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民心下,扬州以极快的速度便弄出了小两千士卒与大量军服号衣,而王燮等人也在宝应士绅手中拉出了小五百的民勇。
真打起来,可能不如军头们的家丁,但用来吓唬他们是足够了。
二十八日晚上,王燮等人率领的军队尚未到场,方枝儿就提前返回,通知了王台辅。
二十九日也就是今天,中午,王台辅叫来了倪鸾等本地卫所军官,在城中设宴伏杀了刘泽清尚未出城的几名守将。
同时王燮、骆举带领第一批军队到达,王台辅在城内疯狂拉壮丁,试图在明日刘泽清出发前包围他们,威胁他们将朱慈交出来。
但无奈的是,朱慈傍晚时分突然发动了对刘泽清的突袭。
王台辅发现太子发动,只好提前下令,用从城头搬来的红衣大炮,轰击营门。
骆举则带领数十骑兵,突入门中,与之交战。
此刻正好朱慈控制住了刘泽清几名核心将校,还有一心会在调度阻挠。
营中群龙无首,登时大乱。
骆举是勇将,趁势拿下了主营门。
营内军头们本来还在犹豫,见对方军容齐整,而且配备了大炮,便动摇起来。
外加王台辅孤身劝降,朱慈张贴愿走就走的揭帖,这才选择了归降。
跟谁干,不是干?
凑合过呗,还能投清投尸咋的?
除了一小撮刘泽清死忠不愿意,被他们当做投名状处理掉了,剩余基本都投降了。
这边说着,许久未见的方枝儿倒是又出现在朱慈面前。
“太子万安。”
朱慈侧首看去,只见她骑着毛驴,面色蜡黄,嘴唇发紫,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反倒是郑禧,尽管奔波数日,却面容粉红,竟有几分欢喜兴奋之意。
朱慈看着方枝儿,神色古怪。
方枝儿看着朱慈,分外忐忑。
她这次回来,主要还是为了那封信,须知那信中的内容可不容小觑。
不仅预言了左良玉、多尔衮、李自成等不少名人的去世时间与当时的隐秘事件,还说出她来自未来!
这要是流落到刘泽清手中,一旦叫他将信对应起现实来,那事情就麻烦了。
如果是别人,方枝儿担心倒还小些,可这是朱慈啊。
她在他眼里可是叛徒清粉,到时候为了报复,将她的信当做揭帖公之于众,那她还玩鸡毛了。
所以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王燮、骆举等人说了朱慈的事。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在她的完美指挥下,成功翻盘。
这次救了这明粉朱慈的命,叫他既往不咎,把信烧掉,总归该答应吧?
人命大过天!
朱慈别的不论,人品这块,方枝儿还是认的。
况且都确认他真是太子了。
在他身边,只要不发生实质性关系,就能既不让大清误会,又争取到大量政治资源。
“太子殿下,那封信你读了吗?”方枝儿的声音沙哑如吃多了辣条的小学生。
“啊,什么信?”
“就我那封信啊。”
“啊?”朱慈一副懵懂模样,“你什么信?你是说,沈通明的信吗?”
“沈通明的信……等等,您,您没有看到我的信吗?”方枝儿感觉天灵盖仿佛有一道利刃插下。
你没有看到我的信?
那你狗日的是怎么知道清河安东两县可能失守的?
“没有啊,是吴嘉纪通过倪鸾的帮忙,坐小舟渡河去了北岸,面见了守将沈通明,带回了他的信,我才知道尸潮情况。”
靠北了!
是了,一定是当时出城入营太匆忙,自己又跑路了,所以梅金英没能处理好文书往来。
你们这主仆俩,哎呀!
方枝儿面色又青又红,朱慈好奇地看向她:“你信里又是什么内容?我晚点就去看。”
“不不不。”方枝儿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没什么好看的……”
“那不行。”朱慈一本正经地直视着方枝儿的眼睛,“你知我误入歧途,带兵来救了我,是大功臣,你写的信,我岂有不看之理,梅大伴……”
“那个,那个,信里是我的读史报告,不值得看,错漏太多了……”
“一个晚上就写出来了?”朱慈分外惊喜,“那更值得看了,我不纠正你,你怎么能进步呢?”
进步你母啊!
方枝儿几乎要咬牙切齿地喊出声。
本以为经过刘泽清这桩事,你能好一点,怎么还是这么犟种啊!
死了得了,白救你了!
“不行不行,我,我那个,我害羞,不如我修改一番,过两日,再给您一份完美的读史报告,如何?”
