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摇头道:“我大明血脉自带武官大脑,难以想象。”
“那您以武官思维之相反去思考,不就行了。”
“啊,这倒是一个法子。”
听了王台辅的话,朱慈便开始按照文官思维推理起来。
文官集团的最终目的,是出卖大明。
文官集团的当前目的,是隐藏起来。
他们害怕皇帝与百姓联合起来!
一股凉气直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朱慈竟有龙场顿悟之感:“我知之矣,你要释放我可能孤身一人出现在某地的假消息。”
得到这个消息,城内东林残党的首要目标必定是杀他。
“对头。”王台辅颇有知己之感,自己的计策说一半,主公就知道了。
“具体是什么消息。”
“我会告诉他,梅穆二人会挟持您从西镇黄门出,提前坐船离开宿迁,这是本地文官集团最害怕的事情,而阎尔梅必定会将此消息传递出去。”
“然后。”胜券在握,朱慈空抓右拳,“咱们来一个瓮中捉鳖,连根拔起!”
“主公大才!”王台辅当即起身下拜。
“哪里哪里。”朱慈赶忙拦住,“你我君臣相得,待抓住东林残党后该如何?”
有了这外置大脑,朱慈也是放心地将思考的任务交给他,就像当初他把这个任务交给deepseek一样。
“走完这三步,阎尔梅必归于我们麾下,虽不免有贰心,但终归是可以使用了。”
听着王台辅的讲述,朱慈最后几乎是要违背自己的禁令,鼓掌称快起来。
清除了东林残党,对信使的监督就会小很多,监视也没有那么严密。
此时再送信,说不定就能送到刘泽清手中了。
“但这并不保险。”王台辅目光闪烁,“那文官门房惊了,这段时间必会严查书信。”
“那我们可以叫信使,把求援信射进去?”
“难。”王台辅仍旧摇头,“单从刘总兵门房都是文官集团来看,恐怕刘府被渗透的不轻。
说不定不仅有文官门房,还有文官厨娘,文官帮闲,文官丫鬟等等。
射信入府,目标太大,很难透过文官仆役群体的拦截。”
朱慈装作不耐烦的模样:“象山就不要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王台辅倒是不吊胃口,直接就开始讲解起来。
说着简单,实际也简单。
文官暗谍会拦截陌生信件,难道还会拦截自己人的信件不成?
所以只需要利用阎尔梅,伪装一封文官集团自己人的信件就成了。
但这又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信使还是很有可能受到监视,所以要做到双重保险。
既要骗监视者,又要骗文官门房。
所以得故意多释放一个信使来搅混水,然后再来一个偷梁换柱,把史可法的信给刘泽清,把刘泽清的信给史可法。
计中计,连环计!
“妙啊,妙啊。”
朱慈的想法很简单,三天时间是最后期限。
明天这趟船发走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最早后天,最迟大后天活尸都必定要围城了。
他已下定决心,是不可能走的。
下一趟船是三天以后,三天时间买不来能运走全城人的船,更无法跨越这么远距离运人。
所以,他必须保证这一次能联系上刘泽清,并让其调动大量资源与船只过来。
先不说成批的铁甲军队与足够多的船只,单说火药,只要他们能在附近燃放火药,就能吸引走大量的活尸。
可问题是,正是因为有着城内文官集团残党的存在,他派出的使者永远被监视,死活联系不上刘泽清。
王台辅此计直接盘活了所有的困局!
“象山不仅仅是我的李善长。”朱慈牢牢把住了王台辅的手,“更是我的荀、陈宫、陆秀夫啊!”
…………
夜色如水,方枝儿与宿三家刚刚会过面,她心情很好,哼着小曲就走入了行辕内。
只是她刚来到行辕,便见王台辅匆匆离去。
这王台辅是纯人,方枝儿早已知晓,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心口却是突突一跳。
想起了仍旧关在牢中的阎尔梅,她还是强忍困意,走入了南监。
南监之内,阎尔梅靠坐在墙壁上,正抬头望着月光。
他神色淡然,不知为何居然有一种释然的禅意。
“阎先生,那王台辅找你是何事?”
