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119节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中还捧着一本……

  哎哟我!

  方枝儿登时大脑的褶皱都要张开了,郑禧手中的……是《故剑记》!

  “姐姐,这书是?”

  面对着郑禧古怪而暧昧的笑容,方枝儿当即调头就跑,而郑禧速度更快。

  她一个滑步,扭身抬腿,踩住门框,倒像是无赖调戏良家女般拦住了方枝儿。

  方枝儿再次调头,准备逃跑,却被郑禧一把扯住了衣袖。

  方枝儿真是不明白,郑禧十三四的年纪,怎么就能轻轻松松拉住她不让她跑。

  “姐姐,这本书是哪里来的啊?”郑禧眼中又是好奇又是惊喜。

  “复社送来的,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那为何会出现在姐姐案头呢?”郑禧忍不住感叹,枝儿姐姐真是古怪性子。

  明明和太子都快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却总是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大家都知道了,何必呢?

  她俩是契姐妹,须知她老家的契姐妹私下里可是什么事都聊的,甚至包括房事。

  “这本书,莫非是姐姐自己写的?”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能,郑禧更是惊喜,“怪不得是手抄初稿呢!”

  “不,不是!”尖叫后,方枝儿绝望地笑道,“淫词小书,脏了你的眼,还是还给我吧。”

  “姐姐不要那么小气嘛,这本书我带走了,顺带传一份给我在老家的其余姐姐妹妹们看看。”

  “不行,不,不不”

  方枝儿虽才二十一岁,但常年伏案办公,两辈子都没什么运动神经。

  郑禧却是自小习武,练的还是灵活的无甲剑术,动作分外敏捷。

  方枝儿就像是杜甫,郑禧就像是南村群童,等方枝儿气喘吁吁出门,连郑禧影子都找不见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一阵,转过身,猛地一脚踹在了墙边的平案上。

  平案稳如泰山,反倒是方枝儿捂着腰面色狰狞起来。

  一个朱慈,一个郑禧,这淮安克我啊!

  郑禧反过头看去,见枝儿姐姐没有追上来,却是慢慢停住了脚步。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话本,一边走一边翻动起来。

  只是相比于她之前看过的话本,这本《故剑记》却是异常好看,甚至有身临其境之感。

  毕竟两个主人公的原型,她都认识,甚至就在眼前。

  至于太子,比文中傲慢跋扈了许多,本来郑禧甚至是有几分不喜的。

  只是今日之事,倒是让她有些许改观。

  “难怪姐姐会中意太子呢!”

第134章 东平伯府春晖至

  太子自罚已然过去两日,淮安好像又没了什么动静。

  四月时分,春夏之交,雨水居然比去年多了不少,纷纷扬扬地落在干涸的田地中,倒是给正在屯田的淮安带来了不少丰饶。

  于细丝的雨水中,已然能看到大批的流民在田野间耕作松田。

  不少田地抛荒太久,已然渐渐板结,长满了野草,需要先烧荒,然后再砸碎板结的土壤,最后用耕牛犁过去。

  骑在马背上,望着旧城中耕作的刘镇士卒与跑步训练的军户,马化豹神色却是不安。

  自太子自罚事件后,沈家兄弟就住进了大明跟腱的院子。

  马化豹昨日特地派人去探查了一番,发现那院子中只留了两个埋伏的三大营卫兵,真正的兄弟俩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照常理来说,朱慈说了既往不咎,而且也没公布是他挑拨的。

  应该说明,不准备与他计较才对。

  只是这三天午夜,雨水温热,他总是难熬,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一个匪盗出身,跟着刘泽清从山东打到淮安,自认对刘泽清是相当忠诚的。

  只是先前刘泽清见他马府被抄,积年财货被抄走,居然无动于衷,只是将他派往管理盐场。

  这本来是个肥差,可恨他还没快活两日,太子又派人来了。

  追着杀!

  他本来就想伏杀那方枝儿,但又是被刘泽清召回。

  回到淮安,他更是亲眼见证了刘之干的被杀,以及原本受信任程度不如自己的柏永馥一步步上位。

  东平伯,或许老了?

  还是说,太子过于狡诈,次次借力打力,逼的伯爷毫无办法?

  不管哪一种,既然刘泽清保护不了他们的利益,那就别怪马化豹自己出手了。

  要是太子罚了将校,那自然会把将校们推到另一边,逼迫着刘泽清与太子开战。

  要是太子不罚将校,那兵权又能返回诸多军头们手中,何乐而不为。

  至于扬州,与其等着太子将他们带到扬州,干嘛不直接软禁了太子呢?

