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东林党人没有实权,有实权的是在朝的阉党百官。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不管这太子是真是假,掌握实权的马阮一党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杀或软禁!
如此一来,他丢了性命与自由,而“阉党”则丢了名声与威望,得利唯有东林党!
所以他宁愿装疯卖傻,说自己要天子守国门,都不愿意南下,这样既不至于与东林党闹翻脸,也不至于惹怒他们。
甚至他还叫侯方域传话,以安抚在朝百官,表示自己不是他们的敌人。
这样万一事有不协,他不得已而南下时,抵抗会小的多,甚至会有效仿石亨、曹吉祥的人存在。
“这是用一块鱼饵吊着两条鱼啊。”马士英沉默半晌,才叹息一声。
若阮大铖所言为真,那这太子的手段当真不容小觑。
根据傅老公所说,太子每到一地必让其侍女大量购买并抄写当地的邸报塘报。
想来他大抵是根据这些来往的塘报、邸报,以及对大明典章制度的了解,硬生生分析出了南京的朝堂格局。
这烈皇太子一鱼竿甩出去,就正正好落在中间,让两边都不翻脸,让两边都有求于他。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反面典型如钱谦益,一鱼竿甩出去,成功让两边都讨厌他。
这才叫帝王心术。
想想宫中的弘光帝,马士英就不免惆怅,经受过正经皇帝教育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或者只是这太子天赋异禀,毕竟他爹也不咋地。
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但这就有一个问题,他实则是与我们站在了一边,我们不可能弃福王而立他,最多给其封个王……”
封王的含义是什么,就是放弃对皇位的继承呗,这一点马阮二人都明白。
“……所以他留在淮安,不去投奔史可法,是因为他知道刘泽清和我们是一党,这是向我们示好。
但刘泽清刚开始是扶潞王的,所以跟咱们的关系不远也不近,更是见风使舵的老油子。
他和刘泽清共同上奏,相当于是同盟,我如今便能猜到用意。
他不退一步自请为王,不进一步与东林合流,而是要督军太子,是绝妙的一步。
如果自请为王,他在东林党那边就彻底失去利用价值,那他在我们这的价值就降低了。
他若得督军太子之位,既能保留太子身份,又能以督军身份留在前线,因不求皇位,对福王没有威胁,也不会被东林党利用。
但如果我们敢翻脸不认人,或者不给他督军太子之位,他就能干脆随刘泽清南下,以太子身份与东林党合流,与我们两败俱伤!”
老辣,当真老辣!
阮大铖仔细思来,只觉牙根发酸,头皮发麻。
看清朝堂格局、认识到自身弱势地位后,这位烈皇太子一面示弱,一面保留着同归于尽的权力。
在必死的局中,硬生生出了一条活路!
阮大铖自认混迹朝野数十载,换做他,他都不一定能这么快想出这法子。
“可怕,当真可怕!”马士英沉默许久,这才怅然抚着太师椅的扶手开口。
“而且他留在淮安之目的,恐怕不止如此。”阮大铖用手帕擦去络腮胡上的茶水,“他待在四镇,日后朝中若有变,你猜四镇想不想再立一次皇帝?难道他们就甘心待在江北,而不想来江南吗?”
四镇能拥立一次福王,那就再能拥立一次太子。
四镇之中黄得功是太子一派的,如今刘泽清看样子也和太子混到一起去了。
唯一的变数,就是高杰与史可法。
史可法是东林复社一派,太子又偏偏和复社关系不错,能得复社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为其发声。
剩下的刘良佐,那更是见风使舵惯了的小人。
思绪至此,两人都是一时间相顾无言,静坐良久才将满腔杂思情绪化作一声
“此子,类世宗啊。”
甚至刚开始展露头角的年岁,都差不多。
以大明社稷论,这太子真是最佳人选,可如果以臣子论,那还是福王好一些。
这太子若是当了皇帝,他二人恐怕要像嘉靖朝诸大学士一般,被当做狗耍。
“所以咱们这个督军太子不得不给?”马士英还想挣扎一下。
“那倒不一定,可以给,但不能全给。”阮大铖的络腮胡颤动着,“太子毕竟年轻,以为我等被其制住,却不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且看我如何离间他二人!”
第81章 反思与新国策
“刘泽清,简直就是我的童贯!”朱慈捧着南京来的诏书,忍不住感叹道。
诏书的内容很繁杂,总结起来就是三点:
第一,敕封朱慈为抚军太子,而不是督军太子,开府建牙,主持军饷分配与监察军队亏空及不法事。
第二,划拨通州十盐场、淮安剩余的五个盐场以及二十万两白银的军饷到太子府,其中十万两由朝廷下发,还有十万两由扬州本地盐商输捐。
第三,由朱慈出面,主持册封黄得功为英国公,高杰为法国公,刘泽清为德国公,刘良佐为俄国公,遥领欧罗巴四大宣慰司。
刘泽清索要的扬州封地以及两淮盐税,都基本没能到手。
但朱慈不仅拿到了索要的军饷,还获得了四国公乃至太子的头衔。
甚至朝廷那边,贴心地让朱慈自己册封这四大国公,相当于把四大国公都挂在太子府名下。
这都是刘卿的功劳啊。
当然,除了刘泽清的武力胁迫外,他与文官集团的智斗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若不是他换信,刘泽清怎么可能来救驾?
