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他们的屁股,等于打太子我的脸。
有了刘之干的前车之鉴,就算是那些大小军头,都不敢主动招惹这群武举生。
这一下,武举生们中不少准备来混日子的彻底摒弃了原先的想法,对这个身份无比珍惜起来。
李鸭八自那以后便成了太子忠实的拥趸,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说一句朱慈的坏话。
但凡是太子说的都是真理,但凡是太子做的都是正确的。
将几页纸从大明真史史稿中抽出,朱慈走到书桌前,将太师椅掉了个个,面对二人坐了下来。
“你们站着做什么?自己找凳子坐啊。”朱慈莫名其妙看着二人。
李鸭八还在犹豫君臣礼节,而吴嘉纪则毫不客气地搬了个凳子坐下。
对于君臣礼节这一块,朱慈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像跪拜朝会都是文官集团的阴谋。
万历、嘉靖、成化三个皇帝都不喜欢上朝,巧了,他们也是太祖成祖外在位时间最长的三个皇帝。
不上朝,是对的!
“我把二位叫来,是有要事相托,而且是极重要的要事。”朱慈扫了两人一眼。
吴嘉纪不用说,是王台辅举荐的自己人,在漕军要饷事件中展现出了浓厚的武官气息。
李鸭八虽然出身低了点,但在为母复仇事件中展现出了武官种子该有的气魄。
缪鼎言虽然也是武官,但在组织才能这一块太让朱慈失望了。
洪门一个地下组织,给他发展到地上了。
术业有专攻,朱慈并不怪他。
所以他才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眼前的两人,根据吴嘉纪在漕军要饷事件中的表现,在搞秘密组织这一块还是可以的。
但他曾经与方枝儿合作过,朱慈才找来李鸭八,作为双重保险。
“我此行找二位来,是考虑到公明堂毕竟无法法所有事,所以要军士自法,同时将普通军士转化为明卫兵。”
迎着二人炙热的目光,朱慈正襟危坐:“你们应当知道,淮安的大小将校多是文官暗谍,就连德国公东平伯的侄子都被暗中替换成复制人了。”
听到这句话,吴嘉纪当即余光看向李鸭八。
吴嘉纪自然是知道刘泽清是个什么货色,更知道刘之干并非复制人。
作为当事人,李鸭八却是神色如常,毕竟刘之干是不是复制人,都已经被太子正法了。
孝已尽,他只需要为太子尽忠即可。
“但我想文官集团的复制人肯定是极为稀少的,否则靠复制人军团就能征服大明,因此我觉得士卒中的复制人与文官暗谍应该是极少。
所以,我需要你们进入这近万士卒中,组建一个秘密组织,唤醒士卒心中的武,以达到打倒东平伯,救出刘泽清之功。”
说着,朱慈就将手中的国策纸递了过去:“这便是【国策唤醒明卫兵】。”
吴嘉纪接过白纸,低头阅读起来。
【国策唤醒明卫兵】
【二百年来,卫所之制早已朽烂,军户沦为将官私奴,屯田尽被豪强侵占。】
【百万在册之兵,却成一群乞丐,他们曾是太祖手中横扫天下的虎狼,如今却在苛政中沉睡。】
【当太祖的号角再次吹响,明卫兵将从冥府复苏,他们不再是乞丐,而是大明新的长城。】
【目标:陆军士气+5%,陆军组织度+5%。】
是的,考虑到先前的误解,朱慈这一次特地为国策添加了描述,以避免吴嘉纪误解。
在朱慈的要求下,吴嘉纪将国策给李鸭八完整诵读了一遍。
帮两人填平了信息差,朱慈满意点头:“除此之外,我还有几个要点跟你二人说一下,你们可以记一下。”
吴嘉纪当即取出纸笔:“太子请言。”
“首先,秘密组织一定要秘密,明卫兵一定要是卫兵。”
“其次,明卫兵一定要是人,记住了,明卫兵一定要是人!”
“最后,明卫兵的明是大明的明,不是明亮的明,明卫兵保卫的一定是大明!”
说完这番话,朱慈看着吴嘉纪确认道:“记下了吗?”
“……记下了。”吴嘉纪放下了纠结的笔记,“只是不知太子该如何组织这群,明卫兵呢?”
“描述里就有啊。”朱慈皱了皱眉,考虑到吴嘉纪是第一次执行国策,还是解释道,“首先,唤醒心中的武,其次,满饷。”
“……然后呢?”
“然后等着组织自己长出来啊。”朱慈一脸莫名其妙,“但一定要保密,去中心化,否则很容易被定点爆破。”
吴嘉纪几乎要抓狂了:“可是该怎么做呢?”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朱慈翘起二郎腿,“如果说之前是观察,那这一次就是试炼,符合描述与目标就行,发挥你的武官思维。”
告别了朱慈,吴嘉纪怀揣一肚子疑问,出了书房,就扒拉着李鸭八到了院中凉亭议事。
互相介绍了一下,两人倒多了几分同是太子门下的亲近。
吴嘉纪收起了文人的矜持,李鸭八也放松了紧绷的肩膀,都坐在石凳上对着那页写着国策的麻纸发呆。
“吴先生是文人,我只是辅助,吴先生且说来,已有什么想法?”说完,李鸭八就双目紧盯起吴嘉纪。
“李小哥是武举生,乃是太子门生,我先听听你的想法。”
“其实我也不是太理解太子高深的思想。”李鸭八摸了摸脑袋,“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听听你的想法。”
“那我的想法就是执行太子的命令。”
两人对坐,瞪视许久,这才都尴尬地笑了笑。
太子这套说法,谁能听懂啊?
