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我都知道。”赵这会儿也是开口了:“昨日夜间陈太傅……陈太傅亲至我府邸,与我畅谈半宿,最后临走之时还特意嘱咐了我一声,叫我不要为难一个叫林舟的,看着差不多便叫他过了。定个五甲便是了。而今日晨间,秦相也亲自来了,说了许久,最后也都提到了林哥哥的名字。”
“我这么大面子?”林舟都有些难以置信:“这俩人亲自为我跑了一趟?”
“是啊,我从未见此二人同举一人,此二人朝中视同水火。”
“我招人喜欢嘛。”林舟倒也不谦虚,回头指着墙上那挂着的蝴蝶标本:“好看不?好看送你了。”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再次欢声笑语了起来。
之后的两日倒也算是安稳,红柳来了一次,不过这次来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说是她爹已经紧急赶回中都了,这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羊蹄和她来执行。
红柳还说她爹娘回去的时候嘱咐过了,若是真遇到棘手的问题就让林舟来给他们解决。
林舟当时听到这话都懵了,他算是哪根大瓣蒜呐,还让他解决……但男人都要点面子,自然没办法拒绝,只能拍着胸脯在那嚷嚷说天塌下来都有他给顶着。
当时就把红柳给感动哭了,甚至还获得郡主殿下香吻一枚……
而这接下来的日子啊,就过得挺快,一晃就来到了殿前答辩的那一日。
这一日那是秋高气爽,整个中街大道之上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三年一度的传胪大典,那自然是热闹非凡,街旁百姓人头攒动,都为了沾沾这些文曲星的喜气。
这帮子人从辰时便等在了中街御道之上,次第分明,前头三人便是那传说中的状元榜眼与探花。
林舟默默站在最后一排,躲在前头人的阴影之中,就是一顿猛造。
“那是谁啊?”高台之上,秦桧一眼就看到了狗狗祟祟的林舟,他此刻也是身着礼服,手上捧着笏板,面色凝重。
他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这种时候埋头在下头吃早餐的,虽看不清楚是谁,但这一幕给他气笑了,于是问起了身边的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连忙拿出名册和对应的队列表看了一眼:“临安林舟。”
“啧……”
听到这个名字秦桧脑袋往旁边一撇,哎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看到下头林舟那肆无忌惮的样子,秦桧认为这厮是不知道站在这高处看下面那可谓是一览无余,就那么百十人,其他人都规规整整,就他在那悉悉索索……
秦桧想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正拢着袖子站在那里等待开礼的赵,而这会儿的赵却只是低着头垂着眼,脸上全是快要憋不住的笑。
他笑倒不是林舟吃油饼而是那油饼他手里也有一个,刚才行阅新科的时候,那饼子还是他亲手塞给林舟的。
等会他也得找个地方把饼子吃了……
“郡王,可以了。”秦桧侧过头刚开口,就发现堂堂郡王未来太子居然嘴里也在那嚼,身上还一股子油饼的味道。
秦桧平稳了一下心神,加重语气说道:“郡王,时候到了。”
“哦哦,开始吧。”赵三两口吞下口中的饼并把剩下的往袖子里一藏,转身走到礼器旁,先行祭酒,随着他拿起鼓槌敲响天磬,传胪大典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此刻钟鼓齐鸣,声震宫阙。
合门官高声唱喏:“陛下驾临!”
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分列殿两侧,宰相秦桧站在最前,目光扫过阶下。九妹赵构着龙袍,临轩而坐,御案上摆着拆封的殿试试卷,案旁香烟袅袅,鎏金梁柱被初生太阳一照映得殿内熠熠生辉。
礼直官趋步至御案前,躬身奏道:“启禀天家,新科贡士已列队完毕,甲第名册已详定,恭请陛下御览,准唱名。”
高宗微微颔首:“准。”
秦桧上前一步,从御案上取过最上方的试卷,拆去弥封,展开细看,随即抬声奏报,传遍殿内:“第一甲第一名,衢州龙游,刘章!”
合门官立刻承旨,趋至殿阶边缘,高声传呼:“第一甲第一名……”
阶下六名卫士齐声接唱,声如惊雷,绕殿三周,一遍更比一遍响亮:“刘章……刘章……刘章……”
林舟在边边角角里头抬起头,但他这吊五甲破进士都没资格被唱到名,人家只唱前三甲。
“?”林舟抬起头来,看向旁边一个快五十的老头:“咋,你也是啊?”
“昂,是啊。”那小老头点头道:“我考了三十年!”
“我擦嘞,终于考上了?”
“没啊,家乡修河堤,我家捐了五万贯,朝廷见我考试不易,给我赐了个进士。”
“哦……这样啊。”
“这位同窗,你呢?”