若不是他与侯方域虚与委蛇,南京的文官集团怎么可能动摇?
现在文官集团投来糖衣炮弹,他自然是要糖衣吞下肚,炮弹打回去。
朱慈满意地抚摸着丝滑的诏书,心中给刘泽清记了一功。
这功劳再这么累积下去,都够他第一时间阅读朱慈的新史稿了,这项殊荣到目前为止,只有王台辅与方枝儿有。
“方秘书。”朱慈对着眼前的方枝儿道,“刘卿那边怎么说?”
方枝儿望着朱慈手中的诏书,神色复杂,只是开口道:“东平伯得到诏书后,激动难掩,不小心失手摔了三个花瓶。”
“刘卿的养气功夫还要练啊。”朱慈老神在在,“方秘书的养气功夫,也得多练一练。”
想当初,方枝儿为李自成之不公而气晕,后来又因为传信刘泽清成功而喜晕了过去。
明朝时的人,气性都这么大吗?朱慈摸摸脑袋,实在不解。
说实话,不仅仅是刘泽清没想到南京能来这么一手,就连方枝儿都糊涂了。
这可是假太子啊,你们立的是福王啊!
这嘉豪都说你们是于谦,几乎跟你们宣战了,从政治上来说,你们是天生的仇人啊。
结果你们把头衔、军饷什么的全给他了,甚至还允许其开府建衙,这不是资敌吗?
资习惯了是吧?
明朝时的人,脑子都有问题吗?方枝儿脑子都要烧冒烟了,都没能理解南京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思考了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南京把实权给朱慈了。
最重要的是,文武百官居然廷推通过了!
你们到底几把要干嘛?!
不过仔细想想,这些军饷经过太子府,必然要从她这个钱粮司马赞画手中通过。
虽说穆虎仍旧在管钱,但她可以用公家钱干自己的事啊。
大兵,我的大兵,我的统战价值!
“诏书已下,但切不可真把这诏书当回事了。”见方枝儿走神,朱慈放下诏书提醒道,“他们想要收买咱们,可不能落入陷阱之中啊。”
“陷你母!”在心中如此回复后,方枝儿摆出庄重表情,连连颔首,“太子教训的是!”
“把象山景皋他们都叫来吧,这个好消息也该他们知道了,而且我还有新国策要宣布。”
“新国策?”
“对,新国策。”
方枝儿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绞索勒住了脖子,一时间讲不出话来了。
梦魇,那些宿迁的梦魇,胡惟庸案、三大营全都回来了。
仿佛是去上刑一般,方枝儿迈步走出了书房,独留朱慈一个人揣摩先前的宿迁经验。
他自认是一个灵活变通的人,不像那些清粉,面对血淋淋的确凿证据却不承认。
AI绘画怎么不能算证据呢?
清粉都是文官集团的残余,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不懂这个AI绘画的原理。
那AI都是爬虫抓取了一堆画训练出来的,它能画出大明蒸汽船,就说明画集里真有大明蒸汽船啊。
为什么自从AI出现之后,针对西方伪史与大明伪正史的批判就越来越多了?
在文官集团与满鱿人的大篡改下,史料会欺骗你,影像会欺骗你,专家会欺骗你,甚至想象力都会欺骗你。
但AI不会!
朱慈回到大明感觉什么都更好了,就连空气都更香甜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了AI。
但没有AI,不妨碍他书写真史,更不妨碍他反思复盘自身的失败。
在抚军太子这个头衔下来之前,朱慈可没有闲着,而是致力于提升自我。
重启胡惟庸案与重建三大营为什么半败不败?因为他太过于放权。
建立推广洪门为什么完全失败?因为他太过于抓权。
那到底是放权的问题,还是抓权的问题呢?
经过长达三天的全封闭式研究,他顿悟了说到底,还是文官集团的问题。
们流毒太深,搞得他幕府内王台辅、方枝儿、缪鼎言脑中的文官思维太重,这才一次次搞砸了事情。
那难道还要像洪门国策那样万事一把抓吗?
朱慈觉得不行,武官都是慢慢培养起来的。
所以他学习到的经验就是:
一方面杜绝文官集团的捣乱,一方面不在具体的操作上过多干涉,只在最重要的一环上神来一笔。
比如上次的船上换信,就是值得学习的优良经验。
这边朱慈思考着,府内诸多武官高层,如王台辅、缪鼎言、穆虎甚至李继周等都纷纷抵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