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110节

  他倒要看看,方枝儿准备怎么编,还鼠疫跳蚤上了。

  真当他没看过明史,对鼠疫不了解?

  错,他早就知道,小冰河期、超级瘟疫、人造地震,就是文官集团拿来攻击大明皇帝的三大法宝。

  甚至,他还能通过对方编撰史料中的疏漏,发现真实的历史。

  举个例子,梅毒起源美洲,而按照所谓“正史”,是哥伦布带回梅毒,再传到大明。

  但欧洲人第一次来华是1513年,而1505年梅毒就在江南扩散过了。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大明发现美洲比欧洲人早嘛,在欧洲人来大明前,已经有印第安人通过海外卫所来朝贡过了。

  铁证!

  鼠疫同理,黑死病就是攻击大明在欧洲朝贡国以及驻扎卫所的生化武器。

  他知道,鼠疫是通过跳蚤传播的。

  春天本来就是跳蚤大量滋生的季节,如果真是跳蚤传播,全城都要变活尸了。

  为了掩护同袍,连这种借口都用上了吗?

  嫌疑越来越大了呢,方秘书。

  送走了方枝儿,朱慈却是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小模型上。

  这段时间以来,朱慈一直忙碌于城外圩堡的事。

  十天以来,他除了在城内巡逻两趟,每天都待在城外修筑圩堡。

  准确来说,这是按照朱慈想法搭建的营造法式,标准军户宅院的模型。

  像之前那种分了块地自己建房子,不好意思,不行。

  你造一个样,我造一个样,就跟地图上密密麻麻一堆颜色类似,看着扎眼。

  朱慈每次去旧城,看到那些民居一会儿高一会儿矮,一会儿徽派样式一会儿又苏式样式。

  他浑身刺挠。

  于是他干脆定了规矩,圩堡内的宅院统一按相同样式来。

  一户宅院300平,一间面朝大门的正房堂屋,两边各一座厢房,四面围墙,留出中间的院子。

  别小看这个院子的作用,一来可以习武操练,二来还能晾晒粮食与堆积柴火。

  三来嘛,如果爆发尸祸,不管是宅院内还是宅院外,都有时间与空间制止其再扩散。

  由于一座圩堡要做好长时间被围困的准备,还要留出尽可能大的活动空间与储存空间。

  一个百户所六个坊,上三下三为两排,而两排之间,还有一块空地建立鼓楼望楼以及集体仓库,还有日常活动的校场与小集等等。

  坊内五十户,五户为行,十户为列,外围是与屋檐齐高,与宅基地相距四米以上的丈高围墙。

  这可是朱慈在宿迁积累出来的宝贵经验,必可活用于现在。

  看着桌子上的图纸,朱慈掀起门帘再望向远方。

  数百上千的壮劳力与老弱妇孺后勤人员正在加紧地劳作着,亮着光秃秃的脊背,对着热辣辣的太阳。

  要说作战的经验,卫所军官们可能是没有太多的。

  可要说搞土木工程的经验,那卫所军官们可都是一把好手。

  朱慈要求圩堡一月建成,那么按照胡鸣魁等人的意见,先挖地基,铺一层桐油浸泡的麻布防止地下水上升。

  接着打一层梅花桩,然后填上碎石、灰土,再用大夯砸实。

  再就是用铁扒钉固定版框,撒一层土,用小夯夯一层,再撒一层土,再夯一层。

  最后用八个人各牵一条绳上下甩的大夯来砸实。

  砸实后,放置横向木与竖向木柱,防止墙体开裂,不得不说,卫所军官在专业这一块,没的说。

  当然,待日后有时间了,还能在夯土城墙外加一层砖,提升防御力。

  在古代的夯土工程中,并不仅仅是将土夯实,而是有相当的凝结材料工艺。

  如三合土与糯米浆,只不过多使用在砖石结构上。

  此物在《永乐大典》之《天工开物》中亦有记载。

  由于清江浦是造船厂汇集地,所以有着相当久远且运转良好的木市。

  外加大批士绅逃亡,所以到处都是闲置的建筑材料。

  就是要取出这些建筑材料,有点费力气罢了。

  走出营帐,朱慈就见吴嘉纪和几个额头上带着红色抹额的士卒,正将七八个戴着枷的士卒送入营地。

  朱慈心念一动,就走了上去,还没靠近,就听吴嘉纪与领头的崔三聘吩咐:“前面这俩酒后试图侵犯同袍妻子,屡教不改,罚三十天,后面那五个或偷或抢,罚十天。”

  “好嘞。”崔三聘转过身为七人登记,一抬头,却见朱慈走了过来。

  “殿下!”

