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物资:炸药超过八百箱,子弹初步清点超过一百二十万发,各式炮弹近千发,手榴弹、地雷数万。粮食超过二十万斤,罐头、饼干、医药、被服、汽油、电话线、工具等军需品堆积如山,目前群众还在日夜不停地转运,具体数量难以统计!”
“好!好啊!”指挥员用力一拍桌子,“这一下,咱们可是发了笔‘洋财’!尤其是这些炸药和子弹,可是解了燃眉之急!”
一个老总拿着另一份报告,补充道:“破袭战果同样巨大。白晋铁路北段,祁县至分水岭之间,被破坏铁轨超过六十华里,拆走铁轨一千五百余根,枕木无数。炸毁、拆除桥梁五座,破坏隧道口两处,电线杆全部被拔,电话线被卷走。邯长公路相关路段,被挖断、设置障碍近百处,炸毁大小桥梁三座。保守估计,没有一个月,鬼子别想恢复这两条线的正常通车。”
“我们还用火炮炮击了日军的几个囤积物资的据点,破坏了日军囤积的物资,引发了权店、南沟据点内的大火,燃烧了一天多才被扑灭,有消息说引发了弹药的殉爆,鬼子物资损失规模会更大。”
权点、南沟都是小型火车站,有日伪据点和修的仓库。
日军进行扫荡需要的物资数量庞大,而这些地方仓库数量有限,只能分散存储。
在附近山坡上架设火炮就可以攻击这里的仓库。
由于都是砖木结构,根本就不防炮击,被炮轰还好,被引燃发生殉爆,鬼子损失就大了。
“更重要的是,”大老总总结道,“我们打乱了鬼子的部署,打疼了它。它囤积了小半年的进攻物资,被我们连锅端了。它的交通线,被我们拦腰砍了好几刀。它那个什么‘囚笼’,被我们砸开了几个大窟窿。更关键的是,我们向鬼子,也向根据地的军民证明了一点:鬼子的‘乌龟壳’,只要战术得当,准备充分,我们就能砸开!它用来封锁我们的铁路公路,我们就能把它变成废铁烂路!”
“是啊,”老总走到地图前,指着被重点标注过的南关、来远,“这次战斗,检验了我们部队的攻坚能力,锻炼了步炮协同,特别是集中使用炮兵打开突破口的新战术。
也检验了我们军工生产的成果,没有那些炮弹和炸药包,打起来不会这么顺利。更检验了我们根据地的动员能力,没有几万群众冒着飞机轰炸抢运物资、破坏交通,我们拿下据点也搬不走东西,破坏不了那么彻底。这是一次军政民一体的胜利!”
这一战也是歼灭磐石支队后,进一步坚定八路军要走主动出击、打运动歼灭战的决心。
“不过,”老总话锋一转,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鬼子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报复性的扫荡,很快就会到来,而且可能更疯狂。命令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整,总结此次作战经验教训。缴获的武器弹药,迅速配发、熟悉。兵工厂,要开足马力,利用缴获的炸药和原料,加紧生产地雷、手榴弹和炮弹。
地方武装和民兵,要利用我们破坏造成的有利地形,广泛开展地雷战、麻雀战,迟滞消耗敌人。我们要用从鬼子那里抢来的粮食,准备好迎接鬼子更猛烈的反扑!”
老总对于鬼子的性格可是看得非常透彻。
这次鬼子人员损失不大,但物资损失惨重,加上据点被攻克,对日军的震慑力非常大。
日军方面肯定要找回丢失的面子,发起更大的进攻。
但这时八路军却不怕了。
现在日军囤积的物资匮乏,加上后勤依赖的白晋铁路和邯长公路已被破坏,即便发动更大规模进攻,也难以持久。
而其他路日军在这种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同时发动,必然也会难以持久。
再被抓住一两路日军,鬼子就必然打不下去了。
“另外,”9师指着地图上白晋、邯长两线。
“鬼子肯定会拼命修复交通线。可以命令各分区依靠武装和民兵,不要松懈,继续开展‘铁路大翻身’、‘公路大破击’,鬼子白天修,我们就晚上破,让它的交通线永远不得安宁!我们要把这次战役的胜利,变成一场持续的交通破袭战,让鬼子陷入修路、护路的泥潭,不断消耗它的兵力、物力!”
“这个办法好。”
有了这次破袭的基础,日军要抽调更多的部队进攻根据地,就难以保护交通线。
没有交通线源源不断提供物资,看鬼子能打多久?
……
几天后,深入太行山腹地的一个隐蔽山谷。
这里是八路军一个临时物资囤积点。
山谷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成千上万的群众,仍在川流不息地将最后一批战利品运来,分类存放。
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被打开,战士们喜笑颜开地往空弹夹里压子弹,或者将成条的子弹装入子弹带。
机枪手们抚摸着崭新的“歪把子”和“九二式”,旁边堆着缴获的保弹板和弹链。
迫击炮旁,整齐码放着涂着黄漆的日制炮弹。
炸药区里这里戒备相对森严,但工兵和军工部门的同志脸上都乐开了花。
那些印着日文的炸药箱被小心翼翼地搬运、开箱检验。
兵工厂的技术员如获至宝:“这可是上好的TNT和苦味酸,比我们自制的硝铵炸药威力大得多,稳定性也好!有了这些,咱们的地雷、炮弹、炸药包,威力能上一个台阶!”