见方枝儿的脸羞成了一个大苹果,这下郑禧都于心不忍了:“殿下,此举是我的错,姐姐本想烧掉的,是我多此一举了。”
扫了眼郑禧,又看了眼方枝儿,朱慈挠了挠脑袋:“好吧,回头你把那信取走吧,我保证不看。”
“多谢太子。”方枝儿这才松了一口气,福了一礼后,退到了一边。
见两女离开,梅金英挠着后脖子疑惑地走了过来:“那信……”
朱慈没有搭理梅金英的话,只是扫了一眼方枝儿,忽然朝着方枝儿的背影喊道:“两天后,别忘了你的读史报告。”
第145章 太子绝不是弱智
一切尘埃落定,刘泽清手下军头士卒,大都依旧驻扎在营地。
朱慈等人,却是要带着一心会士卒与王燮、骆举等人乡勇民壮返回淮安。
得知有客军到来,淮安旧城的士民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团结一心,支起大锅,烧起热水,登城守门,绝不允许来自扬州的民壮乡勇入城。
最后只有本地卫所军与王燮与骆举的标营(也都是淮安人)能够进入,其余的都只好先去新城或在清江浦驻扎。
反正如今淮安大批人口逃亡,房子有的是。
鉴于天色太晚,朱慈并没有对这次事件做出任何总结,只是大概吩咐了一下要做的事情,就让大家伙去休息了。
在路振飞路公主政时,王燮与骆举都常年在淮安府驻扎,甚至还算是同僚。
王燮与骆举住入豹房,收拾齐整后,便约着到院内凉亭饮酒晚食。
亭子有仆役亲兵收拾干净,倒不算破败。
执壶里是发酵三天的低度米酒,可二人并不嫌弃,只是就着软兜、羊肉用起餐来。
差不多酒足饭饱,两人丢下筷子,慢慢喝酒,不免感慨起来。
当初路振飞路公在淮安主政,如倪鸾、金声桓、骆举、王燮等人都是他提拔的。
当时的倪鸾是护漕参将,当时的王燮是淮扬巡按,骆举更是在路公主政时期从一介把总升到了游击。
后来更是与王燮搭档,在今年四月成功顶替丘磊成为山东总兵。
只是不管是去年还是今年,朝廷对两人升官加爵,却只给了除帮助外的一切支持。
一个宝应县,能养多少兵?
这无非就是逼着两人去送死,至于原因很简单。
尽管路振飞被东林党人刘宗周弹劾,但在职期间,由于抗拒刘泽清乱兵骚扰,被打了小报告。
马士英为了安置刘泽清部与亲信田仰,将路振飞以丁忧罢职(其母在此期间刚好去世)。
路公留下诸多兵将不是被排挤出走如金声桓,就是被撤职留看如倪鸾。
再不然手下还有点兵的,绑定不深的刘世昌等,就投靠了刘泽清。
如今刘泽清以擅离职守,隔绝内外,孩视太子,意图谋反,参与文官集团非法活动,假装刘泽清等罪名下狱。
大量路公时期的故人,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官复原职。
那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竟然又到了眼前。
正所谓说故人故人到,两人正聊着就有人进来通报,才说了开头,王燮便两眼一亮:“那还不快请进来。”
“这是?”
骆举刚问了个开头,就见亲兵引着一位中年男子走入,他当即站起,惊喜万分:“倪参将!”
“骆兄许久未见,已是总兵,我却不是参将矣。”倪鸾笑着拱了拱手,“早日前,太子已将我任命为山阳卫指挥使了。”
“山阳卫?”
倪鸾当即解释道:“太子新立的卫所,共有十个圩堡,相当于三个千户所,目前有约三千顷地?”
“三千顷?”骆举屁股刚挨石凳又嗖地站了起来,“咱淮安卫才不到800顷田呢,大河卫也才900顷,太子哪儿来这么多田?”
山阳县有额定田亩1万余顷,差不多8000顷都是民田。
这山阳卫,一口气就拿下了全县三分之一的田地!
“一来是太子靠着盐场之利,赎买了这些田地,二来嘛,则是本地士绅知道尸潮快来,纷纷卖田逃亡的缘故。”倪鸾在石凳边坐下,“你们可还记得汤调鼎汤举人?”
这汤举人乃是淮安本地举人,在路振飞主政时,主持了淮安七十二坊的团练。
“他已然于今年三月卖了全部家产田业,南下苏州矣。”
这一下说来,三人都是唏嘘,只是倪鸾忽然开口问道:“不知太子对安东与清河二县如何看待?”
骆举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太子说,安东清河两县没有2级堡,而且士气空了,不如撤回淮安,靠河流的-1骰防御尸潮。”
“那安东清河二县还有数万难民怎么办?”对于撤回安东清河二县的防御,倪鸾是赞成的。
如今淮安内乱,千头万绪,死守二县等于持续放血。
况山阳县人口逃亡抛荒严重,把淮河以北的人口运进来正好用于屯田。
“太子说先派兵支援,用郑和号的船只把难民运回,然后再看情况只保留港口,建设沿河的小型圩堡。”
“嗯,那我就放心了。”倪鸾松了一口气,“如今太子锁了那刘泽清,以谋反之罪下狱,其部大半还是会留在淮安,那就需要安插自己人。”
“我正有此意。”王燮豪爽笑道,“你来了,我正要问你,我准备推举路振飞路公回淮安,再将周仕凤、周尔敬、王政纯提拔回来,太子会接受吗?”
王燮常在宝应,是听过太子传闻,甚至是看过《大明真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