产设备已经非常多了,一旦疏散许多建设就只能停止。
这不仅会使军工发展停止,也会影响部队后续作战的能力。
历史上黄崖洞兵工厂保卫战后,兵工厂虽然被疏散,设备损失不大,但八路军在两年内再也没有形成这么大的军工生产能力。
何况现在黄崖洞内的钢铁厂正在建设,就更不能轻易疏散。
这方面总部和严州方面也进行了电报沟通。
严州方面也认为可以看看情况再决定,一旦情况不对就不要拖延。
大家是舍不得把才看到的希望,就这么轻易地放弃。
太行山中,一时风声鹤唳。
村庄里,人们默默地埋藏粮食,赶着牲畜进山;山道上,匆匆行进的部队与搬运物资的民工队伍擦肩而过;梁沟修械所里,机器轰鸣时间更长,新枪和新造的炮弹、子弹数量更多。
在公义铁匠铺解决了电力供应问题后,就能提供黄铜板。
只要把不能复装的子弹壳和收集到的废铜运到公义铁匠铺,就可以换回黄铜板。
梁沟修械所拿到黄铜板后,使用冲压机在模具中快速冲压成新的弹壳。
这就使得八路军的子弹生产从复装走到了自产。
这样一来,浆水火药厂的子弹生产数量进一步增加。
而子弹的质量也进一步提高。
过去火药厂生产的子弹不能用在机枪上的情况得到改变。
而步枪上,慢慢也都能使用这些新生产出来的黄橙橙新子弹。
这使得激发成功率和射击准确率都有所提高。
加上八一式马步枪的生产速度加快,许多战士开始淘汰老旧的步枪。
战斗力也在这里一点点地改变。
……
“磐石支队”在邢台城外集结,补充最后的给养,中村静夫大佐对着地图,研究着参谋们收集来的、模糊不清的零星情报。
他对自己这支“加强”后的部队颇有信心,认为凭借优势火力,足以碾压任何“乌合之众”的抵抗。
而在大山深处,八路军各级指挥员也在地图前推演,利用熟悉的地形,精心布置着口袋和陷阱。
炮手们抓紧最后时间熟悉刚刚试制成功的70毫米步兵炮炮弹的弹道和威力。
他们知道,这些来之不易的炮弹,将用来敲开鬼子进攻路上最坚硬的“乌龟壳”。
山雨欲来,狂风已起。巍巍太行,再次屏息凝神,准备迎接又一场铁与火的洗礼。
这一次,较量的核心,是那颗在重压之下顽强跳动、并开始反向输出力量的“军工之心”。
第一百七十九章偷袭者被伏击
邢台以西,太行山麓,一九三九年四月末,凌晨。
夜色如墨,山风凛冽。
通往太子井的崎岖土路上,一溜雪亮的汽车大灯撕裂了黑暗,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这正是日军“磐石支队”的先头车队。
中村静夫大佐坐在汽车上,脸色铁青,心中憋着一股火。
方面军要求“隐蔽突袭”,他却不得不带着这样一支混合部队在暗夜中行军,本就冒着风险。
他指望能悄无声息地抵达太子井据点,稍作休整,拂晓时分直扑路罗川,打八路军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的“隐秘行动”从一开始就蒙上了阴影。
集结时的喧闹,车辆在邢台狭窄街道的穿行,不可能完全瞒过城中中国百姓的眼睛,更瞒不过那些在黑暗中始终睁着的眼睛。
但这还不出乎他的意料,只要他能赶在对方情报专递出去前抵达,这一切都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