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嗯!?
啥玩意?同状元是个什么东西?
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住了,就连一贯心思沉稳的秦桧都弄不清这个皇帝到底在干什么又要干什么,但他不敢问也不能问,因为此时此刻皇帝就是天。
他的目光扫到了林舟身上,林舟却只是双手一摊。
“不是他。”
秦桧过脑的时间甚至都不过一秒就否定了林舟身上所有可能,这个小崽子啊……他真的是当混蛋的不二人选,这些日子自己都在监视他,可是他每天不是胡吃海塞就是在跟各种娘子玩,那是一点正经事都没干过……
既然不是他,那会是谁?
他的目光在面前所有人的脸上扫了过去,就如同一条被惊蛰的春雷惊醒的过山峰。
陈寿长?不是。老东西没几年了,犯不上为了这么个混账赌上自己的清誉。
韩世忠?那更不可能,韩世忠此人当下早已龟缩,而他说破大天也不至于去跟这样一个人纠缠。
不是韩世忠,韩世忠干不出来这等事。
这会儿秦桧儿的目光已经扫到了赵的身上,这些日子赵与他走得近,大抵是因为与那岳飞之女的渊源,但不是这个小郡王。
他也许聪慧,但他也只有十九岁,十九岁的毛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况且他当下也不过就是个无权的郡王罢了,他能干点什么?
那会是谁?朝中还有谁能有这等能耐?
秦桧看了一圈,眼睛却是不自然的看向了大殿之中坐在那不动如山的赵构,那个脸上总是阴沉沉的赵构,此刻脸上竟有几分笑意。
这不是个好兆头,秦桧突然在心中涌起了一股危机感,他太了解官场了,如果是某个人这么干,他会把林舟的事儿拆开,因为每一件事都是大功劳,凑在一起,可以慢慢来。
可今天,他所有的功劳,包括没干的没成的,比如还没长出来的米儿和没造好的船都算上了。
这代表什么,秦桧心中太明白了。
有人需要一个破局之人了,所以在朝堂之上,秦桧联金灭蒙之说才会遭如此抵抗,甚至于在接下来金国的宗亲之战里,当下朝中竟有人站在了秦桧的对边,甚至前两日还有人借由金人操控米价的事在攻击秦桧。
这放在往常怎么可能会发生。
再联想到今日种种,突然让这么一个四六不靠的小子脱颖而出,虽然有些牵强但也不是解释不通。而且今日那草圣旨,还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地方,便是说了一句“重农抑商之弊”,这是什么意思?嗯?什么意思!?
动摇国本!这一句话,牵了多少人的根基!这是要开商贾为官的先河!
秦桧深深的看了一眼端坐大殿之上的赵构,然后迅速垂下了眼睛,半晌没有再说话。
不过此刻秦桧倒也觉得这皇帝挺可怜的,为了那么点东西,甚至连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都要投上一把。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朝局如泥潭,自岳飞死后每个人都困顿其中互相拉扯着彼此,让谁都上不得岸。
而如今,突然涌来了这么一个从不循规蹈矩的年轻人,在场诸位不都是抱着一丝希望卖力的把这个小卒子送过河么。
罢了罢了,既然喜欢斗,那便斗好了。
然而此刻的林舟却是已经戴上了大红花,站在那五甲队之中格格不入,他这会儿指着自己胸口的大花在那大言不惭道:“看见没?刚才谁你妈说老子捐的进士?”
“你还不捐?就属你捐的多!”
旁人不服的喊道:“他这是把家业都给捐了……”
“你放屁,这才哪到哪,过几天老子开飞机炸你家去。”
话虽这样说,但在场哪有人不羡慕他呢,状元啊状元,三年才出一个的状元,今年却是出了俩。
最气的自然是那真正的状元郎刘章,今日的他本来鲜衣怒马风头无两,但谁知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那长长一卷功劳,硬是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痞崽变得比天上的日头还要耀眼。
先不说那刘章是不是心胸开阔之人,就当下这个场景,他就是心胸再开阔也是高兴不起来,寒窗苦读一日破鼎,本以为是文章锦绣天成,但他娘了个批的蹦出来个皇帝金口玉牙承认的“以江山为卷”之人。
这谁顶得住呢,要不是他年纪还小,这一下非要死过去不可。
那刘章满心委屈,回头用力瞪了林舟一眼,但此刻倒也是不好表达,但却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一看便粗俗之辈。
“哎哟,祖宗唉!”
一个华服的太监满头汗了找到正在给人炫耀圣旨的林舟,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那尖细滑嫩的语调叫人鸡皮疙瘩一紧:“我的个状元郎,这答辩还未成,你怎的就跑了,奴婢可是寻了你半晌,礼部那群爷们儿都快疯了。”
“这不是……”
“哎哟,你看你这个没规矩的样子!”那太监长叹一声,快步拉着林舟回到了最前头。
他这一来一回那猴子样着实是把上上下下给逗得是忍俊不禁,就连赵构都在龙椅上轻轻摇头。
再回到赵的面前,赵装模作样的眉头一皱:“礼未毕,你怎可自行乱跑!”
