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大明朝的卫所中是非常广泛的情况。
军户之间是非常喜欢互相联姻的,而很多民户并不喜欢与军户通婚。
这主要是因为有部分军户干过征召女婿代役的缺德事,前人砍树,后人暴晒了属于是。
之所以有如此紧密的姻亲关系,还是因为太祖爷。
不是太祖爷提倡军户联姻,而是太祖爷立下的正军回避原则。
正军,即军户家庭中,实际派出在军中服役的那名家庭成员。
如果服役地点距离老家太近,正军往往会开小差和当逃兵,因此要调往远方驻守。
但后来朝廷发现,调往太远地方成本太高,更容易造成逃兵。
所以,改为在局部地区不同卫所间轮番换防。
这就造成了一种后果,那就是正军被派出后,会在当地结婚生子落地生根。
由于时间久远,原籍无法证明你家派出了正军,会被当地军官敲诈或逼迫补伍。
因此,卫所之间的军户往往会周期性探亲扫墓联姻,也就此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姻亲网络与宗族联盟。
典型例子就是戚继光的老婆王夫人,她就是军户武家女,不然为什么如此勇悍。
在尸潮中南逃的卫所军官,往往就会借住在姻亲家中。
淮安府的卫所军官们,多少会给他们找个营生,弄口饭吃。
之前的刘之干事件中,那些帮忙的黑衣人,就多是这些和刘泽清不对付甚至有仇的失地军户。
须知东平伯府之前叫大河卫指挥使司署。
没有这群军户军官帮忙,光靠李鸭八一个人,盯梢就是个大问题。
正如先前崔三聘所说,高级将校与士绅都有联姻,他们还有南下的资格。
他们一帮子武夫,跑去江南能干什么?沦落到佃农挑夫吗?还是落草为寇,打家劫舍?
“唉,这世道。”不知哪个百户忽然嗟叹一声,拿起酒碗一饮而尽,“难怪天意降下尸祸,到底是为了洗尽人间冤屈。”
“太子是真龙,我们不过是野狗,还能奢求什么呢?”
“不讲了,不讲了,喝酒喝酒。”
见从倪鸾口中都无法确定太子的实情,在场的几人都觉得胸口发闷,两眼发酸。
只得一碗接一碗地喝酒,只可惜如今淮安粮食紧张,哪儿有多余的粮食酿酒。
十几人只是喝了两坛,连醉都没法醉,便喝干了倪家的存酒,各自悻悻散去。
次日一早,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的胡鸣魁到底还是换了身干净衣服往总统府去。
正如倪鸾所说,难道他们还有选择吗?
如今城外流民中卫所军户也不少,那些流民为什么不下江南呢?
一来跑不出更远,二来江南土地之兼并与佃户之地租比之淮安还要更重。
实际上,早有被逼无奈的流民自己随便寻了块抛荒田,提心吊胆地种了起来。
自己这群人与流民又有何区别呢?
能过一天算一天吧,反正活尸是死物,也没法用大炮之类的轰城骗城,至多小心些,总归保个温饱。
骑着马走了一阵,胡鸣魁突听旁边坊巷传来嘈杂之声,他留了个心眼,便拴了马,自己悄悄摸了过去。
到了地方,见那些刘镇的士卒围聚在公明堂前。
挤到最前头,胡鸣魁便是大惊,两个穿着红色号衣的家丁正被死死按在长条凳上,裤子褪到了膝盖,露出两条打颤的腿。
此两人他认识,居然是刘泽清手下总兵柏永馥的两名亲信家丁!
李鸭八手持改造过的手腕粗的小廷杖,正一下一下地抽在那两人黑乎乎的屁股上。
每一杖下去都带起一道鲜红的印子,疼得两个家丁杀猪般嚎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而吴嘉纪贴了一张告示,随即大声念诵道:“查柏总兵麾下家丁王出、李生,索抢太子殿下发给士卒之饷银共计二十两,故令其双倍归还饷银。
士卒结伍阻拦,其竟敢纵马冲击威胁,罚廷杖二十。”
说完,他环顾一圈,厉声高呼:“你们都看仔细了,这便是欺凌同袍、抢夺军饷的下场!”
“啊!你们两个狗入的!啊!你等着吧,看东平伯不处置你们这两狗吏!”
“看仔细了。”吴嘉纪高举手中令旨,怼到他面前,“这是太子的令旨,下了太子的宝印,你自己领了东平伯的饷银不算,太子发的饷银都敢索抢,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穿着亮银铠甲的武将带着十几个亲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推开围观的人群,看到长条凳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家丁,顿时眼睛都红了。
拔出腰间佩刀指着李鸭八,柏永馥厉声喝止:“住手!”
