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若是放任,日后史书记载,自己等人怕是要遗臭万年!
一众商人却愈发胆寒,尤其是延庆州商会副会长陈六韬,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都见识过。
尤其是魏昶君先前提到菜人。
这段年岁,天灾频频,灾年下,人市往往光明正大。
人如菜肴,售卖自己,以用做他人烹饪。
是为,菜人!
而最前方,受邀而来朝中三四品官吏则是气的发抖,其中盐课官吏尤其如此。
盐如桃花,岂非是暗讽他们一路带血。
白骨画屏,更是讥弄他们狠辣无情。
“这狂徒!欺吾等至此!”
魏昶君几句吟罢,不理会一众官吏面色狰狞凶狠,仰天大笑出门,顷刻间踏雪而去!
这一日,消息再度传遍大江南北!
朝内东林党,浙党,宣党等无不为之咬牙切齿。
倒是不少百姓于街头巷尾听闻,愈发复杂。
“总算有人还记得吾等。”
“谁不愿意活着呢?”
不少百姓于风雪中发抖,泪流满面。
与此同时,徐霞客也听闻京师传来消息,看着面前万千沟壑,叹息低头。
他行走大明山水,亦见过菜人,人腊,所谓桃花盐。
只是无人例会,故也竟成常态。
一念及此,徐霞客低头,郑重拱手。
“魏昶君此人,一身傲骨,冒天下之大不韪,当得吾等一礼。”
雪愈大。
崇祯七年,悄然而至。
第219章 自七年起,天下彻乱
崇祯七年,一月初。
大明南直隶。
客栈人来人往,说书先生坐堂上,响木拍下,声音抑扬顿挫。
“说那三府总督魏昶君,自抵京师,两触权贵,解官袍,肆意张扬......”
“只踏案而上,道一声,君不见,晋阳盐车辙底血,三日晒作桃花盐,秦川饿骨白胜雪,碾入画屏作山岳。”
“商会会长岂能不见桃花盐,白骨山?”
话音落下,几个老百姓议论纷纷,神色震撼。
“这不是把那些官老爷都得罪死了?”
“这些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三府总督再大,还能大的过那些王爷?”
“哎哟,这是个好官,可惜了,可惜了。”
连连感叹,不少百姓私底下摇头叹息。
登州府。
几名书生自贡院离开,汇聚烟花之地。
身边歌舞曼妙,曲调婉转,似与外界寒风中发抖奔走,只为活命的农户处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魏昶君这狂生,在京师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这些书生都是缙绅出身,眼底阴冷。
“这本就不是一家一姓能更改之事,便是当朝陛下,节衣缩食,不也没人理会?”
“凭什么大家都在获利,却要吾等过那穷酸日子?”
“他以为他唱着一出戏,天下就能变啦?妄想!”
“算了,懒得理会,饮酒!”
福州。
醉月坊。
十六名商贾汇聚此地,平静看着京师传来消息。
似乎这些在他们眼底并不重要,也无人在意。
“由他说去吧,难道他说两句,吾等就不要银子了?”
有商户嗤笑,怀中抱着舞妓。
“原本大家即便再如何争斗,这些事情都是约定俗成,放在暗地里,没见连各个王爷府邸,都占据大片良田吗?”
“其人动辄数万亩,和他们一比,什么桃花盐,什么白骨山,都是狗屁。”
“魏昶君要真有改变天下的心思,第一个应该弄的,就是皇帝老子!”
那商人醉醺醺,咧嘴大笑。
其余商人却皱眉。
“慎言!”
只是十几名商贾同样也都冷笑看着。
天下大势如此,魏昶君又能如何?
彼时另一边,王府内,庆王与家人汇聚,不复怒火。
只是嬉笑看着这个世道。
鞑子破了北地多处防线如何?
流贼此次未能剿灭又如何?
天灾遍地,能将老朱家怎么样了,还是能掀了这大明王朝?
“翻不了天。”
庆王大笑着,也平静看着这个癫狂混乱时代。
“倒是魏昶君,这是个不怕死的真疯子。”
“好好的三府总督不当,要给那些不值钱的贱皮子说话,就那些泥腿子,叫他们跪下就跪下,叫他们磕头就磕头,不过是牛马一般的牲畜罢了。”
“让他们活,做不到,让魏昶君死,倒也不难。”
话音落下,庆王眼底愈发狰狞凶戾,冷笑几声,不再理会。
毕竟如今魏昶君得罪的,不是一两人,而是整个朝堂!
如今远在山东,李自成看着传来京城诗篇,满是野心眼眸有片刻失神。
“莫慌,且将我这官凭换了酒,去赎,城南新剥的状元肉。”
“倒也有官知道咱们百姓活不下去了。”
“可惜,得罪这么多人,他什么也不能改变。”
另一边。
张献忠如今已经度过黄河,带着残兵在官府追杀下一路攻城略地。
深夜,他疲惫听着手下汇报,眼底有些许光芒,旋即暗淡,化作苦笑。
“是个好官,可只有这一个,能如何啊。”
他曾亲眼看到什么叫做菜人。
更见过一路上那些饿疯了,冻疯了的百姓。
昔日好端端一个人,是如何变成茹毛饮血的野兽。
换孩子吃,只为活下去。
卖了自己给人吃,只为家人活下去。
他看着这个腐朽世道。
朝廷可以为绞杀他们这些农户,花钱养一只新军,却不肯将这笔钱拨出,发给他们度过天灾。
“这世道,烂透了。”
人可以吃人,自然也能杀人!
朝堂一两个好官无力回天,那多几个又有什么用?
终究要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远在关外,鞑子努尔也在看着大明京师传来信件,皱眉。
他起身,背负双手,看着如今天下。
大明在这片大地盘踞的太久了,以至于昔日那个威猛的野兽,如今衰弱至极,身上更盘满了吸血虫子。
他们等这一刻等了很多人。
如今大明皇帝多疑,朝堂官吏除了党争,便是攫取利益。
他们忘记了,大明最多的不是官吏,不是权贵,更不是皇室宗亲。
而是,百姓。
所以现在大明局势糜烂,不断围剿流贼,他们才有机会趁势崛起。
只是现在,大明朝廷似乎多了个聪明人啊。
想到魏昶君在京师狂态,也想到昔日首次入关,仅仅凭借一个下品县,便斩杀他半牛录兵马的身影。
虽未谋面,却已引起他的重视。
“此人目光深远,手段不凡,很麻烦。”
众人议论中心,京师驿站。
如今魏昶君翻身上马,眼底冷漠,已经准备离开京师。
述职完成,要启程回山东了。
他坐在马上,可地上站着相送的各党派官吏眼底却高高在上,只是冰冷狠辣看着他。
魏昶君一场君子会,一场安定日,直接撕开了大明所有皇室宗亲,官吏,权贵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