“我看着你们把圣旨给我了,我也领旨谢恩了,以为完事了。”
“我喊都没喊住你……”
“这不是太兴奋了么,跑下去跟那帮二百五炫耀去了。”林舟回头指了指那群五等分的进士。
旁边的秦桧刚刚还沉浸在政治斗争的血雨腥风之中,听见林舟说话,第一次他这么直观地想要给一个人道歉,真的很对不住刚才怀疑到他头上去了……
哪怕这个怀疑只有一秒。
而这一声二百五下来,倒也是叫人忍俊不禁,这厮骂人倒也骂得新奇,二百五,这不就是半吊子么,倒是贴切的很……
秦桧捻着胡须上前一步,狠狠瞪了林舟一眼,然后抱拳对赵说:“郡王,时候也不早了,他本就上的晚,还闹出这样一出,再若是问询恐怕时候来不及了,等庆典结束之后,劳烦郡王单独问询吧。”
老贼是聪明,本来这会儿赵也是有些慌的,他不是不知道林舟那点水平,但又不好说当众放水,本来说打算等会装病,大不了被官家骂一顿,但没想到秦桧上前给了一步台阶,倒是顶好。
而这会儿下头那状元郎刘章的脸都绿了,一甲三人离的最近,能听见上头的对话,他本以为秦桧会训斥,但谁知道这一贯严格的秦相爷居然选择了袒护。
“你可莫要激惹那人。”旁边的榜眼压低声音对刘章说道:“你是外地人不知道,那厮可是把我们都给打了一顿。”
“啊?”刘章转过头来:“还有这等事?”
“可不……谁知道他走了什么狗运。”榜眼冷笑:“不过他也是个大汉奸,跟那金国的郡主不清不楚。”
“呵,原来如此。”刘章神色了然,心中倒也是明白了林舟几斤几两:“原来是靠着金人。”
“嘘……不可说不可说。”
这会儿督学官已经上前,这种大典时间卡得都非常死,一分一毫都不能差,他这就要开始宣读祭文了,读完之后,便是宫廷开宴,新科进士全部都要在此赴宴,而这顿宴之后,他们还要换下学士之服换上礼官袍,拜天子为师。
“等会状元发言,我看他能说些什么。”刘章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丢人这档子事,只要不是丢在我们脸上,那便是极好的。”
正在这会儿,林舟从高阶上走了下来,正要往那五甲进士堆里钻,但却被那太监一把拽住,生生把他拽到了刘章身边,林舟的一侧站着榜眼一侧便是刘章,两人胸前的红花格外耀眼。
督学在上头咿咿呀呀的说话,接着就是衍圣公祭香,这个过程大概得四十分钟上下,林舟站的腿都麻,侧过头伸手拽一把刘章胸前的大红花:“你这花怎么比我的大一号?”
刘章没有说话,甚至都没用正眼看他一眼,林舟只当是他在认真搞祭祀,所以转过头去问旁边那个榜眼:“为啥他的花比我的大一号。”
“你这是帝姬出嫁戴的,估计啊,一开始官家没算你,临时把你算上了,不信你看看,他那个褶是十八道,叫十八学士。你的褶是十六道,叫二八芳华。”
“哎哟我操。”林舟一听就研究了起来:“还真是……”
这会儿本以为林舟会酸溜溜一把,榜眼甚至都在偷偷跟探花郎使眼神,让他准备看戏。
而这会儿谁都没想到这人居然只是把胸口的红花拿了起来放在鼻子上深深吸了一口:“哟……真的是有小妹妹香,你闻闻。”
说着他就揪着胸口的花往旁边的榜眼鼻子下头凑。
“那边那个!”台上大祭酒指着林舟:“不要把花给旁边的同窗吃!”
这一下就连赵构都没忍住,微微抬起手来,利用宽大的袖子遮挡住了自己的脸,但肩膀抖起来却是没有个停……
第137章、?不对吧,这不对吧。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唯独林舟欢快跳脱。
唐宋之别,其中最大的便是权力的集中化,唐时门阀林立,科举虽也有但几乎没有普通人什么事,宋就好了许多,许多的普通阶层的人也逐渐站了起来,世家不是说没有,但比例相对起来就低了很多。
然而新的问题同样也会出现,没了世家,便有了朋党。
人就是这个鬼样子的,甭管在什么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抱团,他们会因为各种原因抱团,高端点的可能是三观认同理念统一,低端点的甚至可以是“,你也喜欢吃西湖醋鱼?”。
所以这场宫廷之宴,看似是皇帝设宴,但其实同样也是一种变相的拉帮结派,在场的人没有几个人是在吃饭的,大家关心的都是未来究竟“他”能给我带来什么利益,我与他之间能够有什么互相帮助的地方。
但这里唯独有一人格格不入……
早起的林师傅没咋吃饱,一块油饼半只烧鸡真的填不满这二十四岁如狼似虎的壮男的胃。
敬酒?敬什么酒?敬酒不吃!毕竟头道菜可就是燕窝八仙汤……
还有鹿筋、熊掌和一大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菜,林舟哪吃过这些玩意,在那边这玩意可是吃一口缓刑三年,吃一桌立即执行……
这琼林宴本就是一场拉帮结派的盛宴,所谓人事即政治嘛,这里每个人未来都可能成为撬动官场利益的一步好棋,这一点大伙儿都心知肚明,上头的大佬们观察着每个人的动向,下头的棋子们插标卖首。
唯独就有那么一人,他插他妈卖麻花首,这些个好菜哪能有心思跟他们废话呢,从宴席开始他就是吃,从头到尾脑袋都没起来过,虎筋熬的浓汤喝过没有?一口都糊嘴!那三十年老鳖炖的鸡吃过没有?王八盖子都炖得酥烂。
无他,就是造!