可李鸭八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下一下地抽打。
柏永馥本想直接上前阻拦,但想到先前刘之干的下场与刘泽清的嘱咐,又停了脚步。
“你们这是要逼太子要和东平伯撕破脸面吗?你们担得起这责任吗?”他大喊大叫,面涨血红。
“住手!快住手!”
众人扭头一看,却见一白面小将骑着大黑马赶来,正是太子。
军户们纷纷退开,朝着太子下拜行礼。
太子神色焦急万分,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就小跑着朝行刑现场奔去。
胡鸣魁心中一沉,果然,太子是来和稀泥的,生怕得罪了刘泽清的人。
“谁让你们开打的?”一把抢过廷杖,朱慈瞪着眼睛道,“都说了,等我来……”
摇摇头,胡鸣魁知道吴嘉纪与李鸭八这两位为民出头的好官要受罚。
他不忍再看,转过身便要悄悄离去。
“……殿下,可不能打死人啊。”
胡鸣魁猛地停住了脚步,他掏了掏耳朵,确认没听错,猛地转身回头,就见太子露出兴奋与按捺不住的笑容。
“放心,我练过的,有数。”
说完,他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提起了那根廷杖:“刚刚不算啊,重新计数,一……”
“啊”
第120章 院中斗剑遇惊变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张出、李生二人算是撞眼枪上了。
可越想,吴嘉纪就越觉得太子下这道国策的时机有嚼头。
除了截杀刘之干,提升了太子的威慑度后,本来刘泽清为了维护地位,就处在随时翻脸的边缘。
可巧就巧在,太子此时向高镇左镇发信联络,而自己又承诺五月下扬州。
这又提高了刘泽清以及刘镇军头的容忍度,毕竟扬州,那是江北四镇眼中的奶与蜜之地。
当初为了抢扬州,几乎全部四镇都打破了头。
虽然太子杀刘之干让刘泽清忍无可忍,但扬州的诱惑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况且在三镇表态之前,刘泽清也不敢乱来。
这让吴嘉纪不得不佩服太子的权术水平。
打完了板子,朱慈神清气爽。
他看向柏永馥,皮笑肉不笑道:“柏总兵家财万贯,何须贪图这点救命钱?”
柏永馥神色阴晴不定一阵:“御下不严,让太子见笑了。”
如果放在宿迁时,朱慈非要与柏永馥翻脸,甚至正好趁机伏杀不可。
只是现在东平伯被他们控制在手里当做人质,朱慈不得不小心,只是点头道:“你御不严,那我来御。”
柏永馥叫人用门板,把两名家丁抬着走了。
对于吴嘉纪两人的行动,朱慈也是非常赞赏的。
虽然不是正业,没有去宣传真史,唤醒明卫兵心中的武,但能抓出蠹虫,也算是打击了文官集团了。
但他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
犬父虽然总是被文官集团欺骗,但依旧会遵循血脉的本能,如寻血猎犬般抓出文官暗谍。
但杀了没用,为什么?
因为文官集团是集团而不是个体,杀一个袁崇焕,还有千千万万个袁崇焕扑过来!
这就是为什么朱慈向来非必要不杀,他要治根。
从根本上杜绝文官集团,从最下层,最不与文官集团同流合污的人群中发展自己人。
这就是唤醒明卫兵的原因。
当唤醒明卫兵心中的武,他们的战士基因就会觉醒。
正所谓心怀利刃,杀心自起,他们自然就会有勇气。
这,就是生物学!
“怎么样?”朱慈转头看向吴嘉纪,“我一个人可杀不尽天下文官集团。”
“今天请太子,只是徙木立信。”吴嘉纪微微一笑,“日后就不需要太子了,他们自己就能解决问题。”
“不错。”朱慈为保万全,还是问了一句,“我的国策你理解了吗?”
“我已启动。”吴嘉纪压低了嗓门,“暂且确认一下,太子的意思是明卫兵必须是人,不能是猪羊畜生对吗?”
“那肯定啊。”朱慈即答,他可不想再看到宿迁大清洗与郑和大商号再发生。
所谓唤醒,意思非常简单,就是叫喊复读嘛。
当初他在宿迁,不就用的这一招?现在三大营的明卫兵都是这么来的。
不就是靠着他的真史感化,所以在面对活尸时才能拥有那么大的勇气吗?
凭什么当初他可以用真史感化,而吴嘉纪等人不行呢?
“那我明白了。”吴嘉纪当即点头,“殿下放心,我们唤醒的每一个明卫兵,都会是人!”
“很好。”绑定了明卫兵是人这个锚点,朱慈就不信还能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等着他的卫所军团。
放心地离开公明堂,朱慈骑着大黑马步归豹房。
他的日程忙碌得很,下午还要去野外主持分田量田以及修造坞堡的工作。
上午仅剩的时间,还要用来修复洪武正韵呢。
正如阿拉伯数字其实是大明数字一般,欧洲的那些文字语言其实都是抄袭的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