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魏昶君神情有些感叹,眼前这一幕不知道还能留下多久,随着陕西灾难流寇肆虐,十月之后勤王兵到处造反,各地小吃烟消云散,大部分百姓逃亡南直隶。
南方成为了乐园,然而还是剥削混乱,直到鞑子彻底入关,最后天下颠覆。
吃完餐食,魏昶君一行人抵达一处客栈,客栈名叫“榜上有名”,该客栈甚是火热,不少学子赶个好噱头,早早多日就预订了客栈。
魏昶君原以为没有位置了,客栈内一个老秀才打扮的人走来,先行了礼:“二位来的恰好,正有客房。”
“老朽南成梁,字清埃,两位可是前来赶考的学子。”老秀才抚须。
魏昶君一瞬间怔住。
历史的准确和因果感让他凌然一震,之前现代回信明史学家经过调查,自己就是住了这家客栈,然后再科举时被人威胁替考,不从,最后被悄无声息杀死,然后那人用了自己的考卷获得了功名,若不是眼前老秀才记于一本书内,只怕是自己早就隐于历史了。
魏昶君感叹,他只是随意进入一间客栈,谁能想到再次一切碰到。
果然,灾是避不开的!
科举之灾,他必须直面度过,这一场灾是无法避免的。
想到这,魏昶君行礼,他感叹开口:“老先生可是号称游山蚍蜉一山人。”
老秀才笑了笑再次点头:“请。”
入了客栈,魏昶君单独一间中房,有窗,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凳子,还有洗漱台,张岱也是这种房,至于王旗主动带着手下包了一间大通铺房。
将行李放好,张岱早就在门外等候了,王旗也颇为兴奋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感叹人世间繁华。
“魏兄,吾前来特为风景民俗而来,而你为科举而来,我们自有一处共同地可去,此地八景之一角书院夜诵。”
“每一年进莒州赶考的书生都会进入该寺庙,该寺庙是春秋末期,孔子的门徒曾之和子夏在莒国为官,他们于莒国子城南垣之畔设立书院,据说那时每晨风夜露公鸡破晓之后,那澄澈朗朗读书之声从书院方向隐隐传来。”
“而如今岁月便仓,后人立石以志,将此地名曰书院夜诵,每年学子都会去该寺庙祭拜一番,取个好兆头。”
张岱学术渊博,一路上不断讲着莒州八景,他喜山水玩乐,可谓是学术贯穿古往今来,怪不得此人在现代会被研究,甚至现代史学界将张岱列为专业版的徐霞客。
城东五里地外有一屋楼山寺,明朝宏治年间建造,一路上乘坐马车而抵,魏昶君看着寺中七级宝塔,当真是高数十仞,他同诸多学子登上塔顶,当真是目及之处甚是涛涛。
东眺黄海之姿,西俯悠悠沭水,而彼时正值榜单,寺庙传出宛如怒鲸发出的吼鸣钟声,声音震荡,让人焕然一醒,而钟声飘扬开来,袭过莒城。
甚是涛涛而响。
当真是大明奇景,无愧莒州八景之一,历史幽幽如万古.....
第56章 莒州贡院
若在是永乐年间,大明朝倒也真值得旅游一场,但可惜这是大明最后尽头。
魏昶君感叹,也难怪徐霞客,张岱等人会如此雅兴,大明朝各地古色古香,对一名历史研究者来说让人无比陶醉痴迷。
恐怕现代看到自己发来的莒州山水资料,也会感叹艳羡。
毕竟身为明史学家,能亲眼看着古代明朝。
而后魏昶君记下寺庙分布图,如楼多高,庙宇供奉何方佛陀,而后他求签,上上签,取出五十文当香火钱,拿着抽签木桶的老和尚顿时脸色难看了。
一般学子前来为了好兆头,大部分都一两银子,甚至给更多银子。
“施主是否诚心礼佛?”老和尚阴阳怪气看着。
“你这光头厮,何意!”王旗顿时怒眼一瞪,老和尚吓了低着头。
“王旗,莫要吵闹,我们走。”魏昶君摇了摇头,他的钱可以救百姓,可以给百姓,但绝不会多给这些不劳不作,只知道吸血百姓的神灵庙宇。
再度“拼车”乘坐马车返回莒城,天色刚黑。
日暮昏黄。
整座城市贡院四周街道倒也热闹,楼阁庙宇,烟花之地琴声响彻。
不少学子游荡前往,张岱已经下楼记录各地风俗。
魏昶君在房间内,开始给现代回信。
「诸君亲启,昶君已抵莒城,已见南成梁老秀才,此乃吾一路上记录风土人情之文献,后世史学家可记录,吾目前还未科举,所以没被人盯上,后日科举或会被人盯上,威胁替考。」
「此生死之局必须直面,吾若放弃考试也会碰到下一个死局」
回信内容极多,魏昶君伏案写作,点燃火烛《大明事感录》这本书被照的发黄。
少年影子倒影在门窗,被月色分成一片片残影。
影子似割裂开时空,时间疾驰回到三百多年后的夜晚。
现代西安历史研究所会议室内。
明史小组教授顾成看着穿越者发来的文献:“佛塔高约四涨,周绘降魔图,梵语录,寺庙大殿规划如下....”
“莒州城守备军卒状态,莒州八景介绍.......”
