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衣衫的确破烂,但行走之间,阵列森严,井然有序。
十人一列,并排而行,脚步踏动幅度竟是整齐划一。
便是昔日围剿自身的朝廷精兵,都未见如此气象。
其二,这些义军手中兵刃亦是整齐划一,看样子多出自同一处工坊。
长枪森然,这哪里像是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百姓,分明比他见过所有朝廷兵马都更豪横精锐。
单单这两点,已是不凡。
“查过这支义军底细没有?”
那哨探紧张注视这支义军,闻言点头。
“此军名为真龙军。”
真龙军。
李自成闻言,登时一颗心放下大半。
朝廷兵马,向来不以真龙为名,犯了忌讳,敢如此招摇,想必不会是官府假扮。
虽是如此想着,但却愈发忌惮。
“去,叫弟兄们邀请该军中首领前来。”
如今洪承畴率十余万兵马接连围剿,义军尽成散兵游勇,若能与此等大军抱团,活下去的几率要高的多。
直到众人吃过饭,那边也传来消息。
一名道袍青年气度飘然,孤身抵达。
“青石子见过李将军。”
李自成眼前一亮,亦是拱手,二人寒暄几句,李自成才试探着开口。
“将军亦是陕,山二地之人?”
“贫道出身陕西回龙观,见大灾之年,举人缙绅联同官吏横征暴敛,百姓横死遍地,朝廷不顾死活,遂联同当地军中百户韩遂,练兵制器,率百姓揭竿而起,响应三十六营,求个生路。”
世道艰难,李自成闻言点头,只是眼眸愈发深邃。
“吾观将军率军一路向东,可有打算?”
彼时暮色渐起,火光映照,青石子淡淡开口,神色不再温和,逐渐霸道。
“朝廷委任洪承畴为三边总督,吾等义军困于陕,山二地,则无可转圜。”
“吾欲往山东,破东昌府,占此一地,广积粮草,重聚义军,以振声威!”
“将军敢同行否?”
迎青石子目光扫过,瞳孔微缩,李自成眯起眼,心中震动。
攻伐一府之地!
这真龙军好大胃口,坐拥如此精兵,说不定当真能成事。
思索片刻,李自成缓缓摇头,声音沉重。
“将军不知,吾等自然愿意前往共讨东昌府,然身后追兵未断。”
“如今仍有延绥守备贺人龙,率二千官兵于吾等身后围剿......”
眼见李自成面上露出为难模样,青石子心中冷笑。
李自成此人颇有城府,分明是要借自己等人对付官兵,同时以观察自身战力。
若当真能击退官兵,才会再做考虑。
想借刀杀人,便杀给他看!
“此事无妨,区区两千官兵,李将军且看,明日真龙军破之!”
“不过事成之后,将军莫忘吾等相约。”
青石子飘然而去,临走时眼眸凶光勃发,引得李自成心中一凛。
次日清晨,守备贺人龙坐在马上,看着舆图,神情倨傲。
昔日他能酒宴伏杀流贼首领王嘉胤二百余人,今日携两千精兵,自不惧王嘉胤麾下数千散兵游勇。
“距那批流贼还有多远?”
一名副将闻言拱手,神色轻松。
“此去向东三十里,便是流贼暂驻之地!”
“好,剿灭流贼,吾等皆论功行赏!”
贺人龙话音未落,远远哨探马蹄翻飞,飞速赶来。
“报,东南方十里处,有一批流贼正往此处而来,似乎已知晓官兵在此。”
这一刻,贺人龙狞笑抽刀。
“整军备战,区区流贼安敢送上门来!”
彼时五百刀牌手,一千五百精兵列阵,声势颇为雄壮,贺人龙眼底愈发不屑。
直到远远见尘土飞扬,贺人龙眯起眼睛。
“杀尽天下狗官!”
一道魁梧身影手持巨大刀,宛若旗帜,咆哮震撼而来,正是王旗!
