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蒙阴县时,自己带了几个落第秀才。
保庵录,南道赢,楚意,徐白海。
徐白海和蒙阴县佐官周愈才很有治理民生之才,而保庵录和南道赢,楚意则在现代组织建议下,成为打造有思想军队的部门核心。
自己开始成立民部,启蒙部。
再之后,破莒州,斩缙绅世家,得阎应元,黄公辅鼎力相助,掌控来县及周边十余大小县城。
以青石子假扮流贼盘踞官道,阻拦东林党人营造入京述职围杀陷阱。
之后占据青州府,斩尽结党营私官吏,红袍军于各城自行发展,济南府与东昌府暗中联手。
莫柱峻被腐蚀,和东昌府总兵苏元吉暗中联手,出卖自己。
红袍军首个将军,一人之下的莫柱峻死了。
东昌府总兵苏元吉面对被驱逐的李自成和假扮流寇的青石子部,也死了。
自己奉命驻军东昌府。
那一日,东昌府上下官吏无不哀叹,地主缙绅凡有劣迹者,血流成河。
自己从不避讳,留下考成法,一条鞭法,掌控商业,各类手段下,孤身入了京师。
指着朝堂衮衮诸公鼻子怒斥,皇室宗亲,大明世家,武将勋贵。
他们恨自己入骨,无人不想杀之而后快。
那是自己首次见到崇祯。
那个和自己一般年纪的皇帝,在被强行推上位后,被迫学习帝王心术,权衡之道的小皇帝衣衫破烂,满眼苍老,对任何人都抱着怀疑。
他想把自己当作孤臣,当作对付朝中乡党的棋子。
为此他甚至不惜派遣了监军太监。
一如昔日边军一般。
很可笑。
他终究扶不起这倾颓江山。
大明烂到根子里,更像是被蛛网层层包裹的蛾子,散发沉重腐朽气息。
必须彻底扫除,扫除缙绅,扫除地主,扫除鞑子,扫除流寇,扫除近三百年江山的大明。
所以他来了。
他开始建设红袍银号,掌控经济,控制天南海北商人,也借此支撑一条鞭法。
他开始建设工业区,天宫院做为科技研发之地,发展火器和火车,蒸汽机,工业区则以此为标准,生产零件。
他开始筹谋造船之地,水淹登州府,斩杀周边缙绅地主。
他开始在南直隶,合肥,登莱二府,河北,山西各地安插兵马,以流寇反贼之名义。
于是在天灾人祸的小冰河时期,大明山东,青州三府似乎和京师,陕西等腐朽各地截然不同,焕发出勃勃生机。
于是火车从蒙阴县通到莒州城。
工业区在青州府,东昌府两地落下,吸纳了近二十万周边流民,登州府被水淹田地的百姓,农户转化的工匠。
他亲眼看到那个属于科技的时代在大明末年到来。
历史上数百年屈辱,皆因科技与制度腐朽。
但当他站在山东三府,这一刻,一切已经成熟。
大明事感录上,魏昶君低头写下一段话。
「崇祯七年末,青州三府经济,军事,政务均已成熟,各类势力辐射周边六省」
「鞑子流寇已将大明拖入泥潭,日落西山」
「吾欲率军,揭竿而起,奋力扫民族三百年之屈辱,而率军反殖西方,以扬天威」
停笔,风雪愈大,从窗棂传来,刺耳尖锐。
像是匆匆催促魏昶君动手的号角。
魏昶君等这一日等了许久。
他猛地推开窗,任由寒风裹挟着大雪冲入室内,像是重新回到七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落石村破败房屋中。
他仍是昔日少年,心气昂让,目光赤诚滚烫。
他知晓,不仅仅是自己在等这一日。
王旗,洛水,青石子,陈铁唳,保庵录,南道赢,黄公辅,阎应元,夏允彝......他们夙兴夜寐,肉眼可见的苍老。
谁不是等着这一日。
魏昶君转身,老旧棉袍披在身上,猛然推门,声音恢弘浩荡。
“传令,红袍军,民部,启蒙部,监察部。”
“齐聚青州府!”
“今日议事,造反!”