顾成一一念着,神情愈发感叹,似乎恍惚疾驰。
他整个像是回到了明崇祯二年的那一天。
“穿越者见识到了明朝最后的样子,若是崇祯十年之后,天下凋敝,民不聊生,万物被破坏烧毁,什么都没有了。”
“崇祯二年,鞑子十月还未曾第一次入关,所以天下还没有全乱。”
顾成感叹,他很羡慕,他开始记录穿越者传来的资料,这可是第一手文献资料,真正珍贵史料。
而后会议室内所有人神情凝重看着穿越者信封后半部内容。
「南成梁老秀才已见,科举之死困境不可避开,所以我要等后日科举,看何人威胁我对我动手」
顾成皱眉,穿越者记录小组组长陈科也紧皱眉头,似有所感:“压力甚大,灾难颇险。”
“危机四伏。”
后盾总组组长雷请议踱步:“诸君没有发现吗,穿越者之前在偏僻村庄,但他终究要进入大明朝,因为这不是崇祯十年,崇祯二年他注定要和明朝各路名人,各大州城混迹。”
“所以这等危机灾难倒也正常。”
“明史团队开始将详细的策问,对策答题发于穿越者,让穿越者应对科举。”
“考古在外的团队,不惜一切继续在莒州,青州调查明崇祯二年此地各路官员等一切详细资料。”
“收到”!明史团队,考古在外团队代表全部挺身而立。
这一次死亡困境必须完美帮穿越者度过!
七月二十日。
魏昶君抵达莒州第二天,清晨起时他先摘录抄写了现代回信,现代将各种考题写出,他一一抄写,巩固记录,用于在考试使用。
一整个现代大国明史团队,帮助自己应对明朝最初级的童试!
想到这魏昶君苦笑,他忽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了,自己回答考题太过惊人了。
在明后期寒门子弟的优秀本身就是错误,更何况一介村民呢。
寒门尚且有祖辈光阴荣耀,村民却什么都没有。
所以自己被盯上,被威胁倒也正常。
把这些杀了就好了,魏昶君内心有了杀念,明日他要等待人对自己出手。
张岱在敲门:“魏兄,餐食是否要同去?”
“好。”
魏昶君快速洗漱,王旗,张岱一行人抵达伏虎街,早点卖的更多。
这次选了黑米粥一份,烙饼一份,王旗从菜贩子买了一些葱蒜,烙饼卷葱,喝着米粥,吃着商贩自家的酸黄瓜,倒也爽快。
魏昶君吃的狼吞虎咽,大快朵颐,王旗更是喝了五大碗米粥,才满意的拍着肚子,其他四名手下也吃的极多。
张岱喝的羊肉汤,撒一些辣椒,红色辣椒油晕散开来,似墨染绘刻,他喝的出了一身汗,满意点头。
随后一行人路过莒州贡院,就在伏虎街尽头,该贡院叫“云门贡院”,左右有横幅写着“学使按临之所,遂专考院之名”
现在贡院已经被兵卒围守,贡院外已经有考生在观望了,贡院外在搭着帐篷,防止下雪,明日考生都要排队陆续进入。
四周守备倒也森严,腰刀锋锐,寒光疾亮。
有学子穿着青衫,已经在对着贡院作揖了,希望自己考个好成绩,好对得起家人期盼。
大明朝,或者是古代科举就在眼前。
魏昶君都有一种恍惚感,古代科举比现代高考重要多了。
古代科举一路考上去最低选择是成为知县,一县之长。
像是古代历代内阁都是科考榜榜有名之人,皆才华横溢,能力卓峰。而明朝的科举更可谓是所有人才汇聚于此,进行角逐,就在明日。
“魏兄非凡,必能一举高中,不过童试而已,必然过关斩将。”张岱笑道,他的确有这个资格,因为童试最为简单,原本是在县考场举行。
但今年莒州有变动,分别童试和府试一起进行,所以便在莒州。
如果能在童试,府试,岁试,三波考场中皆为第一等第二等前三,那便能直接成为秀才。
秀才是官身,村民看到了要喊老爷,见县以下官员不跪,自家门槛高数寸,免部分赋税,所以眼前贡院考场来了极多考子,纷纷期盼明天入考场,寒窗苦读十年改变人生。
魏昶君也一样,不过他要的改变整个腐朽走向灭亡的大明朝,改变十六世纪!
第57章 童试
崇祯二年七月二十一,日野寒,客栈木窗覆,盖后被褥方可驱散寒意。
今日便是童试。
各县由于遭遇流寇肆虐,匪患猖獗,所以便有了童试于莒州。
客栈起来的人很多,学子们都背着大包小包,惴惴不安的朝着贡院考场走去。
张岱早就起来了,他朝着魏昶君挥手:“魏公子旗开得胜。”
“公子必一鸣惊人。”王旗也挥舞着粗壮手臂,惹得不少人旁观。
魏昶君扛着被褥,火炉,腊肉,面粉,生鸡蛋,木水壶,上好的春墨,其他人都是如此,只不过大部分拿着一大包烙饼,还有烧水壶。
大部分分别排队,魏昶君第一次亲眼感受明代科举。
文书念着名字,分别念着蒙阴县何日,需要有五人同时互为,并且蒙阴县廪生作保,知县马的亲笔盖章才能参加考试。
贡院考官颇为凝重:“本次考叁场,若考前三等者,可直接参于院试,避开县试和府试。”
“考场不得喧哗,考试按名次落座。”
“不得张扬,不得交眼。”
“考题文书举牌而过,考生按考题即可。”
“入考场后每人一考屋,彼此不可互相对话,有事询问身旁衙役。”
“劈柴等水都被分到各屋。”
考官嗦嗦说了一堆,之后有进来几人,分别是莒州知州,还有考场主持,还有一些白发老儒生,这些人都隶属于各州文职,昔日也是参加过殿试的存在,甚是不凡。
“诸君需知《促织》中言“邑有成名者,操童子业”,而所谓“操童子业”意味着说如果你们未取得秀才资格,没有功名,还算不得读书人。”
“所以童试便是诸君第一步,过关童试数道,可谓秀才,便为读书人。”