整齐踏步之声中,数百义军打扮身影面无表情,手持长枪,军阵推行,宛若一体!
贺人龙亦心中一震,狰狞开口。
“杀贼!”
然而下一刻,震天声响连同硝烟,立刻让贺人龙面色骤变!
数百火枪兵列三排,依次射击,两军未接,官兵先死近三百余人,伤痕触目惊心。
两侧更突兀出现数百轻骑,悍勇杀来,几乎顷刻凿穿官兵军阵!
贺人龙眼见不过一刻光景,两千官兵已死七百余,军心溃散,惊骇的肝胆欲裂。
“流贼怎么可能如此强悍!”
“鸣金收兵,鸣金收兵!”
一千两百余溃散官兵逃离,消息传至山寨。
李自成心中愈发凛然,难以置信的听着消息。
“当真要随之攻东昌府?”
谁也没想到,这真龙军竟以千余人马,杀的官兵两千精兵溃不成军。
大帐内一时死寂。
侄儿李过闻言神情凝重。
“将军莫忘青石子临走前如何说。”
“若再推拒,只怕那真龙军会对吾等下手。”
这一刻,李自成咬着牙,眼底狠辣。
“那便,攻东昌府!”
第163章 清算
自派遣王旗与青石子率军离去已有月余,如今整个青州府自推行军中,官吏,启蒙部立法之后,监察愈发严谨,军政思想一应事务效率飞速提升。
南直隶各地商号往来,亦络绎不绝,带动整个青州府竟是生机勃勃。
如今魏昶君身着官袍,端坐府衙后堂,默默看着新的消息。
眼前信笺是洛水传回。
自从老道自核心贬至济南府发展商业已近一年,平均每月都会整合消息传递。
信笺字体消瘦精悍,正是洛水老道笔迹无疑。
济南府今有红袍商铺二十家,分布长清,青城,济阳,禹城,章丘等诸城。
接待南直隶商户为济南府治所所在三家红袍商铺。
知府王玉明亲下告示,层层官吏无论大小,延误红袍商铺活跃济南府经济者革职。
当地官吏文书一改往日,不再拖延,即日办理,一路畅通。
东昌府传讯济南府,请求联系红袍商铺入驻,一应税务等同济南府,按大明律三十税一,所盘剥官吏凡有查证,当场革职严惩不殆。
同时东昌府联系洛水老道,声称今日流贼自三边总督洪承畴围剿中逃窜,多流于东昌府边缘,城中守军人手紧凑,无力护送商队,请求红袍商铺联络,自青州府派兵前往。
文末是洛水老道请示。
放下手中信笺,魏昶君指尖轻点桌面,冷笑眯眼。
昔日纵红袍商铺入驻济南府,济南府官吏畏惧不敢动手,却依旧在文书等正常流程上拖延。
如今忽然转了性,即日办理,一路畅通。
东昌府那边眼见济南府境况,向来不允红袍商铺入驻。
眼下又主动请求红袍商铺前往,甚至比济南府更甚,为此不惜让青州府驻兵。
看来济南府是真的急了,和东昌府密谋到一起。
只怕自己前脚派红袍商铺前往,再派兵入驻,后脚等着自己的,便是重兵围剿算计。
届时青州府红袍军战力亏损,合两府兵马,再围杀青州府?
“好算计!”
想到此处,魏昶君眼底愈发冰冷。
“既如此,便将计就计。”
“来人,传巡山轻骑总长陈铁唳见吾!”
书房内,陈铁唳拱手行礼,神色恭敬。
“里长!”
这是昔日随同魏昶君一同起家之人才有的亲近称呼,魏昶君看着眼前身着布袍的陈铁唳,淡淡点头。
“东昌府传讯,请求红袍商铺入驻,并求青州府兵马护送。”
“尔等即日带巡山轻骑,前往东昌府驻扎。”
陈铁唳闻言微怔,旋即肃然点头。
“诺!”
外放驻扎一府之地,虽仍是红袍军总长之职,但权力却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