崭新的日军大衣、棉被、军毯、胶鞋堆积如山。
白花花的大米、面粉,成箱的牛肉罐头、水果罐头、压缩饼干,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后勤部门的干部正在登记造册,计划将这些物资合理分配,部分补充部队,部分用于救济根据地困难群众和奖励支前模范。
电话线、五金工具、汽油、机油、甚至还有几台完好的小型发电机,这些都是根据地的紧缺物资。
几个刚刚经历了南关血战的老兵,坐在弹药箱上休息,抽着缴获的“旭光”牌香烟,脸上带着硝烟和疲惫,但眼神明亮。
“嘿,这下可富裕了!以前每人三五发子弹,打个伏击都得抠着用。现在你看看,”一个老兵拍着身边装满子弹的木箱,“够小鬼子喝好几壶的了!”
“关键是那炮,”另一个参加过爆破碉堡的老兵感慨,“以前看见鬼子炮楼就头疼,只能围着,伤亡大。这次好家伙,咱们的炮一响,鬼子的碉堡就跟纸糊的一样!过瘾!”
“听说兵工厂又能用这些鬼子的炸药造更多大炮仗了?”一个年轻战士兴奋地问。
“那可不!以后啊,鬼子的‘乌龟壳’,咱见一个,敲一个!”
山谷里响起一阵畅快而充满希望的笑声。这笑声,与日军司令部里的暴怒和恐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六月攻势”是日军战报中对此战的称谓,“白晋、邯长破袭战”则是八路军战史的记载。
硝烟渐渐散去,但其影响却非常深远。
对日军而言,此战不仅造成了数百兵力的损失和极其惨重的物资损失,更严重打乱了其整个华北尤其是山西的“肃正”计划。
原定于七月初发起的、旨在彻底摧毁太行山根据地的“第二期肃正作战”,因前沿兵站被毁、交通线瘫痪、弹药给养短缺,不得不推迟发动。
日军不得不从紧张的兵力中抽调部队,加强各处据点和交通线的守备,并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修复被破坏的铁路公路,其机动性和进攻能力短期内受到严重削弱。
更重要的是,此战极大震撼了日军上下,迫使其重新评估八路军的战斗力,特别是攻坚和破袭能力,其不可一世的骄狂之气受到打击,对“囚笼政策”的有效性产生了深刻怀疑。
对八路军而言,此战意义更为重大。
首先,在军事上,缴获的海量武器弹药和军用物资,极大缓解了根据地的困难,特别是炸药和弹药的补充,使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得到加强。
新装备的“八一式”马步枪和缴获的日式武器,提升了部队的装备水平。
其次,成功拔除日军前沿重要据点,验证了集中优势兵力、火力,实施短促突击攻坚的新战术,增强了部队打硬仗、啃“硬骨头”的信心和能力。
再次,彻底破坏了日军两条主要交通线,打乱了其战役部署,为根据地反“扫荡”打响第一枪。
最后,大规模动员和组织群众支前、破路,展现了人民战争的巨大威力,进一步密切了军民关系,巩固了根据地。
太行山依然巍峨,日军的“囚笼”并未完全打破,更残酷的“扫荡”与反“扫荡”还在后面。
但经此一役,八路军和根据地军民用铁与血证明:“囚笼”固然坚固,但绝非无懈可击;日军的锋芒虽利,但人民战争的大海,足以吞没一切敢于来犯之敌。
第一百九十六章激怒和将错就错
六月十八日,夜。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曾经庄严肃穆的司令部大楼,此刻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近乎凝滞的压抑和慌乱。
电报机的“滴滴”声、电话铃声、参谋军官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与往日井然有序截然不同的图景。
司令官梅津美治郎中将脸色铁青,背着手在巨大的晋东南沙盘前踱步。沙盘上,代表南关、来远、分水岭等据点的红色小旗已被拔掉,扔在一边。
白晋铁路和邯长公路的模型上,贴满了表示“破坏”、“中断”的黑色标记,从祁县附近一直延伸到黎城以东,仿佛两条被狠狠剁了几刀的蜈蚣,支离破碎。
作战课长低着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正在汇报汇总来的、依旧支离破碎的情报:
“……截至傍晚,确认南关、来远、分水岭三处据点已彻底失联,从航空侦察照片看,设施损毁严重,未见我军旗帜。权店、南沟、赵店、停河铺、东阳关等据点仍在我方控制,但均报告遭到不同程度攻击,外围工事损坏,通讯时断时续,据点内存储的物资也遭受到炮击。白晋铁路北段,祁县至沁县之间,超过四十处路轨被拆毁或炸断,至少三座桥梁被彻底破坏,短期内无法修复。邯长公路黎城至东阳关段,破坏亦极为严重,大量反坦克壕和陷阱,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损失?”梅津的声音冰冷,听不出情绪。
“南关、来远守备队……恐已全员玉碎。具体人数正在核实,但预计……超过四百名皇军勇士。分水岭小队亦……下落不明。至于物资损失……”课长的声音越来越低,“据南关兵站之前的储备清单估算,损失梯恩梯、苦味酸等各类炸药超过八百箱,子弹百万发以上,炮弹数百发,粮食、被服、药品、油料、五金工具等军需品……来远、分水岭内损失相当,加上其他据点内被炮击引燃的情况,估计。足够支持两到三个联队进行中等强度作战一月之需。”
“八嘎呀路!!!”梅津终于爆发,一拳狠狠砸在沙盘边缘,木屑飞溅。“废物!都是废物!前沿兵站如此空虚,警戒如此松懈!八路军如此大规模的调动和准备,我们的情报部门是瞎子吗?聋子吗?!”