见小老头问自己,林舟这会儿抬起头来看风景,装作没听见。而这会儿旁边却又有一人笑道:“看他那年纪,恐怕不过就是哪家的少爷,花了些钱,捐出来的呗。”
“就是,等会倒是有好戏看了,功名功名,要唱功与名,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有什么名。”
“再废话撕烂你们的逼嘴。”林舟侧过头骂道:“妈的,开学典礼都堵不住你们那破嘴!都你妈跟我站一排的废物还看不起人是吧?”
第135章、嗯……
都说三甲进士三甲进士,今天林舟算是真的见识到了三甲进士能有多风光。
这里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考试前三名的那几个毛是直接免面试的,因为之前就已经面试过了,特别是探花郎,长得那叫一个精神,白、帅、高,往那一站就是他大宋的吴彦祖。
林舟拿出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一会儿,站在那嘀咕着说道:“我临安彭于晏差他在哪了?”
说完他抬起头来对着几个同为最后一排的臭鱼烂虾说道:“你们何德何能跟我能站一排。”
“行了行了。”这会儿一个脸上肉乎乎,一看便有一种地主家傻儿子感觉的人环顾四周看了一圈:“都是走过场的人,便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说完那傻孩子微微躬下身,用周围的人当掩护,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了一个馍馍吃了起来。
大伙儿都这么干,除了林舟在列队受检阅的时候就开造之外,其他人倒也是收敛了一些,毕竟这玩意从天不亮就开始,足足要持续四五个时辰,谁也顶不住这么饿,皇帝都得借着方便的由头出去干一口饭。
“咱们这帮废物是几甲?”
“五甲。”旁人搭嘴道:“五甲嘛,回去当个乡正、主簿的,县令就别想了,混个日子呗。”
“我擦……”
林舟左右看了看,他反正是最后一排,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你们帮我挡着点。”
“!你别坐下啊,你坐下谁给我挡!我吃馍馍呢。”
这会儿前头问答,后排的差生居然还真的就闲聊了起来,他们不光自己聊,甚至还跟旁边看着他们的禁军小哥聊。
林舟发现这帮吊毛一个个都很是有梗,属于那种学习不咋好,骚话那可是老母猪带胸罩它一套又一套,还特别会整花活儿。
“老弟,你每日当差下来够不够去摸摸娘们大腿啊,我家开青楼的,晚上我做东,大伙都去喝花酒。”
那地主傻儿子就在林舟旁边,他的另外一边便是个禁军,那禁军小哥站的挺拔,但却也是忍不住偷偷地聊了起来:“哪里有几个钱,我们在宫里当差一个月不过就三贯钱,我二哥这些日子在城外工地,一日便是半吊钱呢。”
林舟侧过头去:“那工地我的。”
“哦!就是你啊!我说难怪这般眼熟,你就是那个临安第一大汉奸。”
“额贼你妈……”林舟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傻儿子:“小子诶!等会放学别走!老子不打你个内分泌失调都算我今天没吃饭。”
正说话间,锣鼓再次齐鸣,接着前头便有人喊道:“衍圣公到!”
“快起来快起来。”那禁军小哥连忙喊道:“别坐了,三公大人来了!”
林舟连忙起身,这会儿就见一小老头穿着个花里胡哨的衣裳走了过来,他身后便是当今的三公之人,其中就有陈山长。
老头满面红光,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老李太太的感情有了突破,他行至林舟面前,突然停顿了一下,从手里扔了一个油纸包砸在了林舟身上,接着继续跟随着那一众老头上了台阶。
林舟打开纸包,里头竟是一只烧鸡,还是那种去了骨的烧鸡,触手还温热着,他低头看了一眼烧鸡,嘴里还嘀咕着:“也不给整点水……”
他是在这抱怨,可身边那些个人可就难以置信了,刚才那是谁?那是当今太傅,文坛领袖、清流之主,秦桧见了抖三抖,皇帝见了赔笑脸的人,赫赫有名的状元制造者,他居然给这么一个玩意扔了烧鸡过来?
“你是他孙子啊?”
等那些大佬上前开始主持面试之后,这会儿这最后一排的差生们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啥孙子啊,我是他关门弟子,师门里最得宠的小师弟。”林舟吃了两口烧鸡,觉得实在太干巴,于是就把烧鸡分给了其他那些饿到摇摇欲坠的吊毛吃了起来:“你们懂不懂最后一个弟子的含金量?”
“他的弟子?他的弟子你站这?”那胖子指着前头一众大佬的位置:“那上头的人一半都是他的弟子,你站这?”
“咋的?嫉妒?”
“太傅是不是欠你钱啊?”
两人正聊着,这会儿上头那可就开始唱功名了,之前那些吊毛说错了,功名的确是分两个部分,功与名。但名就是考试成绩,而功则真的就是建功立业的意思了。
前二甲自然不用说,主要就是个名,毕竟学习成绩压到一切,业余爱好都可以放一边。第一、二甲赐进士及第,第三、第四甲赐进士出身,第五甲赐同进士出身。还有那种像那个捐了五万贯修大坝的老头,他属于特奏名,是不入甲的。
除了这种人之外,其他人都多多少少是要有点功绩在身上的,轻则见义勇为、至纯至孝,重则修桥补路、为国捐躯。
说这为国捐躯不是死了么?这里就还有一个叫荫蒙,也就是父辈为国捐躯了,子孙蒙荫其福也可入甲。
而造假主要就集中在这个地方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年要换新赛道的缘故,毕竟有些地方一共就那么百十来个人,一年修路能修八回,还都一并往上报,这谁顶得住……
林舟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被喊上去,大部分都是奉孝举廉,直到上头的宫门官喊到了林舟。
“临安府,林舟!”
