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128节

  那红日下的刘泽清营帐,正在越来越清晰。

  他喜欢夸父追日的故事。

  他的同龄人读这个故事的时候很平淡,可他第一次读时却是落下泪来,在课堂上放声大哭后又哈哈大笑。

  夸父直到追逐太阳会渴死,知道靠近太阳会晒死,可依旧这么做了。

  因为太阳就在那里。

  朱慈知道自己该走的,但别笑他,他总得留下。

  他是为改变历史而来的,哪怕这份努力的结局是失败。

  抬起了头,朱慈看到了他的太阳,那鲜红的落日正要隐入刘泽清的营帐之下。

  它是如此年轻。

  所以近点吧,再近点吧

  哪怕,要被烧个干净!

  “老狗”朱慈的怒吼穿云裂石,震起了营帐内一众将校。

  “唏律律”

  大黑马飞跃过了营帐前的拒马,马上的朱慈张弓搭箭,三箭连射。

  白羽的箭矢射入护卫家丁的喉间,三人捂着咽喉登时瞪目倒地。

  另一名家丁则是挥刀欲拦,却被一侧的缪鼎言用骑枪挑了脑袋。

  如一阵旋风般,朱慈卷入刘泽清的主帐。

  穿透帘门,大黑马撞飞了护卫与两名将校,一跃跳到了营帐中央的矮桌之上。

  它在狂奔。

  碗碟碎裂,尘灰飞扬,转眼到了刘泽清近前。

  大黑马人立而起,一支箭矢嗖的飞过刘泽清的耳垂,穿透了身后的帐篷,让一束夕阳红光落入营帐。

  “老狗,安敢欺我?”带着喘息的声音震碎灰尘,马铃叮当,长枪抵在刘泽清的咽喉。

  “太,太子?”

  刘泽清躬身,狼狈地抬起头,勉强看着骑在骏马上的少年。

  他背着残阳,阴影中看不清面庞,只剩一双倒映着夕光的鲜红瞳孔。

  “安敢弃我淮安百姓?!”

第143章 帐前勒马问真身(修改版)

  “把主帐控制起来,将校一个都不准出去。”控制住刘泽清后,朱慈立刻大声吩咐道。

  跟在朱慈身后数十骑纷纷下马,抽出长枪刀剑,指向了营帐内的家丁将校。

  “老实点。”

  “抱头蹲好!”

  “门外竖着!”

  如今将校们都是在陪刘泽清宴饮,从中午一直喝到现在。

  别说穿甲了,连站都站不稳,自然是纷纷被三百营骑卒们推搡着扑倒在地。

  不用朱慈多说,晁霸已然出了营帐,叫骑卒们从四面环绕住了这座大营。

  在突袭与挟持人质这方面,他绝对是专业的。

  找来麻绳,当即就把将校们绑到一起,还能拖出两三人剁手指以威慑外面逐渐包围的刘镇家丁。

  剩余的骑卒,在缪鼎言的指挥下,三人为一队,开始外出召集一心会的成员。

  说到底,士卒只是不愿抵抗,而不是愿意帮忙。

  朱慈他们的速度太快,一炷香的时间就穿透了营地。

  缪鼎言晁霸等率领骑兵,特地倒卷着士卒冲击刘泽清主帐外的家丁,这才能趁机冲入。

  一旦剩余的将校点起军队,与外围刘泽清亲信的近千甲士完成合围,那就只能一换一了。

  望着指挥有方的朱慈,刘泽清额头的汗珠滴滴落下,大脑这才从空白中渐渐缓了过来。

  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呢?

  营中家丁与士卒他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但应该不至于让朱慈跑到他面前来啊。

  就不算那群家丁,这群士卒应该也有近万啊。

  早知道就不该让亲信家丁去守围墙,而是该让他们守在主帐附近。

  他主帐附近也该有三百家丁啊,那群人呢?

  他千算万算,是怎么都没有算到朱慈会在顺从和偷跑之间,选择来找他拼命!

