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来,附近的活尸越来越多,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就连甬道都数次被突破。
尽管有鞭炮吸引活尸注意力,可鞭炮数量却是不多了,可能这一趟船就是最后一趟了。
得早做准备了。
这话陆奋飞只提醒一句,不可能把完整的话与他们说完的。
王大甲到底商贾出身,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反倒是蔡鼎臣当多了教谕,没反应过来。
三人随在朱慈身后,踩着雪水,走过八字墙,穿过大门与仪门,便是县衙大堂。
屁股才沾到太师椅,朱慈便斩钉截铁地沉声道:“信使被截,这一定是文官集团的阴谋!”
他话说完,满堂寂静。
“这,您是如何推理出的?”陆奋飞无奈了。
当初朱慈寄信时他就劝说这样没用,结果朱总兵一意孤行,非要寄出此信。
他拼着老脸,在上面署了姓名,还盖了章,结果信使还是被门房打出。
刘泽清如今是淮安一带的一头土皇帝,想与他拉关系的土豪士绅多了去了。
哪怕是代表着朱慈的一尊信使,哪怕有陆奋飞的签名,在刘泽清那里与乞丐无异。
“我怎么推理出来的?”朱慈双目圆瞪,目光如刀,“这还用推理吗?”
他派出信使正如英宗,刘泽清正如亟待被查的九边账目,门房正如杨洪将信使截杀。
这难道不是土木堡之变的又一变种吗?
文官集团已经跳出来了,刘泽清的门房就是一个。
“一定是文官集团看我在宿迁写的史愈发完善,才故意截杀我的信使。”朱慈脸色阴沉,当即就为此事定了性。
他的《大明真史》越发完善,文官集团就越发恐惧,越不愿意让他与刘泽清见面。
虽然已经确定是文官集团捣鬼,可朱慈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是如何捣鬼的。
要知道,他的信封是套着陆奋飞的信札的,而且是给门房递了银子。
换做普通门房,肯定不会和银子较劲,可这门房收了银子,居然还将信使打出!
朱慈特意在信中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如果刘总兵看过了信,怎么会将信使打出呢?
一定是门房偷偷查看了信札中的内容,这才隔绝内外,不让自己的求援信传递进去。
“此必为文官门房是也!”
听完朱慈的推理,大堂内一片寂静。
站在一侧,方枝儿感觉朱慈每说一句话,眼前就是一黑又一黑。
还门房查信,谁给了人家门房查信的权力?
显然是刘府管事,甚至是刘泽清看过信后,觉得被戏耍,或者感觉你是疯子才将信使打将而出。
没有刘泽清的允许,就算是门房,也不会随便打人吧?
谁闲着无聊,和银子过不去啊?
只是她的新计划如今正在稳步进行中,不好再出风头,只是压着牙,缩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
不关她的事,史可法天兵一到,你就等着被她和阎尔梅两面拷打吧!
至于阎尔梅,正所谓救命之恩,不说以命抵命,总得拿出点态度来吧?
寂静之中,陆奋飞勉强问道:“那门房每日迎来送往那么多信札,怎么会单独查您的信札呢?”
“这也是我所疑惑的事情……”朱慈目光在堂下诸人身上扫来扫去,“到底是谁告的密呢?”
就在方枝儿幻想阎尔梅拿出什么态度的时候,便发觉朱慈目光正停留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看得她心头一跳,见那目光移开,才松了一口气。
看我做什么,真的是……
方枝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朱慈微闭的眼中则是精光闪过。
他看方枝儿,却不是真的想看方枝儿,而是联想到了牢中的阎尔梅。
中计了!
这是文官集团的连环计啊。
宿迁被活尸围城,而活尸显然是难以传递消息的。
在全城都被活尸包围的情况下,唯一的变量,唯一的陌生人是谁?
阎尔梅!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水次仓,怪不得他会在他面前大声说自己是东林党惹怒他。
他的一切疑惑都有了回答了!
阎尔梅是文官集团派出的死士,他并不是被自己抓回宿迁的,而是故意被抓回宿迁的。
他的最终目标是潜入城内,向城中的东林残党传递消息。
刘泽清府上门房,之所以能快速分辨出他的信札,就是因为信使被人监视了。
而那监视者,就混在从宿迁前往淮安的难民中。
可怕,简直可怕!
