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子绝对是一个极狠之人,他们自然严格遵从。
天雄军死近三千多人,有五千多战俘和民兵被押送济南府西郊战俘营。
卯时三刻,三十张条案在俘虏营东侧排开,很多天雄军战俘惶恐不安看着,有人嘀咕。
“这可是贼寇啊,吾等不会被杀俘吧。”
大明杀良冒功太多,导致大明将士队杀俘很熟悉,尤其是食物不多,手段狠辣,杀俘是最粗暴直接的办法。
于是其他俘虏愈发不安,胆寒看着四周红袍火绳枪军,有人哭泣:“这到底为何。”
“为何我大明将士打不过后金,也不过贼寇了,孙将军也战死了。”
“吾等还被俘虏,真是生平之耻,不如一死。”
“我不想死,我好想活!”
一时间俘虏哀嚎遍野,直到有脚步声传来,愈发战俘惶恐后退看着。
来的并未火绳枪,而是红袍军的医匠掀开药箱,琉璃瓶里的磺胺粉在晨光下泛着青白。
"创口溃烂者出列!"通译敲响铜锣。
一个瘸腿的天雄军王栓柱被推到前排,他颤抖的看着,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他小腿上的箭伤已化脓生蛆。戴着面罩的医官突然用铁钳夹住腐肉,王栓柱刚要惨叫,嘴里被塞进块浸蜜的黄连。
"忍着,比辽东的冻伤舒坦吧?"医匠突然开口,地道的延庆口音让王栓柱愣住,他很想哭,因为他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治病。
于是他真的哭了。
这一刻其他战俘都呆呆看着,各种伤患都开始被治疗,那些好的白色布匹被裹在伤口,严重的人都分到粗糙的床。
这让很多习惯了冷酷无情的大明将士完全搞不懂。
为什么啊。
为什么贼寇军队吾等这么好,不杀吾,还要治疗。
这可是治疗啊。
大明边军的将士何等得到过治疗。
在一群战俘懵懂和没有缓过来当中,战俘营已经燃起来了篝火。
一个个大黑锅咕嘟咕嘟炖着东西,粉条和腊肉还有米粥被倒入锅内。
劈柴凶狠的燃烧着。
香味开始传来。
未时正,一排排数不清的粗陶碗盛满菜粥。
红袍军火头掀开锅盖时,俘虏们骚动起来,锅里漂着油花,竟不是掺沙的陈米。
“吃的!”
“那时粉条,吾等在南直隶购过,味道甚美,难道是给咱们吃的吗?”有俘虏难以置信,直到他真的被塞了大伊万。
"吃慢些,"发粥的少年兵按住个狼吞虎咽的俘虏。
"粉条得慢慢吃,不然容易噎住。"那俘虏突然僵住,他看着少年脸上还有逃兵的烙印,那时边军逃兵曾留下的烙印:"你...也是逃丁?""去年在开封家人被逃兵害了,我所以逃了,当地斩了我逃籍。"红袍军少年掀起衣襟,肋下刀疤狰狞,"现在跟着红袍军,每月实发一石二斗粮。"俘虏呆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恍惚的厉害,他扒拉着碗里的粉条,眼泪开始滴落了下来。
只有吃饭声。
见过三千多人俘虏吃饭吗。
数十个大黑锅完全不够吃的,只能继续的加劈柴到处咕嘟咕嘟的烧。
饿的太厉害。
天雄军出征前崇祯只补了三成粮食,剩下粮食让孙传庭去各府抽调,然而孙传庭这一路上各府亏空哭泣,百姓哀鸿遍野。
于是一路上孙传庭不光没筹到粮食,反而还分给了一些百姓。
至于兵卒早就一天两顿稀得,饿的真厉害,看到粉条,腊肉,米粥混合炖在一起,粘稠的味道,让这些俘虏捧着陶碗疯狂吃着。
只有吃饭,哭声,还有吞咽声。
青石子一直在远处看着,从不曾动弹,他很喜欢看着这些人吃饭,这才是人活着。
他知道饿死的人什么样子,他见过太多,所以他喜欢看人活得吃饱的样子。
第280章 震惊天下的最初
“人不能活着。”
“这边是吾造反的原因。”
申时末,青石子踏上粮车。他手里举着的不是宝剑,而是把缺口铁锹,他对着俘虏怒吼。
如今未曾披甲的青石子显得甚至有些和善,他披着一身红袍,宛如黑暗里的一束火炬。
“里长带我们造反,我们种粮食,就是给天下贫苦的老百姓吃的。”
“你们在吃!”
