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允彝眼睛明亮的几乎发光。
昔日他只是一个不得重用的读书人,整日价和社内好友忧国忧民。
他想过有朝一日,或许大明用得上他,故他便可舍命。
自大宋崖山海战之后,民族意识开始觉醒。
鞑子若想攻入汉人江山,则必将引发拼死抵抗。
届时他也许也会是其中一员。
然后守住汉家江山之后呢?
他没想过。
是不是继续看着那些官吏,缙绅,地主将百姓敲骨吸髓?
但现在,跟随里长,他见到什么叫真正的安居乐业。
那些百姓活的好好的,能穿得起棉衣,吃得起饭,看得起病,更重要是,读的起书。
他忽然很想看看许多年后,这些百姓民智全开,会是怎样景象。
毕竟自历史记载迄今数千年,亘古未有。
他很象从里长手中看到这个世道。
所以,腐朽的大明不能存在,必须扫清。
许多官吏都在笑。
如同魏昶君说的不是杀头掉脑袋的营生。
魏昶君也在看着,平静从容,目光从每一个官吏脸上扫过。
这是他首次在所有人眼中看到那团火。
那团本该在三百年后出现的火。
那团,足以燎原的火。
他们是官吏,但不是缙绅,没有阶层。
他们会因为最初的理想,和自己,和百姓并肩携手,改变这个世道。
这一刻,魏昶君开口,声音洪亮锐利,像森冷刀锋。
“青石子,率登莱二府真龙军,造反!”
“同时拉拢逼迫李自成,攻打南直隶!”
“诺!”
“陈铁唳,率军运送资源,胁迫张献忠,率兵攻河北!”
“诺!”
“王旗,率南直隶安化县真龙军反!”
“诺!”
“岳豹,传讯曲城麻杆军反!”
“诺!”
“洛水,令合肥祈活军反!”
“诺!”
风雪呼啸中,一道道命令下达,直至最后。
魏昶君目光似乎穿透风雪,看到如今这个暮气沉沉的王朝。
烽烟凶立,自青州起,吞天下之势。
第275章 张献忠的怒吼!
明崇祯七年,张献忠入川,攻陷夔州,进围太平。
女总兵秦良玉提兵赶至,张献忠苍惶逃走,秦良玉率军追击,与正好回川的儿子马祥麟前后夹击,自此张献忠退走湖广。
军帐内,李定国皱眉,盯着这个腐朽世道。
他从不在意谁做皇帝。
但,不能是鞑子。
他跟随义父许多年,杀过官兵,和其他流寇也厮杀过。
他都不在乎。
可他亲眼看到义父眼见鞑子南下劫掠时,眼底的不甘。
张献忠眯着眼睛,枭雄气息弥散,带着极大威压。
“这些朝廷官兵,鞑子杀来的时候一个个跑的比谁都快。”
“偏生对汉人举起刀锋,一个比一个狠。”
他冷笑盯着外面,这场铺天盖地的大雪终于在昨日化作冰雹。
民居千疮百孔,田地算是彻底废了。
若是天下汉人齐心协力,朝廷但凡给一条活路,只怕那些鞑子连九边都不敢进。
各地官兵虽孱弱,戮力同心,成化犁庭再演一遍又有何难?
这世道太乱。
“报,有朝廷官吏抵达。”
一侧最为暴虐孙可望冷笑开口。
“朝廷的狗官?杀了便是,还来通报什么?”
那传令兵卒正要退走,一道威严声响起。
“慢。”
张献忠负手转身,慢悠悠落座。
“唤来。”
“是。”
传令兵不敢怠慢,匆匆奔赴营门。
孙可望闻言咬牙,看向张献忠。
“义父,朝廷狗官莫非又要骗人投降?”
“可别忘了几年前王嘉胤之流是如何死的。”
他话音落下,自觉有些放肆,但仍是倔强抬头。
张献忠只冷眼瞧他,直到盯的孙可望不由自主发抖,才转过头。
“我还没死,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孩儿知晓。”
孙可望谦卑低头,态度恭谨。
眼见来人,张献忠不由吃了一惊。
他本意来人当是朝廷文官,毕竟大明擅以文官招降,不想来人身着精钢甲胄,步履之间气度俨然,竟带着几分霸道。
是个武将。
这武将鬓角飞扬,眉眼峥嵘,若非常年积胜,存不下这般气魄,看的张献忠不由暗自叫了一声好。
只是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冷眼瞧着。
即便被川地白杆兵逼退,他仍是当今天下有数的义军之首。
陈铁唳目光扫过张献忠,并不在意,反而见到李定国,眼底莫名生出几分重视。
他总觉此人不凡。
“青州府陈铁唳,见过张头领。”
陈铁唳虽然认定自己日后必定成为当世名将,但身在对方老巢,倒也不曾盲目自大,率先通名。
张献忠点头,旋即开口。
“青州府,某倒是有所耳闻。”
“那三府总督魏昶君是个人物。”
“全天下都知官府缙绅,地方豪门欺压百姓,偏偏谁都不敢说。”
“走到这个位置还能记挂着百姓,不顾自身安危的,也只有他了。”
说到这,张献忠略微叹息。
他倒不是假意,当初听闻魏昶君京城狂态,便已心生几分敬意。
如今乍闻陈铁唳是此人麾下,语气姿态柔和几分。
“魏大人有何指教?”
“若是前来劝降,大可不必。”
话音未落,陈铁唳忽的大笑起来,引来孙可望怒视。
“劝降?”
“吾家总督时常说,各地流贼,均是百姓,若是吃饱穿暖,必不至穷途末路,干这掉脑袋的勾当。”
“今日吾等前来,可不是劝降,更不代表朝廷。”
“陈某只代表自身,跟随总督志向,送些粮草给乡亲们。”
军帐内,这一刻,无论是孙可望,还是李定国,甚至连带张献忠都神色愕然。
官兵送粮草给流贼?
这是什么道理?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这些年被官兵追亡逐北,一路上多的是剿灭流贼的号子。
倒从来不曾见过这般稀奇事。
张献忠最先回过神来,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在扶手上敲击。
大帐彼时鸦雀无声,恍若被无比强势气息笼罩。
陈铁唳铁甲森然,仍是笑吟吟看着,眼底从容。
张献忠屡战屡败,而他是正面与鞑子交锋过的,自然不会惧怕一个小小的流贼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