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面无表情看着。
如今这般形式他已看到太多次。
他是朱家天子,但如今,这大明更像是朝臣的大明,士大夫的大明,缙绅的大明。
崇祯有些烦躁,只是如今各地呈上来的折子做不得假。
一如之前所说,他根本没有选择。
更何况。
彼时崇祯眼底闪过几分狠辣。
魏昶君此人之前在京师对自己看似恭敬,但多次下令对方却按兵不动。
颇有些兵阀味道。
自己派去的监军虽多,却迟迟未曾传来有用消息。
此人难免有异心。
“准!”
“内阁票拟。”
“着令三府总督魏昶君,即日率兵启程,奔赴前线!”
朝会散去。
东林党再度汇聚。
小院落内,铜兽首暖炉奢靡,地毯卷曲,似乎也沾染了几分潮气。
院落外大雪堆积,刺骨的冷。
几名东林党官吏拍去肩头积雪,神色平静,落座。
大明颓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能逃,至不济,还能投降。
左右不过是为臣子。
侍奉朱家天子,还是侍奉外来的皇帝有什么区别?
他们不相信换了个皇帝,竟能不需要大臣便自行治国。
天下总归需要他们这些读书人,需要他们这些有治国经验的大臣来治理的。
钱谦益端起茶杯,烟雾飘渺,看不清他脸庞。
“这魏贼总算是要被调走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钱谦益勾起嘴角,眼底冰冷狠辣。
“以鞑子的战力,只怕要不了多久便要败亡。”
连大同总兵王朴手下兵马精锐,尚且抵达不住,遑论一个曲曲的三府总督。
一众东林党官吏点头,神情贪婪。
之前魏昶君占据山东,接连铲除多家缙绅,地主,官吏,其中有不少人都代表他们的利益。
多次拉拢不下,他们自然不会任由魏昶君舒舒服服过安生日子。
此人必须死!
即便魏昶君侥幸胜了,便要始终驻守前线,失了山东三府根基,他拿什么和东林党斗?
钱谦益则是敲打着桌面,盘算接下来如何争取山东三府利益。
“如今山东三府利益最大,不过红袍银号和东昌府。”
“吾等必须尽快通传,安排人手,提前布局。”
“等到魏贼发兵,便立刻前往接手,要知道盯着东昌府,青州府银子的,可不仅仅是吾等一家。”
“浙党那些官员,一个个都像恶狼一般,看着这块肥肉。”
一众官吏闻言大笑,有人甚至想到昔日京师。
魏昶君当中怒斥东林党官吏,使得他们多年经营之清誉,声名扫地。
“魏贼此次无计可施,当死!”
第268章 天下瞩目之日
京师的大雪堆积厚重。
路边躺倒的中年形如枯骨。
山西的瘟疫开始在京师蔓延。
他身躯青黑浮肿平,这是不曾吃饱下,饥寒交迫,又被瘟疫缠身表现。
挣扎着在大雪中爬了一段,终究是没找到一个足以避风的墙根,咽了气。
路上人行色匆匆,无人多看一眼。
这世道,死人何时少见?
倒是有大户人家的家奴,裹紧了身上崭新的棉袍,咒骂几句。
朱漆大门内,浙党官吏汇聚。
酒肉香味弥散,铜炉里多的是翻滚的热水,肉片。
“魏昶君此人,顽固不化,虽军政治理有方,但终归不能为吾等所用。”
“死便死了。”
有人面无表情,放下酒杯。
“来县铁矿一事,此人得罪众多官吏,本就注定结局。”
“此事无需多想,吾等得知此消息,想必东林党一众人等也必定会早做准备。”
“其他区域无关紧要,必须尽快安插人手,控制红袍银号。”
言及此处,几名官吏眼底贪婪。
红袍银号,仅仅是他们所知晓,便已算得上天大利润。
福州那批商户,仅一次就存入十万两白银的海神保运票。
东昌府其中商户,何止一家。
南直隶,山西,浙江,凤阳,福州,湖广......各地商会俨然已将此地做为商业汇聚之地,连江南诸地都远远不及。
其中红袍银号所汇聚利益,只怕极短时间,便能让一个数百年延续家族底蕴翻倍!
其余官吏闻言点头,神情狠辣,开始写信,通知各地官吏丛属,缙绅家族。
命令与东林党下家族颇为一致。
安插人手,争夺红袍银号!
另一边。
国公府。
如今朱纯臣并不少武将勋贵都在暖炉边靠着椅子。
窗外大雪影响不了穿着厚重皮毛的诸人。
这些都是塞外得来的,他们暗中派人交易,方才到手。
“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可算是应允了处置魏贼。”
朱纯臣冷笑,眼底隐含戾气。
此人先前在京师大闹一通,连带着在那些贱民面前让他们都丢了面子。
虽然对他们而言,最不值钱的便是面子,可朝廷到底要给那些刁民一个交代,毕竟本就是乱世。
这也导致原本他们生财之地,兵仗局等各地都开始减少搜刮。
制的火铳投入也比原来多了近一倍。
须知这些年火铳投入,朝廷拨下来的银子,最多只有一成用于火铳制造,其余的都入了他们腰包。
不仅如此,连带着五军都督府各处空饷也被迫交出去不少。
这还是他们以自查名义调查。
收入锐减,他们这些原本躺在功劳簿上就能太平过日子的武将勋戚如何能不怒?
“魏昶君于青州府,东昌府推行一条鞭法,倒是有些成果。”
“甚至比嘉靖皇帝做得更好。”
“可惜,他终究不识时务。”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的人究竟有多少,昔年连皇帝都不敢如此,他又算得什么?”
有人冷笑,重重放下茶杯。
朱纯臣倒不意外。
一条鞭法他也有所了解。
世人都说是昔日张居正所创,但他们岂能不知。
此法从嘉靖年间,是皇帝亲自主导,带领臣子进行试点,并取得一部分成果。
其中减少了各层官吏从中渔利的情况,因此也引来众人不满。
而且嘉靖皇帝很快发现其中存在问题。
即一条鞭法因长期使用白银换取粮食,故而其中其实可以被商人借机哄抬价格,最终所有农户看似减轻负担,但利益全都被商户转嫁,重新回到百姓身上。
因此嘉靖在种种原因之下迅速叫停。
尤其是彼时东南沿海世家大族还在私开海运盈利,嘉靖皇帝考虑到要争夺此次盈利,加之推行大臣身死,此事也就不再改革,就此作罢。
如今他们也以为魏昶君推行一条鞭法,会被他们手下操控商人从中钻空子大赚一笔。
谁承想此人紧接着便创建了红袍银号。
此银号汇聚海量银两,严格限制,甚至隐隐操控了青州府,东昌府物价。
即便推行一条鞭法,竟也让他们无计可施。
“无论如何,魏昶君此人离开,便是吾等再度踏足山东之日。”
“东昌府和红袍银号,东林党,浙党,乃至皇帝都有可能插足其中,东南沿海大家族势必也要分一杯羹。”
“吾等不求多占,但其中必须有吾等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