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85节

  刘泽清这才换上惭愧脸,对着朱慈长揖到地:“不瞒殿下,我也是才知……”

  “你啊你。”朱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再这样我就要撤回你的腰带了,到时候,你连我的真史馆门都别想进。”

  谁稀罕你那破腰带啊?

  刘泽清强忍憋屈,只是继续罚站,正要劝朱慈离去:“太子稍安,我这就……”

  话头说到这,刘泽清忽然反应过来,等等,这难道不是引诱太子替他们去向士绅盐商要饷的好机会吗?

  这疯太子手段酷烈,田仰那样子大家都能看到。

  到时候,就不是我刘泽清裹挟太子南下,而是淮安士民抗拒朱慈入城,才不得不南下了。

  直接告诉朱慈,淮安被本地文官集团占领,已不是国土。

  如此一来,国门不就能换到扬州,甚至是苏州去了吗?

  扬州淮安都如此豪富了,遑论江南最富庶的苏松常三府?

  一想到江南的繁华,刘泽清连眼前的耻辱都忘了,只是装出抹泪姿态:“不瞒太子,桃源失陷其实另有隐情,只是我不敢说啊。”

  见刘泽清落泪,朱慈态度倒好了一些:“你我君臣,直接说来便是。”

  刘泽清也不废话:“殿下看我这东平伯府大,但其实是空架子,我部忠良钱粮命脉都握于文官集团之手啊。”

  果不其然!

  昂首闭眼,朱慈一番制怒:“你难道不会和文官集团斗吗?”

  刘泽清当即装作委屈模样:“我,我斗不过他们啊。”

  废物,朱慈本来想这么骂的,但是又担心是不是太伤他,只能强行憋回去。

  “我已然颁布重建郑和船队的国策,钱粮最多一两月就来了,这点时间都熬不过去吗?”

  还在郑和船队,还在郑和船队!

  在差点破功后,刘泽清摇摇头:“来不及啊……”

  “啧。”朱慈无法,谁让这低级腰胆是自己选的呢?

  “这样,我帮你从文官集团手中要一笔饷来,你好好看,好好学。”朱慈终于是缓和了怒气。

  刘泽清立即拜道:“敢不追随太子脚步?其实我已有怀疑,太子是否需要我提供一份名单?”

  “无需,你被渗透太过,谁知道那份名单真假。”朱慈摆摆手,“我要自己调查。”

  “是!”

  三人站在门口,恭送朱慈离去,待大门合上,马化豹这才不屑冷哼:“黄口小儿,不知能否真要来饷银。”

  柏永馥倒是不在乎这些,只是望着刘泽清道:“伯爷,您这是……”

  不去理会这二人,刘泽清晃荡着身躯,迈着《牡丹亭》中的步伐,口中唱起了昆曲名段,就朝着院内走去。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碧娘啊,我现在火气很大。”

  次日,与小妾翻云覆雨一晚上,睡到日上三竿的刘泽清,却是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伯爷,伯爷!”

  “吵什么?”晃着昏沉的脑袋,刘泽清喊来丫鬟开了门,就见柏永馥大阔步走了进来。

  “伯爷,太子他……”

  “哦?他做什么了呢?”一边穿着靴子,刘泽清打着哈欠,“是抄了哪家盐商,哪家士绅的家啊?”

  “太子把马(化豹)副将家抄了!”

  刘泽清噔地一下从软榻上弹了起来。

第95章 抚军太子要抚军

  “文官,一定要剿。”朱慈站在马化豹府门前,对着匆匆赶来的刘泽清训话,“不剿不行。”

  望着被吊起来的马府管事与守备吴大用,刘泽清朝身后的柏永馥使了个眼色,叫其去拦住马化豹。

  以马化豹的暴躁性格,要是知道自家被太子剿了,非得当场拔刀不可。

  “殿下确认这马副将就是文官集团吗?他分明是武将啊。”刘泽清迈步上前,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这马化豹与柏永馥都是他的心腹,若保不住他们,那还有谁敢在他手下做事。

  如若太子真要对这马化豹动手,那他刘泽清可就真得翻脸了。

  再查下去,就查到他头上了!

  “我没说马副将是文官集团的,马副将是无辜的,可他御下不严,手下守备是文官集团暗谍都不知。”朱慈严肃道,“马化豹御下不严,马化豹是你的手下,等于你也御下不严,等于你也有责任。”

  听到这,刘泽清只得应和。

  他抬起头,看着骑在马背上肃立,指挥着人群搬走银子的朱慈,心头就一阵阵绞痛。

  这都是他的钱啊!

  只能说,好歹没牵连到马化豹身上吧。

  “啪”的一声,朱慈将鞭子甩出一记空响:“你要知耻啊,刘卿,要知耻!”

