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方垂死的右手突然拽动腰间麻绳,埋在雪地里的窝弓应声弹起,三支毒箭瞬间穿透他的左肋。
在意识消散前,他看见更多清军踩着同伴尸体涌进缺口,而明军第二道防线的狼烟台已经燃起青烟。
终于开始杀了。
......冰湖西侧高地。
皇太极在通过千里镜铜镜看着前方。
当第七个牛录冲进缺口时,他抬手截住传令兵的号旗:“让乌真哈超的火器营向前压三百步。”
“主子,那是镶蓝旗最强的队伍...”
侍卫话音未落就被鞭梢扫中面门。
“红袍军把红夷炮架在第二防线,说明第一道防线的火器已经见底。”
皇太极的貂裘在硝烟中翻卷,他望见红袍重步兵正在且战且退:“让汉军旗的抬枪队贴上去,专打装填手。”
冻湖东岸也响起战鼓声。
红袍步兵十人长,百人长亲自带队!
暴戾冲锋!
所有人怒吼喊着。
“让贼寇知道红袍的怒吼!”
于是红袍步兵自军官开始,带头甩掉战袄,露出内衬的铁片甲!
他们自发往腰间捆满火药罐,返身冲进清军最密集处自爆。
冲天火光中,第一道防线的三十架偏厢车开始解体,藏在车底的毒火柜喷出沾满砒霜的烈焰。
多铎的白甲已被染成血红,他的坐骑踏着燃烧的尸体冲上炮兵阵地,却发现那些“红夷大炮”竟是裹着铁皮的木桩!
真正的炮群早已转移到侧翼丘陵,此刻正将镶黄旗的后续部队的攻势轰成齑粉。
“好个虚实相生...”
皇太极咬碎了口中的醒神参片。
当第一片雪花开始大规模飘落时。
传令兵终于带来乌真哈超火器营就位的消息。
皇太极望向东南方若隐若现的第二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如此艰难才拿到一半。
那第二道呢。
第288章 张献忠的觉悟
十里外的第二道防线上,五千名手持火绳枪的红袍军正在解下枪口油布......第一道后防线。
红袍步兵,重甲,轻骑,重骑。
全部成群结队。
浩浩荡荡的冲锋。
是的,红袍军也在争夺之前丢的半道防线。
镶蓝旗前锋营的火龙车撞上冰墙!
车辕上绑着的三百斤火药正在嗤嗤作响。
什长诺敏瞪着充血的眼睛,看着前方十丈外那道由冻土与尸体垒成的新的第一道防线后壁垒!
红袍军的火绳枪手正从射击孔里伸出火绳枪,铅弹打在包铁车身上迸出朵朵金花。
“推过拒马桩!”
诺敏的嘶吼被爆炸声吞没。
当火龙车终于碾碎最后一排鹿砦,他猛地拽动引线,火药顺着预设的沟槽窜向车厢。
但预料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发生,车底突然传来冰层碎裂的脆响!
王旗早就和红袍火器营进行思考多次,就是针对大清的炸药攻势。
所以红袍军早就在拒马桩下埋了空心铜管,和不断爆炸的小颗粒炸药,融化的雪水浸透了所有火药。
健锐营的重甲步兵就在这时跃过燃烧的残车。
这些身披双重重甲的巴图鲁,手持丈二长斧。
他们踏着奇特的步伐,长斧抡出的弧光凶狠极了。
这是大清猛将最强的队伍,但最前排的十人突然矮了半截。
因为第一道后防线,红袍军早就在看似平整的雪地下藏着铁蒺藜网和猛火油气罐。
“换阵!”
甲喇额真噶尔臧的流星锤挥舞。
第二梯队步兵立刻抛出飞爪,铁链缠住壁垒上的尸体,竟是要用人肉盾牌开路。
当第三具镶白旗尸体被拽上壁垒时,红袍军突然推出二十架木驴车,车顶的泥浆兜头浇下,正在攀爬的健锐营重甲冻得哀嚎,因为这些泥浆还掺杂着碎石头和铁屑。
镶蓝旗最强的骁骑营的号角在此时撕裂北风。
三千轻骑兵分成三股铁流,试图去奇袭第一后防线粮食储地。
镶蓝旗最强骑兵马鞍两侧的皮囊里装满浸油麻团。他们以惊人的骑术在冰面上画出螺旋轨迹,试图用炸药包扔进那些粮食堆。
但领头佐领突然勒马长嘶。
那些“粮草堆”掀开伪装,三十门调整好仰角的虎蹲炮!