听上去不明觉厉,但实际一看,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怎么唤醒心中的武,怎么满饷,一概没说。
他怎么能想出来呢?
“或者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太子说唤醒明卫兵,所以必定有一个明卫兵的组织对吧?”
“对,而且是一个隐秘组织。”李鸭八对太子的要求记得很清,“所以初期的成员必须很少且非常值得信任,你有头绪吗?”
对于如何搞非政府盈利组织这一块,泰州学派是很有心得的。
从颜钧开始,何心隐、王栋等等就一直在搞这种事。
若无实务,吴嘉纪肯定醉心诗文,但现在既有明主,把泰州学派的老手艺拿出来也不是不行。
他不行,他背后还有一整个泰州学派呢。
“我有是有头绪,但那好像不是太子的想法,首先保密这一块就做不到啊……”
李鸭八眼睛一亮:“虽然咱们的武官思维不够,可以去问别人啊,比如说王长史。”
吴嘉纪一拍脑门:“我倒是把他忘了,我这就去问问他诀窍。”
可吴嘉纪刚站起身,就被李鸭八扯住衣角:“等等,你准备怎么和王长史说呢?这连个名字都没有啊,不如先从取名入手?”
“不如叫忠武社?取忠君勇武之意,正好应了太子说的唤醒心中的武。”
“忠勇社字数太多了,字太复杂,士卒们看得头晕,有没有简单点的字?”
“那卫明会如何?”
“卫明两个字太扎眼了,太子千叮万嘱要保密的。”
“这样吧。”吴嘉纪定了定神,“字与意思太复杂了士卒们都不懂,不如取一心报国,效忠太子之意,就叫”
“一心会。”
第118章 致知直志执旨之
“执行国策的心得?”王台辅放下手中的书册,望向星夜拜访的吴嘉纪,“为何不问方赞画?”
吴嘉纪摇头:“方赞画毕竟是内眷,还是少接触,况且你我相熟,更方便一些。”
王台辅从椅子上坐直身躯,剪了剪蜡烛,使其更加明亮一些。
他并没有去询问具体的国策,今天既然太子单留吴嘉纪,肯定是机密。
火烛跃动,将这两人的光影投在白墙之上。
“我的确有一点心得,这是我和诸多同僚总结出来的两条简单化的定律,并不能完全概括武官思维。”
总统府的众多同僚,并不是没有自己的个人生活,同样有小圈子。
如王台辅就和梅金英、缪鼎言、穆虎、吴嘉纪等相对熟悉。
如方枝儿那边,二蔡、李继周等算是一个圈子,日常也偶有交流。
如阎尔梅、傅山等属于边缘人,哪边都不算亲近,哪边都不算陌生。
“等等,我记一下。”向来博闻强记的吴嘉纪,这一次主动掏出了纸笔,开始记录起来。
“第一定律,排除一切可能,剩下的那个再不可能都是真相。”王台辅补充道,“而且一旦执行,你就会发现事情会自然流向符合要求的目标。”
“第二,太子不可能发布无法完成的国策,要学会相信自己,太子选你来做这件事,就已经充分考虑过你的才能了。”
说到这,王台辅仍不住感叹道:“当初我就是没有相信自己,才辜负了太子的信任,没能办好宿迁大清洗的事啊。”
当初王台辅的第一想法,就是清洗城中的士绅,但没能坚持这个想法。
但现在看看。
根据第一定律,排除一切不可能,最可能的就是这个。
根据第二定律,太子不可能发布无法完成的国策,相信自己,就该按照他想的这么做。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真的是单纯啊。
“哦对了。”想到这,王台辅再次补充道,“别担心,只要能完成国策,不管是怎么完成的,太子都会接受,过程你可以自由发挥。”
将王台辅的话,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记录下来后,吴嘉纪便陷入了思考。
自他到淮安以来,太子之所作所为,很有王阳明之风范。
双武举看似胡闹,但文武举选出一大批循吏,武武举选出一大批酷吏。
不管是后续查盐场还是开郑和号,这批不被收买的老实循吏以及意志坚定的酷吏都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再看太子周旋于五镇,看似荒谬,却将五镇的利益兼顾的面面俱到。
但他本人又保持了距离感,保证所有人都对他有所求。
总是出人意料,而又异常合理。
与其他人不同,吴嘉纪向来认为太子不是疯了更不是装疯,而是随心所欲的圣人状态。
只是太子会说出极其离谱的发言,让他偶尔怀疑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