林舟连忙上前,提着那破逼袍子一路往上走,走到一半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个正在等着看他笑话的臭狗屎,然后朝他们比划了个中指。
来到殿前,他站在门口,有样学样一一对在场大佬行礼,然后对孔圣行叩拜大礼,等站起身后,就听赵展开一卷……
一卷!
人家的功,不过一折,而到了林舟这里,他的功劳簿是一个卷轴……
“奉天承运,大宋皇廷钦定:临安府林舟,起于市井,心怀生民,所行善举,所建奇功,惠及朝野,著录于册,以昭天下:
一曰平定瘟疫,护佑生民。昔年疫疠横行临安,街巷惶惶,民多染疾,死伤无算。林舟携药而至,不分贵贱亲疏,广施救治,遏止疫势蔓延,保全无数黎民性命,使市井复归安靖,功在社稷。
二曰献纳嘉种,试种推广。进献高产作物之种,耐寒耐旱,特性优良。今已在临安近郊、江淮两岸择地试种,初显成效,亩产较常谷已有增益。虽未及全面,然其后继可期,为解民饥馑之根基。
三曰捐建钢厂,筑牢国本。倾其心力,献炼钢之法,捐建钢厂两炉,月产精钢四十余万斤。此钢坚韧耐蚀,远超寻常精铁,为锻造铠甲强弩之良材,使大宋武备得以革新,更开大宋实业之先河,破前朝冶铁之桎梏,为百业革新树其范式。
四曰提振就业,安辑流民。钢厂营建及运维之际,广纳流民闲役,凡参与冶铁、搬运、锻造者,皆得薪俸。后续工坊渐兴,使临安及近郊无业之民各得其所,流民归稳,市井渐趋繁荣,弭除动荡之隐患。
五曰实业兴邦,富国强基。不以空谈为务,专务实业之举。除钢厂外,更引新式技艺,促商贸流通,使临安税赋日增,其行事之法,启大宋实业兴邦之新思路,使朝野皆知工商之重,一改往日重农轻商之弊,为家国富强筑牢根基。
六曰筹办船厂,擘画海防。应朝廷之需,擘画船厂营建之策,献造船之巧思,欲造巨舰以固海防通商贸。此举既补大宋造船之短,又为海防添屏障,为民生拓生计,远见卓识,惠及长远。
七曰施药救人,普惠市井。常怀赤子之心,携妙方,奔走于临安街巷。凡贫家稚子高热垂危,百姓染疾无钱医者,皆无偿施药救治。有高热濒亡者众,妙药起死回生,此类善举,遍布市井,民皆感念其德。
八曰广引奇技,革新民生。传卫生之法,使民知洁净之益,减少疾疫滋生,革新大宋民生之俗,使百姓日臻便利。
林舟起于微末,不求虚名,专务实事。其功也,上安社稷,下济黎民。其志也,实业兴邦,国泰民安。今皇廷嘉其功绩,特著于簿,以彰其德,以励后人。则皇帝恩许同一甲状元郎!”
“???”林舟抬起头来:“你真给我整个状元?”
赵都不敢抬头,只是默默回身看了一眼后头的赵构,赵构只是轻轻点头。而林舟一脸茫然的上前托住了那道圣旨。
这一下不管是秦桧还是陈山长,俩人都懵了,他们记得自己没有报这么许多啊……
然而问题就在这里了……因为信息不互通,俩人给林舟报功的时候,报重了。而且第一次他俩同时推举同一个人,而这个人还是宋金交好的桥梁。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就在这么一瞬间多态叠加到了一起。
更恐怖的是啥……就是韩世忠感念林舟多次帮助,捎带手把他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打了个包全部报给了赵构,再加上自己那个养子这几天在自己面前嘀嘀咕咕嘀嘀咕咕说这厮的好话。
赵构这么一看……嘿,搁这跟爹养蛊呢?行,你们都别玩了,人归我了。
所以他玩了一手非常离谱的操作,单独把林舟拎出来,赐了个同状元,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开了先河。
然而最震惊的都不是上头那些人,而是下头刚才还在跟林舟一块骂娘的人……
这会儿里头的内侍走了出来,仰头喊道:“林舟所言所行,恰与今年之题‘承太上之眷,抚有江南,惩前日兵连祸结之弊,故屈己安民,息兵讲好,庶几休息斯民,以臻中兴之治’所契。朕感念其以江山为笔,虽无墨迹,却处处皆为答案,特此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