阎尔梅微微一笑:“无事发生。”
“那阎先生,不知可否有事要告诉我呢?”方枝儿狐疑地问道,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阎尔梅侧头看着她,半天才笑道:“无事,无事,给史阁部的信我已写好,你拿去用吧。”
第62章 朱总兵深夜擒枝儿
弘光元年(崇祯十八年),正月三日夜。
入夜,万物皆黑。
灯光如牙,晃着脚踝,方枝儿提着气死风灯,行走在街巷之中。
两边屋檐层叠,墙角下积着冰寒的雪堆,化作流水在地面淌着。
在实行全城卫所化洪门化之后,根据朱慈的大清洗命令,全城百姓每日都要各扫门前雪。
每条街巷,有专门负责打扫和推送垃圾的脚夫,能多领四五斗粮食。
哪怕是余丁,都要在三大营把总的指挥下,每日进行纪律队列训练。
起码全城的壮丁,经过这一个月的纪律队列训练都能分清左右和简单的齐步走了。
这都是她方枝儿的功劳!
想想这些天的经历,无数的委屈无数的怨恨,她此刻竟然都释然了。
因为一切都结束了,将她手中这封信寄出,再等个三五天,她的好日子就来临哩。
这阎尔梅到底是士人出身,写得一手好字,至于内容更是完全符合她的想法。
一边告诉史可法,方枝儿有与高杰相关的重要情报;一边又告知他,此处距离清河不远,请速派军队来救援。
就是文末附了一首奇怪的小诗,想来是在和史可法对暗号。
方枝儿并不在意这串暗号的含义,阎尔梅没有理由害她,两人是同一阵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方枝儿几乎想要高歌一曲,“搭上史可法,搭上高杰,搭上多铎……”
对于投清后能获得的地位,方枝儿并不担心。
她手上的牌太多了,那些历史人物的生卒年份牌,就够她凑好几副炸弹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史可法了。
后世的很多人都认为史可法有德无才,但在方枝儿看来,这是一种偏见。
史可法不管是管理漕运、说服高杰、调和四镇矛盾,还是攒局出兵北伐,都显示出他有足够的军政才能。
但问题是,他的才能是事务性才能而不是战略性才能,多谋无断,往往只能随波逐流。
先是拥立福潞时摇摆不定,然后对联虏平寇寄予重望,然后决定放弃淮河,死守扬州。
简单来说,就是史可法老是战略误判,然后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要方枝儿说,这史可法最多给她当个参谋长。
史可法大概翻不起什么风浪。
方枝儿耐不住地感慨,一个人啊,还是无法抵抗历史的大势。
如今的大明代表着落后文化与落后社会,现在的大清则是先进文化与历史进步的引领者。
清朝取代大明,不仅仅是政权更迭,更是社会的进步和对汉文化的革新!
这倒不是背叛,如果你大明也能代表先进文化与历史进步,我方枝儿不就自然而然来了吗?
人才流入的方向,往往就是文明的方向。
如今她方枝儿不愿意投靠明朝,难道不能说明很多问题吗?
大势所趋,大势所趋啊。
至于朱王缪这几个小糖人的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史可法是正常人,哪里能和朱慈这疯子交流,就算他自己说他是太子,能有人信吗?
一俟史可法的天兵赶来,考虑到阎尔梅被朱慈折磨了这么久,朱慈等人必定以杀官谋反之罪下狱。
就算自己不干涉,以这几天阎尔梅被折磨积攒的仇怨,都够朱慈等小团体喝一壶。
到时候,再出言留下其性命,逼迫这朱慈给自己当笔帖式,将这明粉给她的委屈一一返还。
接着,就是美美隐身,投奔高杰去也。
在脑中将完整计划过了一遍,方枝儿终于来到了西镇黄门门口。
门前的小广场被木栅栏围起,俨然是一个小瓮城。
木栅栏旁还扎着几个草棚,专门负责给入城人检查伤口,也给明天的出城人检查船票。
如今这边除了几个街溜子或负责看门的壮丁,就看不见其他人。
方枝儿得到这封信,肯定是要寄出去的,她自己又没法出城。
至于二蔡,更是连县衙都出不去,想要把信递交,就必须找本地的难民帮忙。
方枝儿在宿迁人生地不熟,更不敢把这事交给宿三家来办,害怕他们举报。
所以最终是蔡献瀛帮忙,找了自家表哥(抽签抽到了船票)送信。
方枝儿放心不过,决定自己亲自来投递信件。
“……我记得是……左边,他是说面向大街的左边,还是面向城门的左边来着?”
方枝儿出门时太急,一时间居然忘了问清楚,一天时间,要做那么多事实在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