朱慈背后渗出了一团团冷汗,他一直把活尸当做阻隔文官集团的墙壁,竟然因一时之怒把文官集团的暗谍带入宿迁。
他竟然被动地充当了文官集团的暗谍!
想到这,朱慈便是再也无了心情议事,只是挥手散会,自顾自朝后堂走去。
至于梅金英与穆虎两人,对视一眼后却是追了上来。
“要不咱们还是走吧,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殿下,您已经救了上千老弱妇孺了,仁至义尽了,殿下。”
想想如今的窘境,朱慈沉默下来。
城外活尸越来越近,这一次只有六艘船,只能运走千人左右。
活尸正在不断突破甬道,朝着城墙逼近,活尸围城说不定就在三五日之内。
他本寄希望于刘泽清率领大股军队与船只到来,一边清扫附近活尸,一边安排难民南渡。
在文官集团的操作下,这计划成了泡影。
或者如梅金英穆虎二人所说,为大明社稷,自己先提前离去?
可百姓何辜?
他自诩为百姓的皇帝,难道要舍弃百姓逃跑?
来了,文官集团的又一次折脊行动!
如果他留在这就要成为活尸口中的粮食,如果他乘船离开,就会变得与文官集团无异。
那……重启重启胡惟庸案?
不可,第一次重启胡惟庸案已然打草惊蛇,剩下的文官集团残党已然埋伏下来。
难民船后天就出发了,来不及啊。
如何才能把求援信递交到刘泽清手中呢?
唉,是自己的错啊,动手太快了,下次绝不能打草惊蛇,而要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我当初未曾抛弃穆虎、缪鼎言而去,今日亦不会弃城而走。”揉着疼痛的脑袋,朱慈低下头,拿起了毛笔,“再想想办法吧。”
梅金英与穆虎这下真是急了,二人正欲再劝,却听一阵轻轻咳嗽声,是王台辅。
他语气急促:“殿下,关于城内文官集团残党一事,我亦有一计。”
“何计?”
“您忘了对那阎尔梅的将计就计了吗?”王台辅两眼发亮,“这正是咱们可以利用的点啊。”
第61章 王台辅三步解危机
“可否屏退左右?”
梅金英与穆虎先是对视一眼,又看了眼王台辅,悻悻地去了。
朱慈视若无睹,内臣与外臣不可交往过密,否则可能会导致阴谋进度猛涨。
属下要当竞争者,而他朱慈要当裁决者才对。
“计将安出?”朱慈倒不废话。
“很简单,三步走,请客、斩首、收下当狗。”王台辅竖起了三根手指。
王台辅计划十分简单。
第一,给阎尔梅释放假消息,这叫请客。
第二,待阎尔梅传递假消息,并叫城中残党出动时,再提前埋伏抓住他们,这叫斩首。
第三,当着东林残党的面将阎尔梅提拔到宿迁幕府中,阎尔梅彻底失去文官集团信任,这叫收下当狗。
先不说能清除一波城内的东林残党,光有阎尔梅这个复社骨干,能做的事情就够多了。
“我感觉这阎尔梅是死硬分子啊,他会愿意当狗?”朱慈忍不住反问。
“他心心念念要写信给史可法,是期盼这东林魁首来救他,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他想活,他对文官集团的忠诚并不坚定!”
朱慈身体微微后仰:“空口无凭,可有证据?”
王台辅不紧不慢,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来,是《大明真史》,准确来说,是阎尔梅注释版的《大明真史》。
朱慈瞬间明白过来:“他被我的《大明真史》唤醒了心中的武!”
文官集团的确是一个严密的庞大组织,但其成员的铁骨铮铮是建立在铁一般的纪律上的。
谁说文官集团就没有叛徒?谁说文官集团的成员就不会害怕?
如果文官集团没有叛徒,那方枝儿、蔡献瀛与蔡锟是哪里来的?
一要靠感化唤醒他们文官思维中的武,二就是靠人性打破他们对文官集团的忠。
显然,这阎尔梅就属于第一种。
“详细点说。”朱慈这下是彻底来了精神,“释放什么假消息。”
王台辅微微一笑:“当然是东林残党必救的假消息。”
“什么攻其必救的假消息?”
“殿下,请您暂且抛弃武官思维,用文官思维来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