第274章 混乱之前
崇祯七年的寒冬格外漫长。
驿丞李承宗哈着白气推开驿站木门,檐角冰棱子啪嗒摔碎在青石板上。
他望着官道尽头渐近的马蹄声,知道又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三日前边陲鞑子刚破了边镇,此刻驿卒递来的文书染着辽东特有的桦树皮焦味。
展开卷轴时,李承宗的手指在"东虏入寇"几个字上顿了顿,窗外忽然传来孩童啼哭。
几个蓬头垢面的灾民正围着辆独轮车,车上麻袋渗出暗红血渍自打前年蝗灾过后,陕西街市便有了专卖"菜人"的摊位。
"李驿丞!"县衙的皂隶喘着白雾撞进来,"城南粥棚又倒了两个,王县尊让您把库存的二十石麸糠......"话音未落,门外马蹄声再起。
这次是隔壁县来的求援信,说蒙山贼昨夜破了西城门,知县在文庙自缢前咬破手指写的血书,末尾还粘着半片被撕碎的孔孟书。
李承宗从袖中摸出最后半块豆饼塞给报信驿卒,转头望见官道旁新添的几具冻尸。
他们身上单衣还带着织造局的暗纹,想来是某家绸缎庄的伙计。
三年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突兀的死亡:去岁大旱时跪在龙王庙前的粮商,今春鬻女不成投井的塾师,上月被乱兵砍在驿道上的举人那人的考篮里还装着半部《皇明经世文编》。
暮色渐沉时,城头烽火台突然窜起三道狼烟。
李承宗数着烟柱方向,发现竟是来自更北的千户所。
他想起半月前路过驿站的辽东溃兵说过,鞑子这回带着会炸雷的红夷炮。
“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承宗苍老眼眸终于被雪花淹没,不见光明。
青州府城。
城内府衙,议事堂的官吏首次齐聚。
青州三府,所有魏昶君麾下官吏,这一日全都聚集,无一人未至。
这般阵仗让许多人呼吸开始急促,眼底明亮,似乎期待了许多年的事,即将开始。
周愈才,黄公辅几人已经苍老,瞧着眼前景象,神情恍惚,旋即笑了。
释怀笑意弥散,像是忽然想到青州府如今一切。
那些和百姓同吃同住的红袍军户。
那些打心底里尊重他们的勤劳农户,那些工业区里认真埋头苦干的工匠。
还有吃饱饭,穿着厚厚棉袄迈入书院的孩子。
青州府,东昌府,连带着半控制的济南府,如今没有饿殍,没有菜人,没有满身瘟疫死在街面的流民,没有欺压百姓的地主缙绅。
或许,从这一日起,其他地方也将没有。
就从这一日起!
他们已经隐约猜到里长要做什么。
脚步在风雪中踩出咯吱声响,大门推开。
魏昶君似乎始终穿着老旧棉袍,即便如今他坐拥青州三府,富庶远超江南。
这一年,魏昶君二十五岁。
带着满身风雪。
“诸君即来,当知今日事。”
“斩监军,杀兵部传讯官。”
“即日起,吾等便反!”
短短三句话,引来议事堂众臣眼底火光几乎喷涌,激动起身。
“愿随里长,扫清天下!”
黄公辅神色复杂。
昔日他曾在大明为官,可惜大明终究腐朽,如同历史上所有朝代一般,无法逃离三百年之国祚。
天灾便如丧钟,朝中腐朽文武官员,无官不贪,终于酿成如今因果。
他端正拱手,一揖到地。
他等这一日,何尝不是多年。
总算能护住这片汉家江山,再造新天!
陈铁唳眸光清澈炽烈,但也带着一丝野望。
他会证明,他陈铁唳会是如同蓝玉那般不世名将,将鞑子如同昔日北元一般,一扫而空!
青石子依旧赤诚,看着里长,那个二十五岁的青年。
七年有余,里长依旧是昔日那个心里只有百姓的里长。
他也依旧是那个永远跟随,守护初心的道士。
阎应元脑海中浮现出昔日抵达莒州前,一路走来所见所闻。
他不意外魏昶君会做出此等选择。
如今他只是笑着,眸中倒映风霜。
若这世间没有里长这等人,他又会如何?
或许会在大明大势倾颓时起身,奔赴战场。
也或许会在鞑子肆虐时,死守某座小城,为大明汉人守一守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