唯独能扰乱他干饭节奏的人就只有皇帝巡游视察的时候了,其实一早林舟脑子里是有刻板印象的,认为见到皇帝就要下跪,但实际上……
这吊宋还真不用跪,别说有功名在身的,哪怕是普通百姓都不用跪,除了祭祀的时候跪孔圣跪天地,遇到皇帝只需躬身行礼就好,这一点倒是让林舟给吊宋加了点分。
但这点分终究是不够的,如果非要类比就是有个人把老婆暴打一顿之后买了一包速冻水饺给老婆吃,那总不能就要说他是个顾家的好人吧。
而这琼林宴上的人大抵也是不太能看得懂林舟的,你不结党你搁这玩当什么状元呐?
但他并不管那些,一开始还是坐着的,但后头上面条了,他捞了一碗后就成蹲在椅子上了,那股子老陕人的风味挠儿一下就起来了。
“这面不行。”林舟这会儿终于说出了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为止的第一句话:“闷过了,浮囊了。要是能劲道些,拿那个小汁一拌,味道那可太顶了。”
他说话之时,赵就端着酒杯在他身侧站着,过来敬酒的郡王听到这句话倒也是有几分啼笑皆非,而同桌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都没有说话,也都打算看看这个家伙到底还会说出一些什么话来。
“等会还要致词,你想好了没有?”
让人没想到的是那郡王竟一开口便用那极为熟络的语气询问了起来,而林舟这会儿却是端着碗用筷子头指了指那真状元刘章:“他上去说不成么?”
“他也要说,一甲都要说。这是规矩。”
林舟脸色当时就垮塌了下来:“我能说个啥,你怕不是故意让我去丢人吧?”
同桌的人都是憋起了笑容,他们试图强压情绪生怕在郡王面前失了礼数,再看向林舟时倒却也是觉得这草包真的就是个憨子,虽然为这个状元之名觉得不值,但转念一想人家捐的那些个东西倒也是叫人头皮发麻。
细细想来,这纯粹就是个败家子,但凡换成别人,就算要给那也得一样一样的给,怎么就能这么糟蹋,到底是崽卖爷田心不痛。
等赵离开之后,同桌上的人便忍不住开口问起林舟了:“你给朝廷的那个良种都有啥啊?”
“吃的呗,主要还是麦子跟稻子。不是,你们问这个干鸡毛,你们是认识稻子还是认识麦子啊?”
林舟倒也没客气,他袖子一撩:“要聊亩产啊还是聊病虫害?”
诗词歌赋,他是一点底气没有,但要问这做买卖还有那米面粮油他可就不是外行了,当初奶茶店倒闭之后,跟小舅倒腾古董之前,他还真就跟同学尝试折腾过一阵子农产品,也就两三个月,后来进了一批假种子把人坑了,赔了几万块钱,这才没干的,但到底是接触过相关行业的,跟这帮整天读书的家伙比起来,他的知识可就专业多了。
“你那种子亩产能到多少?”
“看怎么种吧,不过肥料也不多,还没农药,我寻思着亩产五百差不多了。不过土豆子跟红薯亩产能高一点,粗放种植亩产也能有一两千,精心打理的话,三千?三千差不多了。”
一开始他说五六百的时候,旁人还能听下去,当听到三千的时候,桌上的人无不露出会心一笑。
他们显然不信的,亩产三千是个什么概念?真要亩产三千了,十年!顶多十年!十年之后他大宋便能横扫天下。
但这话显然不能说,说出来是要引人不高兴的,但这不妨碍他们看林舟的笑话,毕竟这厮纯粹便是满嘴跑车,舌头伸出来却比官道还要宽呢。
“着什么急。”林舟当然也是知道他们不信:“等过段时间的,你看我把055给你整出来,开着飞机把你家那破旱厕给你炸咯。”
他们听不懂林舟的话,这一点林舟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顾虑,而且随着时间的深入,他是发现了这帮吊毛是真的贼傲慢。
他有时候就寻思了,你妈的你宋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搁那牛逼哄哄呢,到底图个啥。但最近他倒也是明白了一些,这些人傲慢的底色下藏着的是深深的自卑。
心态就有点像是棒子思密达,大美利坚在汉城驻军,大金朝在临安驻军,国家还被一分为二,而且还都是在南边窝着。
难怪这南宋南棒都是南字辈的,原来这病根儿一样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