  最重要的是,他还真的杀穿了那近万士卒与他不知道数量的家丁,到了自己的面前。

  还是说,朱慈一直在装傻,特地诱骗他内营空虚的时候特地来杀他。

  那更不对了。

  他要是装傻,怎么可能跑到他营内待着,直到入营第二天才发现尸潮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事情到底是发生了。

  得想办法活命啊。

  刘泽清还在汗流浃背地思考对策,晁霸则是挤到了朱慈身侧:“殿下,按照我的经验,现在应该押着东平伯索要金银……呃,逼士卒让路出去了。”

  对于眼下的情形,晁霸非常熟悉。

  不就是闯乡绅宅子,抓住了乡绅本人,但是被家丁包围了嘛。

  他知道怎么做,拿小刀抵着刘泽清的脖子,慢慢往外挪,逼他们让路并准备金银。

  到了野地,再把肉票放掉,骑着马飞速离开。

  晁霸向来童叟无欺,钱到账,就绝不撕票。

  朱慈脸颊肌肉神经质地抽动着:“我知道,先把一心会士卒聚集起来,然后去张贴揭帖,就说刘泽清谋逆,只诛首恶,其余将校愿意走就走,愿意留就留,不强求。”

  “明白。”晁霸当即点头。

  如今主帐周围,原先的刘泽清布置的三五百家丁已然纷纷从帐篷里披甲走出。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一心会带领士卒们反抗成功,但现在显然是做不到了。

  那么他所能做的,就只有逃出营地,哪怕要被文官武将与文官活尸们两面夹击。

  他知道,以文官集团的纪律与传统,必定不会轻易放弃卖国。

  宁愿堂堂正正开战,也不要窝窝囊囊在阴谋中死去。

  他要尽可能争取有生力量,将精华的一心会卫兵带走,也是防备敌军的突袭。

  趁着骑卒们召集士卒,晁霸派人去和亲信军头谈判时,朱慈再次找到了刘泽清。

  丢了一把交杌在跪倒的刘泽清面前,朱慈大马金刀地端坐在交杌上。

  手中握着一把解首刀,他冷冷地抵在刘泽清脖子边:“你去给文官集团递个信,让他们把尸潮撤走,否则……”

  我,去把尸潮撤走,真的假的?

  刘泽清硬着头皮:“殿下,肯定是文官集团的暗谍在使用离间计……”

  “还想骗我!”朱慈将解首刀向前抵了抵,登时便刺破了刘泽清的脖子,一滴鲜血顺着刘泽清的脖子流了下来,惹起了周围一阵惊呼。

  “太子,我……”刘泽清先是一怔,随即开口道,“太子明鉴,其中定有误会,如果太子杀我,不怕营中暴乱,不怕天下人……”

  “若不是要问出实情,我早就要杀你以泄天愤了!”朱慈朝着身后的缪鼎言喊道,“景皋,给他两比斗!”

  缪鼎言可不会客气,大跨步走上前,正手反手就是两耳光上去。

  刘泽清红唇白皙的面皮,马上印出两个清晰的巴掌印。

  感受着喉间流下的鲜血,他此刻才算是真正认清了现实。

  这把真玩砸了。

  再看朱慈,面色发红,眼中满是血丝,心绪已然是躁乱至极。

  刘泽清是见多识广的,自然知道朱慈如今已然到了躁狂的边缘。

  就如被衙役围堵的凶犯,一旦言语上有什么刺激,说不定就是一刀捅下来了。

  刘泽清当即承认道:“我不过是文官集团的一个小卒子,他们不会听我的,撤不走尸潮啊。”

  “你东平伯,会是一个小卒子?”朱慈眼中危险之色更甚,“江北四镇之一会是小卒子,果然,到死也不愿出卖同伙吗?果然有风骨。”

  说完,都不等刘泽清有什么反应,朱慈伸手一探,就掏出铁骨朵。

  高举高落,咚地一声,铁骨头前头的小八面锤就砸在刘泽清的小腿骨上。

  “啊”

  剧痛传来,刘泽清疼的泪水都出来了,他低头一看原先溜直的小腿骨已然折成了V形!

  骨刺刺破了皮肤,露出了猩红粉嫩的肌肉,鲜血一滴滴地流淌在地面。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说不说?”

  望着面容狰狞、须发皆张的朱慈,刘泽清算是真的恐惧了。

  疯了,这人已然完全疯了。

  但问题是,他已然失去信任,该怎么说才能骗到朱慈呢?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不说是吧,好,我听说关二爷刮骨疗伤,不知道你文官集团有无这样的风骨!”

  解首刀越来越近,刘泽清汗如雨下。

  倏忽像是龙场悟道,汗毛炸起,他忽然喊道:“等一下,太子明鉴,刘泽清当然不是小卒子,可我不是刘泽清啊。”

  解首刀停滞在了半空。

  “你不是刘泽清?”

  “太子殿下明鉴,我的确不是刘泽清,这都是文官集团逼我的。”

  “你不是刘泽清,你是谁?”

  刘泽清想挤出谄媚的表情,却只能挤出一个半哭半笑的表情:“我,我,我……是刘泽清的复制人。”

  “你不是刘泽清,你不是刘泽清……”朱慈后退了两步,眼中的疯狂之色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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