司令部内一片死寂,只有电台的滴答声格外刺耳。
日军对根据地内部的情报本来就不准确,这是长久以来的事情。
但这次八路军有如此调动,我们却还不清楚,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时,一个通讯参谋脸色古怪地递上一份新译出的电报:“司令官阁下,第36师团急电。他们……他们在南关据点残垣上,发现了八路军用石灰水刷写的大字标语……”
“写的什么?”
“……写着……写着‘粉碎囚笼’、‘保卫太行’、‘用鬼子的炸药,炸鬼子的路’……”参谋的声音细若蚊蚋。
“砰!”又一个茶杯在梅津脚边粉碎。“耻辱!这是帝国陆军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梅津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这不仅是物资的损失,更是对他精心策划的“囚笼政策”的公然挑衅和无情嘲弄。
八路军用他最重视的、用来锁死根据地的“囚笼”材料炸药,反过来狠狠砸碎了他的笼子。
“司令官阁下,请息怒。”参谋长栉渊一硬着头皮开口,“当务之急,是弄清八路军的真实意图和主力去向,并迅速恢复交通,稳定战线。
八路军此次攻击规模、火力、组织度均远超以往,其攻坚能力和破坏能力必须重新评估。他们得手后并未固守,而是迅速撤离,显然是早有预谋的袭掠作战。其主力很可能已化整为零,退回深山。”
“重新评估?”梅津冷笑,“我们还有时间重新评估吗?杉山元司令官的电报就在那里!”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措辞严厉的质问电文。
“方面军限期我们必须查明原因,挽回影响,并确保类似事件绝不再发生!原定的‘第二期肃正作战’计划,已经受到了严重干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地图前,厉声道:“命令!”
所有军官立刻挺直腰板。
“第一,第36、第109师团,立即停止一切不必要的军官会议和轮换,所有军官立刻返回岗位!前线各部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第二,立即从潞安、阳泉、榆次等地,抽调部队,组成讨伐队,在航空兵掩护下,向南关、来远及被破坏的交通线区域搜索、扫荡,寻找八路军主力决战!记住,是寻找其搬运物资的队伍和主力部队,不是去收尸!”
“第三,工程兵部队、铁道部队全体动员,在战斗部队掩护下,不惜一切代价,抢修白晋、邯长两线!物资运输绝不能长期中断!”
“第四,严令各旅团、联队,对所有兵站、仓库、交通线守备情况进行彻底检查加固!兵力不足的,立即增派!警戒不严的,主官严惩!”
“第五,情报部门全部动起来!我要知道,八路军这些重火力和充足的弹药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是如何完成如此大规模的集结和隐蔽机动而未被我发现的?他们的下一次目标可能是哪里?查!给我彻底地查!”
栉渊一看了梅津美治郎一眼,如果这么仓促地出兵,许多部队根本就没有准备好,物资也会有非常大的缺口。
如果能够快速抓住八路军或者搬运物资的中国老百姓还好,要是不能,这第二期的“治安肃正”作战将如何进行下去?
可是他现在这话也很难说出口了。
现在第一军和方面军已经彻底被激怒了,不可能再这么按部就班地进行。
只是希望皇军的快速行动可以抓住他们,让第一军上下可以冷静下来。
希望第二期作战可以按照计划进行。
一道道命令从太原发出,整个山西的日军机器被迫从原定的进攻集结节奏中紧急刹车,慌乱地转向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来自背后的猛烈重击。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方面军司令官杉山元大将同样一夜未眠。
比起梅津的暴怒,他更感到一种深切的忧虑和战略上的挫败感。
八路军此次行动,时机拿捏之准,决心之强,火力之猛,破坏之彻底,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囚笼政策”的核心,在于以据点、公路、铁路构成网络,分割、封锁、压缩根据地,然后以重兵扫荡清剿。
然而现在,八路军不仅没有被锁死,反而一拳砸烂了这个“囚笼”上关键的几把“锁”,还抢走了锁匠的工具。
这不仅让即将发起的“第二期肃正作战”失去了重要的前沿支点和物资储备,更在政治上、心理上对华北驻军和伪政权造成了沉重打击。
在中国战场上的作战,已经不可避免的进入了长期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