  眼见刘泽清在他训话的时候还敢走神,朱慈便不觉恨铁不成钢。

  马化豹,显然就是藏在刘泽清身边的文官暗谍。

  刘卿不仅不知道,甚至现在都还被骗,现在还在袒护!

  刘泽清看不出,当他也看不出?

  他难道不会查账吗?

  听说士兵缺饷,他星夜赶到军营,找到了第一营士兵一问,就说没发饷。

  他继续往上查,一直查到中军守备吴大用。

  结果再一问,只有马化豹的家丁发了双饷,剩余的士兵就连吃饭都缺斤少两的。

  今早他入城查抄马府,那管事更是火烧账本,但被新来的武举生们扑灭。

  一翻账本,好家伙,朝廷的军饷、淮安各地解运的银两超半数都漂没输送掉了,给谁?

  除了他马化豹还有谁,难道是刘泽清吗?

  怪不得刘镇都是土匪流寇等大明忠臣,但战斗力却忒弱,原来是没满饷啊。

  直到此刻,朱慈才把这淮安的格局彻底看明白了。

  他原以为只有田仰是文官集团成员,这下看来,文官集团成员可能比这多的多。

  马化豹是一个,吴大用是一个,那些双饷的家丁或许是或许不是。

  简单来说,除了刘泽清自己,这军营里上上下下,要么是文官集团的暗谍,要么被文官集团蛊惑啊。

  这淮安,简直就是一个小朝廷。

  如果刘泽清是英宗,他朱慈就是也先!

  如果刘泽清是崇祯,他朱慈就是李自成!

  他才是君,刘卿只是臣。

  但君来救臣,有何不可?

  直到此刻,朱慈才又一次感觉到回来了,在宿迁面对蔡鼎珍等文官集团的感觉又回来了。

  刘卿暂且委屈时日,我很快就救你于文官集团的围剿之中。

  “最亲近的人,看起来最不可能被收买的人,往往是最有嫌疑的人。”朱慈朝着刘泽清使着眼色,暗示道。

  刘泽清登时汗如雨下,朱慈却还在继续教导。

  在大明真史中,大明历代皇后大多都是文官集团的间谍。

  这就是为什么大明历代先帝都不能说出真史,只能通过起居注传递秘史。

  怎么能举报自己亲妈呢?

  哪怕是更早一些的宋史,赵匡胤就是被亲弟弟用斧子砍死的。

  见人渐渐聚集过来,朱慈又加大了音量:“……所以说啊,也就是赵匡胤没有熟读明史,他要是熟读了明史,就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见人多了,朱慈干脆又把马化豹贪污军饷的事情说了一遍,接着便表示要去亲自发饷。

  刘泽清无法,只得跟上,如今事已至此,只能再给马化豹几个肥缺,让他暂时去外地避一避。

  毕竟马化豹府上那几千两现银、古董与字画,才抵他府上金银的十一罢了。

  若非南北漕运断绝,刘泽清本可以掳掠更多财富的。

  只是如今,财源断了,他便不得不逃离。

  太子虽疯,到底奇货可居啊。

  跟在朱慈身后,刘泽清一路向南,便来到了淮安新城的清平坊。

  仙鹤、临淮、清平、北辰四坊,就是刘泽清所部兵士平日所居的坊市。

  新城几乎是军城,地旷如薮泽,甚至还能看到野狗狐狸在灌木间乱窜。

  日头高升,不少士卒身穿麻布破衣,挥舞着锄头在刨地,种植着韭菜与冬小麦。

  遥遥听去,他们居然在唱歌,只是这歌曲居然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至于在荒地之上,更能看到不少竖起的草棚木屋,以及冻毙来不及掩埋的尸骨。

  被刘泽清驱逐的数百户百姓在野地上搭着草房,或者从事给刘泽清砍柴、打短工等活计。

  先前朱慈都是从新城西门直入刘泽清府上,大多都是酒肆旗亭,还有米铺布铺,未想这东南居然这般荒凉。

  他脸色阴沉几分,言语却不表达出来,只是叫来一名随身书手:“你去传抄一份榜文,以后缺的军饷我来发。”

  你来发军饷?

  刘泽清的眼神顿时危险起来,他原先的计划是朱慈要饷,他来发。

  当然,是只发给军头与家丁,其余兵士大多是凑数的。

  换做你来发军饷,那这兵还是他的兵吗?

  兵权是刘泽清的本钱。

  之前朱慈玩玩过家家,杀个把小军头,搞点假科举,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如果太子真想把手插入军权中,哪怕要翻脸,刘泽清都必须送走朱慈了。

  只是朱慈外出不管到哪都会带一批家丁骑兵护卫,自己还没法光明正大杀之。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啊。

  “太子准备怎么发饷?给谁发?发多少啊?”刘泽清装作不在意地上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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