  只要不杀太子,总归是有理由应付的。

  自己毕竟是跟着伯爷的老人了,就算有错,在刘之干死亡,自己接连被迫害的情况下,无非也就是小惩大诫罢了。

  只要事情不爆出去,那就还有余地。

  带着这分想法,马化豹堂堂然过了街巷,到了这花园曲渠,剑卫林立的东平伯府。

  下人过来牵了马,就有一甲士带着马化豹往春晖堂去。

  在春晖堂之中,一张主桌摆开,刘泽清端坐上首,两侧则是柏永馥、刘振基、李化鲸、高等亲信部将。

  “啊。”刘泽清放下了筷子,坐直身躯,“是马参将来了。”

  一听这话,马化豹自然知道伯爷这是对自己不满了,当即就是跪倒在地。

  “化豹愚钝,只是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才出此下策,还请伯爷饶恕则个。”

  按照常理,其余几位部将此时就该说话求情,也是给刘泽清一个台阶。

  但今日不知怎的,众人神色各异,或是冷漠,或是愁苦,就是无一人发声。

  马化豹暗道不妙,将脑袋压的更低。

  “你找完借口没有?还咽不下这口气。”刘泽清阴冷的声音与仆役关门之声同时响起,“我看你是想要我东平伯府这张帅案吧?”

  “伯爷何处此言?”马化豹登时大惊,“我对您绝无二心,天地可鉴,若有贰心,天打雷劈!”

  “哼哼。”

  刘泽清依然不搭话,而马化豹冷汗直流地趴在地上半晌,才听刘泽清冷声道:“起来吧,上前喝酒,以后你的那个虎豹营交到柏参将手中吧。”

  马化豹知道这是惩罚,只得咬着牙答应,写了手令。

  落了座,他愤恨地看了一眼柏永馥,见其起身,持着手令离开,便是将一口酒猛灌入口中。

  “马参将,今日叫你来,可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马化豹心头一紧,连忙拱手躬身:“末将愚钝,还请伯爷明示。”

  刘泽清抬手示意身旁亲随上前,将一封封叠好的文书掷到马化豹面前的桌案上。

  “你自己看看,我们都已看过了。”

  听了这话,马化豹心脏更是止不住地跳动。

  不等他来,这群刘泽清府上的核心人物,就都已经看过了。

  咽了一口口水,他拆开了封套,用着不多的学识,一点点就这烛光阅读起这份塘报。

  看清了信上的字眼,马化豹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瞳孔更是一缩:“清河、安东两县……”

  未等他将话讲完,就听脑后一阵呼啸之声,他立刻试图歪头躲避。

  身后那人势大力沉,更是事发突然,手中花瓶还是猛地砸在马化豹后脑。

  哗啦一声,宋代的汝窑登时碎做满地的碎片。

  而马化豹只觉浑身的力气都没了,手脚不受控制,抓不牢桌椅。

  再看身后,那居然是去而复返的柏永馥!

  他瞪着眼,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滑下来。

  而柏永馥又操起了金瓜锤,砰的一声砸在他的脑袋上。

  鲜血汨汨地从额头流到眼窝,顺着鼻梁流到嘴角,一滴滴落在地面。

  这马化豹倒是身强力壮,挨了这两下,居然还没昏迷,只是语无伦次。

  他看着桌子对面仍在饮酒的刘泽清,几乎是哀求:“伯,伯爷……”

  “放在往日,你是我亲信,不过小惩大诫。”刘泽清倒了一杯酒,端着走到了马化豹面前。

  在烛光舞动下,他白皙的面孔上,嘴唇红如鲜血:“但今日事有所变,锁拿那疯小儿的计划来不及了。”

  “伯爷,我知道错了,我,我不该……”

  刘泽清没有说话,只是将酒盅里的酒水倒在了马化豹身前。

  白蜡烛的橘光下,细长的酒液闪动着奇异的光泽,淅沥沥落在名贵的宁夏滩羊毛栽绒地毯上。

  随后,他便长叹一声,转过了身。

  酒水在地毯上蔓延出一道黑色的水渍,倒是与另一边红色的水渍连接在了一起。

  伴随着两声仿佛案板剁猪的闷响,一声重物落在桌面的声音在刘泽清背后响起。

  “伯爷。”柏永馥脸上沾着血,“此举能取信于太子吗?”

  “太子大概能信。”刘泽清深吸了一口气,“如若不信,就只能提前发动,或留太子于淮安了。”

  “这岂不是弃太子于险地,而且无令提前调动……”

  “怕什么?又不会是我们杀的太子?”刘泽清喝骂一声,转过身,望着桌面上圆瞪双目的马化豹头颅,“太子死了,福王与马阮二人还得感谢我呢!”

  “那东林与其他几镇那边?”

  刘泽清挥挥手,一边叫来亲信家丁用盐与石灰腌制脑袋,一边开口道:“太子死了,我还活着,况且不是我杀的太子,孰轻孰重?”

  换做过去,刘泽清倒还要犹豫一番,但太子这番得罪了全镇各营的将校军头。

  那么说服他们也不会是难事,只要统一了他们的意见,就不是难事。

  “把高高副将,范鸣珂范监军,张思义张参将,楚进功楚都司,还有刘永昌、朱延禄等都喊来,说我有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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