“放!”
炮口喷出的不是铅弹,而是浸透火油的铁弹。燃烧的铁弹在空中展开,将骁骑营先锋连人带马罩进火海。
更致命的是这些虎蹲炮还系着的铜铃,叮当乱响惊得后续战马人立而起,骑兵们互相践踏的惨叫声甚至压过了炮火轰鸣。
步军营的攻城槌就在这时抵近第一后防线壁垒。
这根裹着三层牛皮的巨木装有铁制撞角,两百壮汉喊着号子冲向最后二十丈。
尽管快要撞碎这些木头和冰块垒起来的防线。
但随后而来的火绳枪太多,他们被迫放弃。
“让开!”
乌真哈超火器营的抬枪队终于压到阵前。
这些昔日曾为明军旗精锐两人一组操作丈许长的火门枪,特制的破甲弹能在百步内打穿三重铁甲。
各种子弹轰鸣。
这是热武器的首次对射!
“继续杀,必拿下第一防线。”皇太极猛然拔剑。
“主子,让奴才的敢死队上吧!”正黄旗护军统领跪地请命。他身后五百死士身捆炸药,这是要用血肉之躯炸开缺口。
冰湖东岸突然响起三声号炮。
第一道防线的所有红袍火绳枪手开始后撤,健锐营的甲喇额真刚要欢呼,脚下突然传来地龙翻身的震动。
轰!
三千斤火药在冰层下同时引爆,被掀上天的冰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在这爆炸产生的美丽的光幕中露出后方第二道防线上密密麻麻的燧发枪阵。
红袍军太恶毒了,他们看似放弃第一道前后防线,实际上让第一防线变成一个刺猬,谁也不敢进入。
谁敢进入第一道防线就要面临第二道防线死亡射角。
镶蓝旗骁骑营骑队传出女真满语怒吼。
固山额真带头拆下马鞍上的护甲,战马蒙上浸湿的棉布,试图用速度冲破死亡地带。
但红袍军壁垒后方升起数百架远程巨弩,每次齐射都有三千支巨弩形成黑云。
轰!
于是这些骑兵看到了生平最可怕的一幕。
天上在下雨。
箭雨!
...........东南方草坡上,张献忠的军队里的远远地,他的指节捏碎了千里镜。
张献忠简直觉得自己是新手。
这到底什么战斗。
他亲眼看见七个牛录轮番冲锋,镶蓝旗的织金龙纛换了三任执旗手,但红袍军的第一道防线依然插着那面猩红大旗。
更可怕的是那些交替掩护的火绳枪手,他们撤退时竟然连战友尸体都拖回阵地,不留任何自己人尸给清军。
这是一个有信仰,可怕,恐怖,强大的难以想象的军队。
“龟儿子的...”张献忠苦笑落寞。
他望着冰面上缓缓扩散的血色冰花,突然明白红袍军为何选择在此决战。
魏昶君这个疯子总督把整个战场变成了磨盘。
他的最终目标是用火器与地形将八旗精锐一寸寸碾成血泥。
而当太阳开始彻底消散前,第二道防线上的燧发枪阵终于响起了第一轮齐射......然后安静。
因为大清镶蓝旗,镶白旗不敢冲锋了。
第一道防线如今没人了。
大清不敢冲,红袍军故意等着冲。
天色已黑,双方第一次开始休战。
杀意弥漫,天地间全是各种血气,哀嚎,还活着的人不断用满语喊着。
张献忠之前还有想法。
那就是趁着对方两败俱伤,他首先灭大清,彻底击溃,杀了皇太极。
但现在看到了大清八旗真正的战力。
看到了大清八旗癫狂集团化的力量。
他知道,幸好北方有红袍军。
不然一旦大清来袭,这天下还真危险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