  吴嘉纪连忙跟着行礼:“殿下。”

  朱慈摆摆手,眼神在这七名垂头丧气的士卒身上扫过。

  原先士卒犯了错,家丁还好,自罚三杯了事。

  可这群普通士卒,都是拉壮丁乃至流民投奔得来,那都是耗材,可以随意打杀。

  像朱慈打廷杖,必须确认有罪。

  而且都是用的改良版的廷杖,伤皮伤肉不伤骨,最多就是一周下不来床。

  他又不是文官,而且惩罚的目的是为了长记性,又不是为了惩罚而惩罚。

  换做是军头们的鞭子板子,可是能当场打死人的。

  这就不对了。

  须知我大明向来是刑不上百姓的!

  虽然大明好百姓不多,但大明皇帝都是百姓的好皇帝,主打一个为百姓服务。

  这些军官随意肉刑士卒,属于纯纯的文官行为。

  谁敢打百姓屁股,就是在打朱慈的脸!

  廷杖只有我朱慈能打,我授权能打,你们这群狗儿的,想死了是吧?

  要不朱慈怎么说,淮安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文官城呢。

  所以朱慈授权给了吴嘉纪等人,但凡是私自动用廷杖的都属于文官暗谍。

  这天下只有朱慈,能授权廷杖。

  至于原先的军杖惩罚,也被改成了固定次数的笞刑(五到十下)、跑步罚站等体罚、公告批评、胸口挂板子游街和义务劳动。

  比如现如今在这修堡子的不少劳力,都是被不服管被发来夯土的。

  在此时的军队中,无赖混混数量不少,尤其在刘泽清的军队中起码三分之一都是。

  只不过他们大多都成了军头的家丁,剩余的也混成了军中的小管队。

  吴嘉纪与朱慈可不管你这那,凡是伤人杀人的无赖,为士卒所举报,一经证实,都老老实实来干苦力。

  只是新军户们夯土能分田,而且建设完的圩堡,就是他们的新家。

  受罚兵士不仅每天要干最累最重的活,得到的也只有简单的口粮,如果逃跑还会被罚没家产乃至绞死。

  朱慈在这件事上可不会手软,当初刘之干都杀了,不缺这几个。

  事实上,朱慈要在淮安淮河这一片建设大约10个圩堡,除了流民之外,也很缺人手。

  公明堂借着这个机会,都搞起了扫黑运动,先将城内的喇唬、青皮都强拉入军,然后配到一个百户所去挖土。

  这段时间以来,淮安的治安比先前要好多了。

  “野人啊,明卫兵的事情,如何了?”

  “正在稳步推进,殿下。”吴嘉纪一锤胸口,“我已经唤醒了不少明卫兵了,距离形成组织就差临门一脚了。”

  “临门一脚,哪一脚?”朱慈正要追问。

  就听身后普通一声膝盖撞击大地的声音,然后便是“太子,我有军中不法事举报!”

第125章 才见青天又遇寒

  沈国用本以为见到太子会是一件难事,但没想到真如吴嘉纪所说的,能这么快见到。

  他才入营门没几步,刚交接了受罚兵士,太子就主动走过来了。

  沈国用虽然回到淮安不过七天,但却是认识朱慈的。

  除了从旁人话语中听说过,就是见过其巡逻。

  他第一次见太子,就是太子看到有士卒在大街上撒尿,被太子用长刀顶着后心逼其把尿舔干净。

  或者,那小张汤吴嘉纪给太子报告了哪名家丁或军头的不法事,被太子破门而入拳打脚踢。

  朱慈向来都是身体力行。

  除了每天在旧城与城外屯田处两头跑外,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巡逻。

  带着扩张到百骑的三百营沿着淮安新城大道走来走去,看到不法事当场开庭判决。

  当然,如果有士兵不听令,不训练,朱慈是照样要亲自上门问话廷杖的。

  新城的秩序甚至比旧城还要好了。

  至于怎么好的,你别问。

  后来沈国用打听过了,才知道居然有公明堂这么一个机构,帮助士兵主持公道。

  说实话,沈国用印象中的太子应该是独坐龙撵,神秘威严的形象。

  相比而言,这位太子更像是隋唐话本中的程咬金。

  如今近距离一看,反倒更像是雄壮的程咬金了。

  就是太子面容相对清秀,配上麦色皮肤,倒有种英朗的感觉。

  “军中不法事?”

  听到这沈国用居然是来告御状的,崔三聘就是脸色一黑。

  这刁民奸军就是好乱告状,还跟太子告状。

  要是在过去的县衙,那崔三聘倒还认了,这公明堂可是公平到不近人情的。

  你越过公明堂上告,大概率就是不占理的,否则公明堂就解决了。

  再说了,太子抚军,哪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去处理那么多小事?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如何有不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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