“所以我们是贼寇吗!”
青石子怒吼着,而后对着天空挥舞铁锨。
“认得这个么?“他敲响车板。
“天启七年,陕西大旱,朝廷发下来的赈灾锹。“俘虏堆里起了骚动,几个老兵低头啜泣,那锹头薄如宣纸,挖土即折。
“你们当中,有被知县拿铁链锁来的,有因欠辽饷被充军的,还有替里长儿子顶丁籍的。“青石子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左胸鞭疤,“老子原是延绥镇的夜不收!我父亲也是万历年间也是军户,我一家人穿了几十年朝廷发的稻草棉袄!““我父亲被豪强害死。”
“我告官无门。”
“所以我入了红袍军,开始造反!”
这是诉苦大会。
里长魏昶君曾经教导过青石子,在之后对俘虏不要进行谩骂和威胁。
而是要人心!
人心才是一切。
只有真正赤诚,纯粹,堂堂正正的人心,才能获得天下人的信服。
杀戮是手段。
信服才是基础。
所以青石子真的热泪盈眶说着,喊着。
终于!
俘虏堆炸开声浪,有个独眼军汉突然嘶吼:“狗日的户部!说好每季三钱饷银......”
“三钱?”
青石子冷笑,抛出本蓝皮账簿,“这是昨儿在孙传庭大帐搜的,孙传庭没贪污你们,但他的副将将五千将士的空饷修了三座别院!”
这一刻账簿摔在土里。
“你们想当人吗?”
青石子看着,来回踱步。
俘虏们茫然看着,有人还在扒拉吃着饭,生怕等会不让吃了,都一个个害怕的要死,只能往死里吃饭。
有人嚎啕大哭着。
有老军户嘟囔着:“谁不想当人啊.....”
暮色中,数百套天雄军废竹旧甲堆成小山。
青石子持火把立在堆前:“要回家的,领三升粟米,过所文书盖红袍军印。
“他忽然将火把投入甲堆:“留下的,明日卯时到辎重营领新甲。“火舌吞没顿项时。
俘虏堆里站起个瘦高汉子:“俺家五口饿死在崇祯六年,将军真能给地?
“曲城屯田,每人十二亩。“青石子从怀里掏出地契。
“头年收成留六成,第二年留七成。”
青石子忽然指向西面:“加入红袍军。那些战死的弟兄,名字刻在蒙阴县英烈碑,家人领抚恤田。”
终于有瘦高俘虏第一个跪下:“我想当人,我愿加入红袍军!”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随后是一群,一大群,数不清的人全部纷纷跪下,乌泱泱一片。
“愿入红袍军!”
“愿入红袍军!”
“愿为里长效力!”
青石子平静看着,什么都没说,但他眼神变得很温和,他相信在里长的带领之下,腐朽的大明朝和烂透的天下,终究会迈入一个新的时代!
戌时,二十辆驴车驶入营地。红袍军士卒抬下成捆的靛蓝布衣,每件内襟都有厚厚的新棉花。
“这是...”
王栓柱摸着簇新的棉里,突然跪地嚎啕,他闺女出嫁时穿的喜服,都没这般厚实。
但红袍军发的棉袄,这可是真正的棉袄啊!
还有启蒙师在登记,针对俘虏登记。
如果有俘虏有孩子,可以接到三府之地任何一地,当地知县会安排一切房屋和土地。
三更梆响时,三千多俘虏站在辎重营前,第一次开始更换状态,彼此兴高采烈看着棉衣,感受着从未得到的温暖,从未得到的尊重。
济南府一战,天下开始扬名红袍军。
济南府一战,李自成逃到了河南一袋,如今大帐内气氛森喊。
牛金星手中的济南战报抖如筛糠,烛火将孙传庭殁四个字映在帐布上。
李过用匕首挑开探子获取的红袍军铁甲,刀刃在甲片刮出刺耳鸣响:“这甲比洪承畴家丁的还厚三成!”
“红袍军真要崛起了。”
李自成平静看着,在济南府时他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真龙军背后居然是三府总督红袍军!
魏昶君!
好阴狠人啊,藏在背后多年,如今一朝开始入世。
这天下出雄才了。
.......襄阳.张献忠神情烦躁,来回踱步。
"放屁!"张献忠将酒樽砸向探子,什么时候天下出了这等雄才!
老营总管汪兆麟默默展开染血战图,他神情惶恐的说:“大王,济南城防上新筑的铳眼密如蜂巢,红袍军的虎蹲炮太多,这也是天雄军为何战败。"张献忠烦躁的来回踱步。
真龙军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